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婆娑领被卷入麻烦,但现实总有意外,事情未必如我所愿。”
“提前做好安排,才能应对任何潜在的危机。”
佩德罗唱作俱佳,握拳捶在桌面,语气中满是担忧。
如非了解他的为人,见此一幕必然会被蒙骗,误以为他是个好领主,负有责任心,真心实意为领地和领民考虑。
事实却恰好相反。
不提夏维和黧炎如何反应,长桌左侧的骑士团长都感到不适,因这番话表情微妙、
凯恩看向领主大人,目光颇为诡异,几度欲言又止。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唯有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下一大口,咽下不合时宜的语句。
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拆台。
万一打乱领主的计划,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真的太尴尬了。
对于他的不自在,佩德罗看在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专注地看向黧炎,认真提出要求:“我需要武器,铠甲,粮食,还有药品。只要东西好,数量充足,价钱好说。”
佩德罗看似诚意十足,决心签订一笔大买卖。
黧炎也拿出极大的诚意:“飞马商队的信誉,您完全可以放心。只要金币充足,我保证让您满意,派普阁下。”
“那真是太好了!”
双方谈得投契,心中却另有打算。
笑容越是真诚,言辞越是虚假,夸张的戏码不断上演,这笔生意注定不可能达成。
夏维没有分心,持续向法阵注入灵力。
光网横向铺开,光柱深入地底。
磅礴的能量击碎炼金阵,暗红色的脉络覆盖整座古堡。
法阵在建筑顶端合拢,释放的能量向地底延伸,嵌入每一道缝隙,搜寻唯一的目标。
过程并非一番顺利。
中途,他又遭遇三次拦截,一次比一次强悍。
“炼金大师的能力。”
确认地下还设有炼金阵,夏维被引发兴趣。
他挣脱黧炎的手,借长桌遮挡,双手捏起法诀。
法阵持续加固,光柱下压,如同凿下的钉子。古老的炼金阵被穿透,变得岌岌可危,随时将要支离破碎。
“让我靠一下。”夏维扯了扯黧炎的袖摆,低头抵住他的肩膀。
肆意催动灵力的代价,未痊愈的暗伤又开始刺痛。暗红的纹路缠绕手腕,逐渐向上臂攀援。
黧炎没有多问,侧身挡住夏维,同时举起酒杯,邀佩德罗和凯恩共饮,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感谢您的慷慨,领主大人。”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佩德罗笑容灿烂,端起酒杯回敬,“不过凑足大量金币需要时间,阁下的商队恐怕要多留几日。”
以生意为诱饵,他完成所有铺垫,终于图穷匕见。
假装忽略他别有所图,黧炎欣然应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切为了生意。”
冰凉的液体浸润口腔,苦涩中隐藏一丝甜腻,迥异于蜂蜜和糖,容易使人成瘾。
毒。
一种罕见的剧毒,不致命,但能麻痹巨龙的神经。
好在黧炎早有防备,提前服下解毒剂,毒酒对他作用甚微。
不过,佩德罗能精准下毒,是否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黧炎不动声色,继续将杯口递到唇边。
眼尾余光扫向上首,精准捕捉到佩德罗表情中的变化。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证实他的猜测。
这位婆娑领的领主果然有问题。
“敬今日。”黧炎高声祝酒,目光锁定佩德罗,眸色殷红,恍如一片血海,“感谢您的盛情款待,我必定铭记于心,派普阁下。”
一番话饱含深意,落在心怀鬼胎的人耳中,不免引发心虚和慌乱。
佩德罗表情微僵,持杯的手陡然不稳,高脚杯随之晃动。杯中酒液摇荡,几滴洒出杯外,浸湿昂贵的桌布。
“很好,这很好。”他干笑两声,低头轻啜杯中酒,掩饰心虚和焦虑。
回想种种表现,他认为自己很小心,应该没有露出马脚。
多心,他一定是在多心。
不要自己吓自己。
很可惜,佩德罗注定无法放松神经。
夏维忽然坐直身体,突兀地朝他举杯,意味深长道:“阁下,我们都该敬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这番话有些没头没尾。
佩德罗满头雾水,但见夏维朝他示意,终究没有理由拒绝。
“敬今天。”他只能端起高脚杯,饮尽满满一杯酒,和夏维一起翻转杯口。
然而,这并非结束。
“阁下,我敬你。”
“为生意。”
“为你对炼金大师的尊重。”
“为了金币!”
黧炎和夏维仿佛商量好,一杯接一杯邀请。
佩德罗难以拒绝,很快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过程中,凯恩没能插上一句话。
直至佩德罗醉倒当场,嘴里嘟囔着含糊的词语,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房间已经安排好,侍从会负责引路,请两位好好休息。”他起身推开椅子,搀扶起烂醉如泥的佩德罗,确保他不会当众失态,“两位的随员也会妥善安置。”
他是佩德罗的心腹,在主城享有极大的话语权。没人会质疑他的安排。
“好的。”
夏维和黧炎各自起身。
他们的房间在城堡二楼,与领主卧室相隔一个楼层。
跟随侍从走上楼梯时,夏维拉住黧炎的手肘,示意对方弯腰:“等下来我房间,还是去你那里?”
五个晚上,他记得清清楚楚。
承诺理应马上兑现。
“都行。”黧炎说道。
“我去你房间。”夏维做出选择,毫不拖泥带水,“我有些发现,等下告诉你。”
他在城堡下方找到目标。
一处隐秘的存在。
炼金阵层层阻隔,分明是在隐藏某种秘密,和枯树领的岩窟颇为类似。
他有预感,黧炎的同族就在那里。
黧炎脚步微顿,对夏维点了点头。显而易见,他猜出对方想说什么。
同时,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进入二楼走廊,黧炎没有耽搁,反手握住夏维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拉着他冲了进去。
砰!
房门关闭,门内传出落锁声。
侍从被关在门外,有足足半分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塔利和伊姆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吹了声口哨。
塔利从身后点点侍从的肩膀,催促道:“劳驾,我们的房间,麻烦带路。”
侍从终于回神。
“抱歉,请和我来。”
在侍从的引领下,两条巨龙走向隔壁,住进紧邻的客房。
安娜的房间距离稍远,这让她很不满意。
奈何夏维选择和黧炎同住,之前保留的房间空置,没办法临时改变,她也只能接受安排。
几人入住客房,侍从没有听到更多吩咐,当即退出房间,转身离开走廊。
和明亮的宴会厅不同,城堡二楼光线昏暗。
地毯一路延伸,铺满走廊,覆盖整齐的砖石。
巨大的半身像成排挂在墙上,画布中有男有女,全是婆娑堡曾经的主人。
画框之间矗立成套盔甲,盔甲身后闪烁火光,源于开凿在墙壁内的灯龛。
灯龛和城堡一样古老,内部的灯座铸造于数个世纪前。诡异的图案扭曲盘绕,来自炼金术,确保灯油随时注满,火光日夜不灭。
客房内,黧炎背靠着房门,用力扯开领口,眼尾泛起红晕,呼吸略显得粗重。
他单手扣住额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红晕染上耳尖,进而蔓延向脖颈,隐没在衣领之下。
瞧出他情况不对,夏维凌空绘出符篆,快速隔绝一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