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炎脚下有片刻迟疑,就被夏维拽得向前踉跄。
很难断言究竟是不是意外,两人倒下时,夏维的背部陷入长毛毯,黧炎双手撑在他两侧,长发垂落,恍如黑色的帘幕,遮挡住夏维的视线,将他囿于方寸世界。
“抱歉。”黧炎撑起身体,脊背遮挡住明光,暗影落在脸上,愈显五官深刻。眼角泪痣鲜红,眼波流转间,几能勾魂摄魄。
暗龙在道歉,手臂却缓慢下压,可见并不走心。
恰好,夏维也不需要他的歉意。
“为什么道歉?”夏维维持仰躺的姿势,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另一条举起,手指穿过黧炎发间,顺着发丝下滑,感受柔软的凉意,“我不觉得被冒犯,你无需道歉。”
“是吗?”
暗龙垂下眼眸,笑意清浅,却更加显得魅惑。
夏维有片刻怔忪。
柔和会出现在暗龙身上,着实令人意外,却一点也不违和。
道不清缘由,夏维的心跳猛然提速。
他放开手中的长发,翻转掌心,覆上自己的心口。
这个举动十分突兀。
黧炎疑惑地看向他,突然灵光一闪,笑意浮现嘴角,进而涌入眼底。
他抬手覆上夏维的手背,一同感知他的心跳。
这个动作称不上暧昧,却更有一种亲昵。
“是因为我吗?”黧炎俯身,发丝如水波流淌,覆盖夏维的脖颈,缠绕衣领边缘的钮扣。暗红的双眼锁定他,目光专注,好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夏维没有出声。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黧炎欺近时,他毫无闪躲之意,反而单手扣住对方的肩膀,更快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两人距离愈近,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夏维终于开口:“我无法给你准确回答。”
“不能,还是不肯?”黧炎扣住夏维的手腕,眸光深邃,意外变得较真,“我想知道答案。”
“我从不逃避,只是暂时搞不清楚。”夏维直视黧炎双眼,双手捧住对方脸颊,缓慢坐起身,迫使黧炎向后靠。乍一看,好似他主动偎入对方怀中,“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真心话?”黧炎追问。
“当然。”夏维颔首。
眼见暗龙沉默不言,夏维索性放弃语言,他用力按下黧炎的后脑,仰头堵住他的嘴唇。
黧炎瞪大双眼,尚来不及反应,脖颈就被夏维揽住,一侧肩膀被向后压,在一股巧劲的带动下,整个人向后仰倒。
黧炎的后背触及地面,乌黑长发铺展。
夏维顺势靠近。
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关于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会给你答案,不必急在一时。”夏维右手按住黧炎的肩膀,左手撑在他脸侧,缓慢压向对方,重提之前的要求,“现在,是你需要兑现承诺。”
黧炎觉得不太对,却没有立场进行反驳。
看到他的反应,夏维不由得心中一喜,索性靠得更近。鼻尖埋入黧炎的颈窝,能清楚感知到灵力流入体内,冲刷过经脉。
暗伤在愈合,以从未有过的速度。
意识海中,噬魂旗频繁震颤,好似能共享夏维的喜悦。
黧炎举起右臂,看着浮现微光的锁链,轻轻叹息一声。
他垂眸看向夏维,在对方抬起头时,大掌托起夏维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我会兑现承诺,你也要给我答案。”呼吸交织的间隙,黧炎抵住夏维的额头,手臂环在对方腰间,声音低哑,“我有耐心等下去,直至你能看清内心。”
巨龙生命漫长。
暗龙更位于金字塔顶端。
只要夏维心意不改,他愿意一直等,直至对方亲口告诉他,这场心动因何而起。
“我期待那一天。”说话间,黧炎环住夏维的手臂猛然用力,两人再次改变位置。暗龙禁锢住他的猎物,不肯容留半点空隙。
夏维可以挣脱黧炎,但是不想这么做。
漆黑的双眼对上血眸,夏维压下黧炎的脖颈,又一次抵住对方的嘴唇,轻声道:“我不会让你一直等,我发誓。”
尾音落下,呼吸又一次被夺取。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早就难以分清。
乌黑发丝纠缠,十指交握,呼吸逐渐变得炽热。
突然,黧炎停下动作,按住了夏维的手。那只手恰好处于一个不太“正确”的位置。
暗龙挑眉,询问地看向夏维。
后者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睡觉时,穿着外套不舒服。”夏维义正辞严,没有半点负担和心虚。
“是吗?”黧炎眯起双眸,认真打量着夏维。就在后者几乎维持不住表情时,他突然灿烂一笑,“你说得很对。”
一人一龙都心知肚明。
夏维在含糊其辞,黧炎也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他们不在乎。
黧炎缓慢直起身,除去斗篷和外套,只留一件衬衫和长裤,还故意解开两枚钮扣,现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目睹他的动作,夏维心生疑惑,不确定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是他想的那样?
不太可能。
就在他默默摇头时,黧炎笑得愈发灿烂。
他俯身靠近夏维,两手压在夏维身侧,鼻尖暧昧地蹭了蹭,其后手臂一捞,直接将夏维带倒,躺在柔软的长毛毯上。
“睡觉。”黧炎微笑宣告。
“你说真的?”
“当然。”
黧炎不只说,还身体力行做出演示。
他挥手拽来一条毯子,以环抱夏维的姿势将毯子盖到两人身上。
“睡觉。”黧炎再次开口,同时收紧手臂,闭上双眼。长睫覆于眼下,印出两弯清晰的暗影。
夏维看着他,许久一动不动。
帐篷内陷入寂静。
时间过去半分钟,也或许更久,一声叹息打破沉默。
夏维覆上黧炎的脸颊,不管对方是否在装睡,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埋入对方颈窝,合上双眼,任由灵力包裹全身,不由得喟叹出声。
天色渐暗,帐篷里并未点燃蜡烛。
夜色笼罩大地,幽暗的帐内更显静谧。
暗龙没有睁开双眼,却精准地握住夏维的手,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扣住他的手背。
两人各枕着一条手臂,十指交握,呼吸相融。
誓言的锁链浮现,微光缠绕两人前臂,一圈圈萦绕,结成亘古的契约,成为大帐内唯一的光源。
帐篷外,巨龙们看似忙碌,三三两两结伴,在营地内走来走去。
他们不时慢下动作,和对面人交换目光,心照不宣地移动视线,聚焦矗立在营地中心的大帐。
刚刚受到教训,清楚老大的怒火随时将要爆发,巨龙们按捺好奇的心思,没人敢当出头鸟,在这个时候冒险造次。
奈何天性压抑不住。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远处观望,同时以目光交流,用独特的方式交换意见。
他们不出声,应该不会惹到老大吧?
塔利这样想着,朝伊姆莱的方向努嘴。后者摆手示意,不忘向沃顿传递信息。
巨龙们做着无法理解的动作,并且乐此不疲,俨然乐在其中。
龙仆们牵着飞马归来,目睹此情此景,突然间眼前一黑。
“他们是巨龙,我们的主人。”
食尸妖们提醒自己。
不管这些龙的性格多么另类,表现多么滑稽,他们照样是凶悍的顶级掠食者,是自己必须臣服的对象。
然而……
又一次看到火龙在挤眉弄眼,食尸妖们痛苦地捂住脸。
身为龙仆,他们又能如何?
有的时候真想撕毁契约,但也只能想想。
身为被所有种族排斥的异类,唯有巨龙肯收留他们。在他们即将灭族时,容许他们留在烈焰岛,继续繁衍生息。
“血脉的馈赠,永恒的承诺。”
无论环境如何改变,食尸妖永不会背弃誓言。
寒冬送来一场夜雨。
旷野中响起狼嚎,凄厉刺耳,带着浓烈的敌意。
飞马营地中,丛林狼同时竖起耳朵,发出危险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