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视野,同时放大感官。
微凉的气息欺近唇角,柔软的触感又一次袭来。
雏鸟般的轻啄,很快变成碾压。
呼吸被吞没,只在刹那之间。
牙齿磕碰,嘴唇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液缓慢流淌,顺着下巴边缘滑落。
短暂分开的间隙,黧炎试图出声。
很可惜,他的努力并不成功。
籍由两人的接触,磅礴的能量涌入体内,灵力得到补充,夏维近乎要叹息出声。
他松开黧炎的头发,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手指交叉在他脑后。侧头碾压他的嘴唇,一心一意,好似要将这头暗龙吞噬入腹。
黧炎的双臂垂落身侧,十指攥紧又放松,足见心潮起伏。
终于,他放弃挣扎。
有力的手掌扣住夏维的腰,翻身将他压向石柱。一只手牢牢钳住他,另一只手按在夏维耳边,扣住他的脸颊,使他一动不能动。
时间,地点,场合,全都不合适。
奈何自制力崩溃,坚持的底线被越过,便一发不可收拾。
斗篷遮住两人,始终没有移开。
藏匿法诀即将失效,很快又注入灵力。
夏维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看似脆弱的姿势,却是掠食者最好的伪装。
示弱,诱惑,绝杀,吞噬。
强大的暗龙貌似掌握全局,却被一双手臂禁锢。带着凉意的手指插入发间,指尖稍稍用力,就能穿透坚硬的颅骨。
两人隐身在大厅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
舞曲变换,舞池中的人多次轮转,艾尔扬终于摆脱塔利。
他走出两步,目光在人群边缘逡巡,尚未找到夏维,又被方托拦截。
“艾尔扬大人,我有事同你商量。”方托学士端起两杯酒,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递给艾尔扬,“关于我们的契约,是时候摆正彼此的态度。”
若言其他,艾尔扬总有借口推辞。
提及方托和艾尔扬家族的契约,关系到他的先祖是如何献祭灵魂,将这位炼金大师绑到家族的战车上,他就不能等闲视之。
接过高脚杯,艾尔扬站定脚步。
他收紧握杯的手,看向方托的目光暗藏戒备,更有冰冷的审视:“阁下,你可以提出要求。”
“要求?”方托摇晃着酒杯,语带讽刺,“我的目的从不是索取,而是解脱。”
四目相对,艾尔扬心知肚明,方托究竟想要什么。
很可惜,他不能答应。
“抱歉,我做不到。”要塞长官摇了摇头,俊雅的脸庞挂上笑容,谦逊、温和,但也无比虚伪,“我不能违背祖先的意志。”
“即使我们的契约早该结束?”
“是的。”艾尔扬轻碰方托的酒杯,显而易见,他不会改变主意,“希望你能原谅。何况,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不是吗?”
“真是遗憾。”方托没有暴怒,他极好地控制住情绪。
轻啜一口葡萄酒,他失去谈话的兴致,转身看向舞池。
目光掠过众人,隐晦地扫向黑暗处,长须遮挡下,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做出选择,就应承担后果。
人人皆是如此。
狂风领的雄鹰自然也不能例外。
学士转身离开,谢绝贵族的邀请,独自走到桌边享用美食。
餐桌上摆满油脂丰富的熏鱼和冒着热气的烤肉,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以及软面包和多种果酱。
惦记着晚宴,他的午餐和晚餐都没吃好,此时饥肠辘辘,实在不想被人打扰。
好在周围人还算识趣,方托明摆着拒绝,没人讨嫌上前搭话。
艾尔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结束与方托的谈话,很快又被人围上,贵族、商人聚在四周,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无法强硬拒绝,只能微笑回应,实在是疲于应付。
“阁下,我们有最好的武器,价格好商量。”
“粮食,草料,盐,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有强壮的牲畜。”
“也许您需要伤药?”
商人们态度积极,背后不乏龙族推动。
在赴宴之前,伊姆莱和塔利就放出消息,关于风息堡和黑石堡的摩擦,关于领地战争,关于这次的大买卖。
海量的金币摆在眼前,没人不想捞上一笔。
商人们态度积极,贵族们陆续加入。
渐渐地,艾尔扬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面对一双双殷切的眼睛,别说去找夏维,脱身都异常困难。
更多人向舞池聚拢时,安娜提起裙摆,脱掉鞋子,悄无声息退至大厅角落。
她藏匿在织锦背后,确保没引起任何注意,将一张符篆贴在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少女的身形彻底隐藏。
确定不会有人看见,她的行动变得大胆,赤脚走在大厅内,将符篆塞进墙角和地砖缝隙。
乐声继续,谈话声混合碰杯声,不时传出几声大笑。
安娜在人群外移动。
贵族们没有发现异常,方托倒是有所察觉,但他没有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
学士切下一块熏肉,抹去胡须沾染的肉汁,吃得津津有味。
艾尔扬既然做出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该自己承受。
石柱后,纠缠的气息终于分离。
夏维松开黧炎,看着他喝下药剂,掀开斗篷。
光从头顶落下,猩红的双眼恢复翠绿,乌丝变成红发,眼角的泪痣也被隐藏。唯有唇色不变,像是被血染红。
丰沛的灵力充盈经脉,夏维能清晰感知到身体变化。
暗伤在愈合。
就像一棵树,目前恢复的仅是树梢,速度缓慢,但效果显著。持续下去,终有一日,整棵树将焕发生机。
“给你。”夏维递出一卷羊皮纸,塞进黧炎手里。
“这是什么?”
“隐身符和土遁符。”
“怎么用?”有了储物符篆的先例,黧炎立刻猜出用途。
“以血激发后,贴身携带。”夏维环顾四周,再一次捏起法诀,没有彻底隐藏身形,只是屏蔽了声音,“两天后,我会在城内制造混乱,派人入城接应我。最好从水下走。你能找到船吗?”
“从水下?”
“没错,从水下。”
之前那次出城,夏维发现风息城水路发达,而且比陆路更加隐蔽。
他计划出逃,为避免飞马商队太快暴露,引来艾尔扬的追兵,从水路出城是最佳方案。
“相信我,那天城内会相当混乱。这是最好的办法。”夏维看向黧炎,指尖擦过对方领口的红宝石,贴近对方耳畔,又主动拉开距离,“你会信守承诺,对吧?”
“我会。”黧炎没有容他退开,行动快于思考,探手扣住夏维的肩膀。双眼涌上浓重的暗色,仿似某种禁锢被击碎,即将释放一头可怕的恶兽。
誓言的力量突然变得活跃,缠绕两人的锁链意外发光。
黧炎和夏维同时扣住手腕,谨慎地环顾左右,好在光芒很快熄灭,自始至终无人察觉。
“谨慎起见,我需要一名新舞伴,或许更多。”
夏维看似玩笑,目光却透出认真。
他走出石柱的暗影,无需费力寻找,很快有人主动送上门。
一身白色礼服,俊俏的面孔,手中端着酒杯,正是在宴会中表现异常的贝林。
看到夏维,贝林眼前一亮。
一改之前的沉闷,他迈步走上前,中途放下酒杯,朝夏维伸出手臂:“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恰逢乐声变换,曲调由舒缓变得欢快。
夏维眺望舞池中央,包围艾尔扬的人陆续减少,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正是时候。
“很乐意。”夏维敷衍地牵了牵嘴角,和贝林一同步入舞池。
随着他现身,艾尔扬更不耐烦应付众人。
商人们很有眼色,接连识趣散开,没有再挡他的路。
贵族们交换眼神,恶趣味也好,真心想试探一下也罢,他们陆续牵手起舞,薇安更主动上前邀请艾尔扬。
“阁下,我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
艾尔扬很想拒绝,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