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命时,抢占先机更能抵定胜局。”
“不要迟疑,不要犹豫,对敌人不必有任何怜悯。任何心慈手软都会致命,搏杀时只有你死我亡!”
夏维的话冰冷残酷,字里行间充斥血腥。
安娜牢记每一个字,并切实执行。
与傀儡的训练不亚于实战,每次受伤都是她日后保命的关键。
在方托又引起一次爆炸,房间发生震荡时,夏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先停,休息一下。”
话落,他走向窗口,隔窗眺望城内。
不祥的暗光持续铺开,法阵覆盖整座城堡,边缘向城中蔓延。
道路、桥梁、建筑,无一不被暗光蚕食。
深埋地下的亡魂被召唤,他们在黑暗中苏醒,随时将冲出束缚,籍由法阵重归人间。
如同旧事重演,黑石堡的复刻。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城内居民、骑士、住在城堡中的贵族,乃至艾尔扬这位风息城的主人都毫无觉察,对致命的危机一无所知。
夏维贴近窗口,手指覆上窗棱,意识海中黑旗翻滚。
鲜红的纹路爬上手腕,黑暗气息萦绕在他周身,一种暴虐的渴望在涌动,阴冷、嗜杀、血腥。
身处同一房间,安娜自然有所觉察。
她毫不在意。
少女脱力地坐倒在地,反手抹掉下巴上的汗水,累得一动不想动,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夏维。”她说道。
“我更希望你能保全自己,让自己不再受伤。”
夏维转身离开窗口,黑暗的气息随之收敛。
他停在安娜身前,弯下腰,抬手轻拍安娜发顶,像在哄孩子:“你已经很厉害了,安娜。”
安娜仰头微笑,没有反驳夏维的话。
她内心依旧坚持,只是不想和夏维争论。
在少女休息时,夏维离开房间,走向方托的工作台。
艾尔扬交给方托的任务是制造攻城器械,在现有的装备上改进,能够跨越边境,用在攻打黑石堡的战斗中。
时间很紧,事情变得棘手。
方托厌恶艾尔扬家族,却为发明新的作品着迷。
他不断点亮炼金阵,从不同角度着手,可惜成品都不太满意。
要么威力不大,要么过于笨重,要么运送困难,要么根本就无法制造,雕刻炼金阵就炸。
夏维走过来时,他正开始第八次尝试。
“不如试试这样?”夏维摊开羊皮纸,提笔绘出一幅简图,递给方托。
方托正愁没有灵感,闻言抬头看去,登时被纸上的内容吸引。
“这是?”他一把抓过来,鼻尖几乎贴在图上,呼吸声因兴奋急促,样子如获至宝。
“我能做出来!”
“符合要求,完全符合要求!”
情绪过于亢奋,方托脸庞涨红,在工作台前来回踱步。
等他终于能稳定情绪,冷静下来时,一种异样感冲入脑海,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为什么要给我?”他问道。
“想给就给了。”夏维斜倚在工作台边,掌心撑着台面,态度相当随意,“这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以夏维的眼光,羊皮纸上的东西相当落后。
没有附加符篆,无法嵌入灵石,完全依靠人力操作,顶多能叠加两枚炼金阵。
在他原来的世界,这样的东西比比皆是,一点也不稀奇。
“我不明白。”方托看向夏维,表情更加疑惑,“我清楚你对艾尔扬的态度,你很厌恶他。如果掌握这个,他在战场上会占据极大优势。”
他猜出夏维想离开,压根不知道对方计划做什么。
如果知道夏维的布置,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夏维无意解释,只是耸了耸肩:“我的确讨厌艾尔扬,我也同样厌恶卡萨拉。事实上,帕托拉人是生是死,哪方会获胜,我不在乎,也不关心。我只想帮你解决问题。”
“就这么简单?”
“难道还会更复杂?”
对视片刻,方托终于确认,夏维说的都是实话。
每次他以为了解这名少年,对方就会带给他更多谜团。他会为夏维的冷漠心惊,进而怀疑他的年龄。
这种猜测太荒谬了。
方托如此告诉自己。
可疑问重复出现,压根无法从脑海中驱逐。
安娜走出房间,恰好听完方托和夏维的对话。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半点不担忧方托话中的设想。
参考黑石堡的下场,风息堡能否继续存在都是未知。
就算这些贵族命大,带着武器去打黑石堡,死的也是卡萨拉,她乐见其成。
午饭后,方托参考夏维的图纸,继续投身研究。
女仆长将宝石交给艾尔扬,同时转达方托和夏维所言:“这是学士的原话。”
艾尔扬的表情很平静。
他接过宝石,没有命人妥善收藏,而是丢在桌子上,任凭昂贵的珠宝和墨水瓶撞到一起。
“下去吧,阿林娜。”他说道。
“遵命。”
女仆长没有多言,行礼后退出房间。
艾尔扬推开等待签名的羊皮纸,双手交叠支起下巴,凝视桌上的宝石,目光逐渐阴冷。
他送出的礼物,从没有收回的例子。
“打破先例?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声音流淌在室内,带着彻骨的冷意。
正如那双青色的眸子,充斥偏执的情绪,透出几分病态,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风息城外,商人们陆续出清货物,打点行装离开。
座落在旷野中的营地接连消失,热闹的集市变得冷清,只留下扎营时打下的木桩,以及无法移走的摊位。
飞马商队随着众人一同拔营。
高大的帐篷被拆卸,整齐堆上马车。龙仆们忙前忙后,偶尔还要拽住撕咬的飞马,避免造成混乱。
队伍在傍晚时出发,中途选择不同方向,与众多商队脱离。
夜色来临,飞马商队在密林外停歇。
夜枭的叫声时而传来,最有威胁的狼群却不见踪影。
巨龙即使改变外貌,凶悍的气息照样形成威慑,使兽群不敢靠近。
“伊姆莱,塔利,沃顿,奥斯登,和我一起来。”黧炎披上斗篷,召唤四名龙族,准备离开大部队重返风息堡,“其余人天亮后出发,不必等我们。我们会追上来。”
“遵命,老大!”
塔利四人摩拳擦掌,瞳孔因兴奋骤然紧缩。
一行五人骑上马背,飞马展翅升空,划过黑暗的天幕,近乎和暗夜融为一体。
靠近风息城时,五人自天空俯瞰,发现藏匿在城外的蛮族。
“别去管他们。”黧炎说道。
“是。”
龙族们抓紧缰绳,照计划靠近城池。
随着距离接近,飞马陡然变得不安,情绪异常暴躁。
几人骑在马背上,望见不远处的风息城,都是心中一惊,不由得抓下兜帽。
“那是什么?!”
夜空下,风息城陷入强光包围。
苍白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升空,顶部穿过云层,边缘持续扩张,交织成绵密的网,如同敞开的地狱之门。
数不清的亡灵爬出地底,苍白的鬼爪挣脱土层,身躯出现在地表,狰狞嘶吼。
更有亡灵从水下爬出,摇摇晃晃站起身,聚集向光柱指引之处。
轰隆!
巨响声中,白光汇聚,撑起磅礴的能量,在天空中投射一枚巨大的法阵。
一道道光线穿梭交错,组成散发着不祥和血腥的图案,缓慢自高空下落,压向宏伟的城池。
巨龙天生强悍,炼金阵和巫师的诅咒都对他们不起作用。眼前的法阵却对他们产生影响,引发力量共鸣。
极端原始,无比渴望,源于骨髓中的诉求。
他们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变成原形。
“老大,那个黑发美人,这些都是他做的?”伊姆莱沙哑问道,“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