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黧炎顺着夏维的力量低下头,轻啄他的眼尾。
异样的情绪再次席卷,充斥胸腔。
夏维捉摸不透,索性顺从内心愿望,扣住黧炎的后脑,仰头堵住他的嘴唇。
气息交融间,暗伤的刺痛逐渐消失。
感受灵力冲刷经脉,夏维开始认真思考,如果他提出另一种方式,黧炎会否答应?
以两人目前的默契,就算不答应,应该也不会被吓跑吧?
夏维有些走神,却不耽误他抓紧黧炎,加深这个吻。
待到两人分开,法阵光芒大炽,整个房间都在发亮。
堆在墙边的木箱敞开,箱盖自行飞离,接连砸向地面。
多种炼金材料坦露在外,有几样格外珍贵,夏维在方托的收藏中看到过,堪称价值连城。
“我需要做出些东西。”
他松开黧炎,打了个响指。
法阵逐渐熄灭,一枚炼金阵取而代之,浮现在两人脚下。
“储物?”黧炎问道,“我以为只是托词。”
毕竟枯树领的命运已定,完成和阿托斯的约定毫无意义。
“珍贵的材料不应该浪费。”夏维手指交错,炼金阵开始分离,如同镜面映照,一枚停留脚下,一枚悬浮头顶。
箱中的材料渐次飞出,部分投入炼金阵中心,部分散落在光芒边缘,作为提供能量的源头。
夏维不打算耗费灵力,索性采用另一种方式,等价交换,更契合方托教导的手法。
“我是否需要出去?”黧炎仰头上望,凝视转动的齿轮,为精妙的炼金阵感叹,“据我所知,炼金师工作时,不喜欢旁人在侧。”
“你不是旁人。”夏维说道。
以他对能量的把控,黧炎在与不在,都不会产生影响。
不是旁人?
黧炎听到这番话,不免心跳加快,耳尖微微泛红。
他轻咳一声,依照夏维的指点站到一侧,凝望炼金阵运转。看着齿轮互相咬合,光线如星轨运转,不禁目眩神迷,控制不住深陷其中。
巨龙天生就会被炼金术吸引。
源于对力量的追逐,沐浴在强光中,意志坚定的暗龙也不免着迷。
岩龙的记忆浮现脑海,黧炎从迷幻中抽离,回归现实的瞬间,心陡然下沉。
他终于明白,为何同族会轻易踏入陷阱,近乎毫无防备。为何炼金师和帕托拉人联手就能抓住他们。
源于天性,根本难以抵挡。
很糟糕。
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炼金阵加速运转,爆裂声此起彼伏。
一道强悍的力量笼罩黧炎,发光的锁链缠绕他全身,却非禁锢,而是保护。
符文释放守护力量,确保他不被炼金阵影响。哪怕身在阵中,也不会被误认成材料,或是能量来源。
“你喜欢什么样的饰品?”夏维的声音响起,刺穿爆裂声,清晰传入黧炎的耳朵。
黧炎抬起手,撸起衣袖,道:“你已经给我了。”
“不是储物,是护具。”夏维手指轻点,炼金阵发生变化,数道金光在他身周交错,光中悬浮炼金材料,由固态转化液态,正频繁变换形状。
护具。
黧炎有片刻怔愣。
巨龙实力强悍,身上的鳞片就是最好的防护,每一片都被世人追逐,是制作甲胄最好的材料。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制作护具。
专门为了他。
“我不需……”
“决定了,手镯,腰带。”夏维一锤定音,根本不给黧炎反驳的机会。
暗龙甚至没把话说完,就见光中的材料快速成型,金银双色互相扭结,嵌入彩色宝色,组成一对臂镯。
另一份材料持续延展,分离成细窄的长带,灵活编织缠绕,中心拱卫一颗黑色宝石,成品是一枚精致的腰带扣。
夏维仍未停手。
他继续催动炼金阵,耗尽提供能量的材料,陆续又炼制成几件饰品,一条锁链,以及一把匕首。
饰品不提,匕首是专门为安娜准备。
至于锁链,弥补了之前材料不足,已经能够锁住灵兽。
炼金阵熄灭,夏维将护具交给黧炎,其余自行收纳。在收起锁链时,他不着痕迹扫了暗龙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黧炎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佩戴臂镯,拉下衣袖。
直觉告诉他,最好什么都别问。
然而,好奇心终究冒头,他试探问道:“除了匕首,那条锁链也是武器?”
“准确来说,不是。”夏维翻过掌心,锁链自行缩小,缠绕在他袖口内,散发微光,“我估计用不上,不过有备无患。”
这番话稀松平常,却莫名透出危险。
黧炎没有再问,收起腰带扣,准备独处时再替换。
他绝不承认是在防备谁。
巨龙不会这样胆小,坚决不会。
整整一夜,走廊外经过几波人。频繁有人探头探脑,却始终不敢上前,更不敢轻易打扰。
翌日黎明,地库门终于打开。
见到黧炎走出来,塔利和沃顿立刻迎上去,道出医师来访一事。
“龙仆?”黧炎已经服下药剂,眼眸变成翠绿,长发束在脑后,行走间如燃烧的烈焰。
“他胳膊上有烙印,身份应该不假。”塔利说道。
身份不假,然而目的不明。
黧炎并非首次来到枯树堡,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这位医师,对方也没有主动找上他,遑论是坦白身份。
“他看起来有几百岁。”塔利皱了皱鼻子,继续补充,“我还没见过年龄这么大的食尸妖。”
烈焰岛上有许多食尸妖,他们的确能活很久,可像医师这种,他迄今为止从未见过。
这个家伙身上一定存在问题。
思量片刻,黧炎示意塔利附耳过来,吩咐道:“让他来见我,以召唤龙仆的方式。”
“明白。”塔利严肃表情,郑重点了点头。
城堡二楼,领主的房间内,莱昂·班赫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开始胡乱叫喊,双手拼命挥舞,掀开身上的毯子,差点滚落到床下。
“不要过来!”
“火,快灭火!”
“救救我!”
“不!”
叫喊声在室内回荡,尖锐和沙哑交替,仿佛石块互相摩擦,很难想象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医师被紧急召唤,完全是被拖到床前。
“快用药,让父亲安静下来!”阿托斯松开手,高声命令。
他嘴角抖动,模样看似焦急,眼底却燃烧着野心的火光。
比起床上的人能够痊愈,他更希望对方一病不起,就此一命呜呼。
现实没有让他如愿。
医师靠近床榻,在几名侍从的帮助下压制领主。
枯木领主被毯子包裹,四肢无法动弹,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因用力脸色涨红,脖颈和额头鼓起青筋。
“快用药,父亲要喘不过气了!”特兰冲进房间,守在床榻另一侧。比起阿托斯,他的焦急和担忧更加真实。
“别担心,特兰少爷。”医师俯身查看领主状况,手指掀开对方的眼皮,克制住没有挖出眼球。
确认过病情,他解下腰间的口袋,拿出一只水晶瓶。
“扳开大人的嘴。”他说道。
侍从熟练地执行命令,一人扶起枯木领主,一人迫使他张开嘴。
水晶瓶打开,粘稠的药剂尽数灌进领主口中,没有浪费一滴。
只是看着,就知道这瓶药有多苦。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枯木领主很快平静下来,疯狂症状减轻,全身无力地倒在床上。
医师再次上前检查,确认之后,分别朝阿托斯和特兰点点头,随即收起药瓶,沉默地退至一旁。
衣袖遮挡下,手腕内侧隐隐发热,源于巨龙的召唤。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好似故去的灵魂悄然复苏,即将重回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