想着一会先磕头再求饶,然后把求饶的话在嘴里嘟囔着过了一遍,又给自己加了些词,结果又嘟囔了一遍,又觉得太过于油嘴滑舌了,还不如第一遍那个好,正想着怎么把它俩结合一下的时候,帘子被人掀开,谢怀风蒙着黑布的眼睛被光一照,眼前一片粉红。
他是被人直接从马车里拖出来的,又用绳子捆了压着走。
也不知道打绳结的人是不是个生手,绳子勒得紧,谢怀风感觉胸口勒得疼,都没法正常喘气。
但好在那人把嘴给他松开了,谢怀风连忙喘了几口气,反抗道:“勒得太紧了,要把我勒死了!”
没人理会谢怀风的抗议,直接押着他就往里走。
半路还被门槛差点绊倒,谢怀风都来不及摔下去,就被人拖着进去了。
斐献玉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支住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样也行,那样也好的。可这屋里的人都不敢懈怠,毕竟他们都知道,这是大祭司要发怒的前兆。
纷纷低着头垂着眼,生怕惹他不快。
室内寂一片死寂,屋外却热闹得很。
“别碰我!”
“我自己能走!”
谢怀风不满自己像被拖死狗一样拖过来,又是甩肩膀又是蹬腿的。压着他的几个壮汉丝毫不理会,只是往他腿弯处猛地一踹。
极响的一声后,谢怀风极不情愿地跪在了斐献玉的面前。
混乱之中,谢怀风瞥了一眼斐献玉的脸色,就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原来的死命挣扎在斐献玉的面前顿时没了声响。
谢怀风到底还是心虚的,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偷走惑心蚕蛊,背叛了斐献玉,背叛了整个苗疆,如今被捉拿回来,他不害怕才是桩稀奇事。
斐献玉见他低头,一改刚才的死活不服,一副乖顺任揉搓的窝囊样,更加来气。手下一个不留神,力道重了一些,将手上把玩着的可怜的金色甲虫一下子就给捏死了,接着又被斐献玉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
谢怀风看了一眼地上四脚朝天、一命呜呼的金甲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他害怕的表现一下子被斐献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怀风只觉右肩一沉,紧接着下巴被人强迫着抬起,直视着眼前人。
“现在知道害怕了?九皇子李垣的贴身侍卫——谢、怀、风。”
谢怀风听他一字一顿,笑着咬牙切齿地叫吃自己名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把方才自己想好求饶的话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道:“少主,我知错了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会对你……唔唔!”
结果话还没说完,斐献玉便用两指按住了谢怀风的嘴唇,止住了他求饶的话。
斐献玉虽脸上带笑,但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却让人不寒而栗。
“听话,现在不急着求饶,等会有的是你叫的时候,别到时候该叫的时候叫不出来,让我心里不痛快。”
说着,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出一把做工精妙的银匕首。
在谢怀风看来,斐献玉这是动了杀心了,要不就是给他一刀来泄愤……
只见斐献玉手下用力,匕首猛地向他落去。
谢怀风闭上眼睛,准备受着这一击。但是预想中的疼痛一点也没有。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斐献玉手里拿着匕首,正盯着自己笑。
眼下那两颗红色的小痣格外显眼。
谢怀风被他笑的头皮发麻,这才发现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就是上衣被划烂了,好好的衣服变成了几根破布条子散落在地上,自己的皮肉倒是毫发无损,连一根汗毛也没有掉。
谢怀风顿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想法,哆嗦着嘴唇,还带着点侥幸心理,“少……少主?”
斐献玉收起匕首,转身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九节蛇骨鞭,像是试力度一般,往地下狠狠甩了两鞭子,声音清脆响亮。若是懂行的人来了,定要夸一句好鞭。
那鞭子他见过,斐献玉经常拿着它去教训乱打乱砸的阿伴。
“啪啪”两声,鞭子砸地的声音听的谢怀风心都碎了……这东西砸在人身上……岂不是要活生生揭掉一层皮肉?
更令谢怀风害怕的是,侍女递给斐献玉鞭子后,屋里的人都很自觉地行礼后便离开了,偌大的刑堂里面只剩下他和斐献玉两个人。
格外空荡吓人……
要是能有选择,谢怀风宁愿与一条剧毒蟒蛇关在一个笼子也不愿面对裴献玉。他总有一种别扭感,不敢直视斐献玉。
而且斐献玉明明嘴角带笑,谢怀风方才瞥他那一眼却能明显看见他眼底的泪。
“谢怀风,我这么信任你……”
话到一半,斐献玉的嘴唇颤抖了两次,似乎是无法再把话说下去了。
而谢怀风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心也重重抖了一下。
斐献玉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苗疆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他用鞭子拖起谢怀风的下巴,谢怀风无知无觉地留下两行清泪,两道水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流淌,加上被划的跟烂布条子一样的衣服,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再次看见斐献玉眼底泪的时候,他心里难受极了。
谢怀风张了张口,却没为自己再求饶,竟然说了句,“别哭。”
斐献玉被这句话一激,用拇指狠狠抹去谢怀风的眼泪,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斐献玉话不仅放得狠,手上的动作也狠,谢怀风感觉自己下巴都快被他给捏碎了,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斐献玉。
结果两个人的目光刚一交汇,谢怀风便斐献玉的脸色一下变冷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鞭子夹着风,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只是一鞭,便叫他惨叫出声。
谢怀风疼得两眼一黑,还以为自己已经到地府见阎王了,额头上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虚汗来。被这一鞭子抽倒了之后就再起不能,嘴里大口地喘着气。
他心道,难怪之前阿伴喊的像杀人一样,这么一鞭子下去,哑巴也得给打出声了。
谢怀风疼得四肢打颤,还没缓过这一鞭子的疼劲来,斐献玉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落下第二鞭、第三鞭。
原本被赶出刑房的下人们刚松了一口气,还没走远便听见就听见屋子里头谢怀风几乎要哑掉的撕心裂肺的痛呼,顿时面面相觑,原本想说死细作活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暗暗叹了气,心道这次大祭司气得紧,他怕是要难捱了。
而屋里的谢怀风也确实如他们想象般凄惨可怜,接连挨了三鞭蛇骨鞭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口中倒吸着凉气,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
原来斐献玉刚才让自己别着急求饶是这个意思——抽的自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三鞭过后,斐献玉似乎没有再举鞭子抽他的意思,而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而他手上的的骨鞭轻轻垂落下,此刻正往下滴着血珠。
谢怀风挨了打后就像被团起来的废纸一样蜷缩着,下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尽管如此还是缓解不了背上的疼痛。
像是针扎一样,紧紧咬着他的皮肉。
脸上和身上俱是一片凄惨,叫别人看了准会心疼,可他面前是素以心狠手辣闻名的斐献玉,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斐献玉没打算继续动手后,便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疼得一抽一抽的谢怀风。
可是谢怀风并不是疼得抽搐,是他身体诡异的烧了起来,下腹更是一片火热,心脏也像是被人肆意地一抓一捏,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这人一旦热起来,就容易口渴。谢怀风很快便感觉口干舌燥,于是尽可能把身体贴到冰冷的地面上,试图借此来缓解一下体内的火,可这对他来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更可怕是他后来感觉到自己皮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啃咬他的皮肉。
在苗疆生活的这些日子立马让谢怀风反应过来——这是蛊!
他到时候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这时候斐献玉走到了他面前,用脚踩住了他的脊背,柔声问道:
“是不是很疼?”
“疼就对了。”
斐献玉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我就是要让你疼,让你牢牢记住,当苗疆细作逃跑后是什么下场。
谢怀风此刻皮肉又疼又痒,浑身难受的厉害,想到处去蹭,但是无奈被斐献玉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斐献玉眼睛不再看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心里比你难受一千一万倍……守心跟荧惑因为你都死了。”
谢怀风闻言,眼睛猛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
斐献玉狠狠剜了他一眼,讽刺道:
“你只不过跟了我短短一段时日,就能害死陪在我身边多年的两位守卫,也搅得苗疆不得安宁。村寨的位置是你告诉李垣的吧?”
谢怀风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只想着完成李垣交代的任务,偷走噬心蚕蛊就好了,从来没有过害人的心思,更加没想过要害死荧惑跟守心这两姐妹。
谢怀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在斐献玉脚下艰难地连滚带爬地过来,紧紧攥住了斐献玉的衣角,“我没告诉他村寨的位置!我发誓!我怎么可能会告诉李垣村寨的位置?!”
斐献玉厌恶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角。
“谢怀风,你发过的誓还少吗?我怎么相信你,荧惑、守心还没下葬,你要亲眼看看她们的尸体吗?”
“我……”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谢怀风的料想。
这已经不是偷盗的行径了,他竟然害死了两条活生生人命……
斐献玉看着他悔恨崩溃的眼神,说道:“怪我识人不清,信了你的话,要是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带你回苗疆!”
“不过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错了,你如果尚存一丝良心,就把玉佩还我。”
“还有,这三鞭后我们再无瓜葛,我会传令下去,苗疆人自此不得出山,外族人从今往后不得再踏足苗疆一步。”
谢怀风想再开口,可是肚子里的蛊像是胎动一般在里面横冲直撞,他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死死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斐献玉这时候抬起脚,谢怀风的身子又颤了两下。
他不是害怕,是被烧的难受,小腹里一团诡异的火一直在灼烧着他,越来越旺,没有一点退去的征兆。
他慢慢爬过去想要靠近斐献玉,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让斐献玉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没把村寨的位置告诉李垣,李垣也从来没有问过他。
他是细作不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斐献玉,要害荧惑和守心姐妹俩,更没有想过害得苗疆不得安宁,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替李垣盗取噬心蚕蛊,然后接回自己的母亲跟妹妹,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荧惑和守心竟然死了?
自己刚逃回去还没有多久,离开前姐妹俩还好好的,怎么人就好端端没了?李垣不是先前还喜欢过这俩姑娘吗?怎么能下这种狠手!
但转念一想,李垣那杀千刀的狗东西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脑子本就被烧得稀里糊涂的谢怀风一思考脑子全都变成浆糊了。
斐献玉看着他努力爬过来的样子,蹲下去用折起来的鞭子抵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谢怀风因为难受而难以开口的沉默在斐献玉眼里看来就是默认。
“凭什么啊,谢怀风……是你自己主动要留下来的,是你自己要贴过来的,现在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