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莱和塔利同时扬眉。
一头水龙和一头火龙,难得神情相仿,思维相通。
“老大,你不会是想把他抢回烈焰岛吧?”伊姆莱试探问道。
黧炎单手揽过发尾,查看变色迹象,闻言诧异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伊姆莱,我难道是一条恶龙吗?”
不,你不是。
伊姆莱诚恳摇头。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代表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我们何德何能,敢和您相提并论。”
烈焰岛上没有善良。
从巨龙到龙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邪恶阵营。
身为一条暗龙,黧炎绝对是邪恶秩序中金字塔顶的存在。
比黑暗更黑,比恶龙更恶。
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27章
伊姆莱信誓旦旦,塔利在一旁支持。
铁一样的现实摆在面前,黧炎头疼地按压眉心,仍为自己争辩一句:“清空你们的脑子,我不会直接抢人,那没有任何好处。”
回忆惊鸿一面,他恍惚间想起,车队途经森林时,曾感知到相似的气息。
阴冷,黑暗,血腥。
不具半分光明。
那是一种毁灭的力量,连黑暗神的信徒都会颤抖。
却让他渴望接近。
身为一条暗龙,黧炎从未有过类似想法。
很不可思议。
“老大,你在想什么?”伊姆莱试探开口,不确定黧炎因何走神。
“没什么。”黧炎撇开阴暗的念头,再次强调,“总之,我不会抢人。”
伊姆莱和塔利对视一眼,表情莫名,难说信还是不信。
黧炎不再理会两人,起身走向矮柜,拉开第二层抽屉,从中取出一只雕刻精美的木盒。
盒盖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羊皮纸。
纸面浮现微光,隐隐有横纹流动。
黧炎从中取出一张,展开后裁切下一条,提笔写下一行字,将纸条夹在两指间。
未见他出声,一团火球凭空出现,引燃信纸。
火焰包裹黧炎的手指,在白皙的指尖跳跃。温度堪比岩浆,却不会伤他一丝一毫。
羊皮纸在火中化为灰烬,没有落下一点残渣。信中的文字化作流光,悄然飞向收信人手中。
光芒飞出帐篷,瞬息消失无踪。
伊姆莱收回视线,开口询问:“老大,你在给方托传信?”
“是。”黧炎轻弹手指,空气中的灼热感彻底消失。他收起羊皮纸,重新扣上木盒,“他想与龙族合作,必须拿出更多诚意,例如我想要的消息。”
“他可信吗,会不会两面三刀,故意送出假消息?”塔利撇撇嘴,磨了磨锋利的獠牙,“他的祖先发下誓言,仍和帕托拉人沆瀣一气,背叛了龙族。”
“他们也付出了代价。”黧炎曲起手指轻击桌面,瞳孔颜色加深,“相当大的代价。”
“他们应得的。”塔利冷哼一声,没有半分同情。
“你选择信任他?”伊姆莱说道。
“信任,你怎么会这么想?”好似听到笑话,黧炎轻嗤一声,“背叛者从不值得信任。”
“那是在利用他?”伊姆莱略微向前倾身,耳上吊坠摇晃,反射斑斓彩光,“和炼金师合作需要格外小心。他们可以立誓,也能轻易撕毁盟约。”
“誓言是无用的东西。”黧炎斜倚向桌面,长发披在肩头,姿态散漫,懒洋洋的模样好似没有骨头,“他给我想要的,我也会予以回馈,这是一笔等价交易。那份贵族名单就是提前送来的诚意。”
“我仍认为应该小心。”伊姆莱说道。
“当然。”黧炎转过头,下巴抵在手背上,笑得明媚灿烂,却莫名使人胆寒,“如果他不担心诅咒,大可以试试看。”
“你给他下了诅咒?”塔利眼前一亮,“什么时候?”
“每一次。”黧炎比出一根手指,眼角的泪痣显现,妩媚中透出邪气。
每一次?
塔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在对方首次收到老大的信件时,就已经被诅咒?
这可真是……暗龙该有的作风。
他坐回到原位,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发。
难怪伊姆莱会言之凿凿,没有恶龙能和老大相比。就这份动手能力,烈焰岛所有恶龙加起来也是望尘莫及。
夜色越来越深,乌云自天际飘来,星辰被遮挡,光芒逐渐暗淡。
风息堡内,燃烧的蜡烛渐次熄灭,宏伟的建筑遁入黑暗。
脚步声传来,几名女仆提着马灯穿过走廊,中途时而停留,重新点燃蜡烛,向灯龛内注入灯油。
火光照亮走廊,也照出几名仆人的身影。
他们找到城堡总管瓦里斯,当面传达方托学士的要求,一字不漏。
“学士亲口吩咐?”总管问道。
“是的。”仆人如实回答,躬着腰,视线盯着地面,“学士要求准备衣物和鞋子,为他的学徒,以及那位女士。”
“我知道了,照学士吩咐的去办。”总管摆摆手,交代仆人前去库房。其后脚跟一转,登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卡列尔少爷对安排十分满意,他需要向艾尔扬少爷回禀。还有方托学士的举动,他对那对兄妹的照顾,也应该上报。
走到楼梯中部,迎面撞见女仆长,瓦里斯礼貌地停下脚步。
阿林娜身后跟随数名女仆,每人手捧精美的箱子。箱子里装满贵重珠宝,全部来自艾尔扬的宝库。
“阿林娜,你这是去哪里?”瓦里斯收回视线,好奇问道。
“少爷吩咐收拾二层房间,安顿那名叫夏维的客人。他的妹妹另有安排,会住到我的隔壁。”女仆长说道。
“这些东西?”
“送给那位少年,以示少爷的心意。”阿林娜加重语气,相信对方能够听懂。
瓦里斯果然听懂了。
他表情微妙,认为自己不该对这件事多作置喙,干脆转移话题,提起方托学士对夏维的态度:“学士大人对他很照顾。看样子,真打算收他做学徒。”
“那又如何,少爷总能得到他想要的。”女仆长扬起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并非自傲,而是自信,“辛西娅夫人的儿子,拥有过人的容貌,掌控庞大的领土、财富和权力,他若热爱一个人,铁石心肠也会被打动。”
“是吗?”瓦里斯不置可否。
他想起石崖领的传闻,也想到阿林娜收到的那封信。
写信人是她的堂姐妹,出身同一家族,却服务于敌对领主的蕾拉夫人,在信中炫耀卡萨拉的种种变化。
当时,这位女士的面色极其可怕。
坚韧的信纸被她撕成碎片。
徒手!
现如今,艾尔扬大人带回意中人,她势必要扬眉吐气。
只是人心难测,感情是最无法把握的东西,凡事未必能百分百如愿。
意识到自己不应如此消极,瓦里斯晃了晃头,把不该有的念头挤出脑袋。
“我欣赏你的坚定,但我仍要提醒你,手段柔和一些,不要弄巧成拙。”瓦里斯劝道。
“你的顾虑有道理。”阿林娜点点头。
她的确自信,但也不会过于盲目。
稳妥起见,她必须继续督促艾尔扬少爷。
或许该让少爷学习写情诗?
想要得偿所愿,哪有不努力的。
看着阿林娜的笑容,瓦里斯突然脊背发凉。
这个有羽族血统的女人,偶尔会让他感到不自在,甚至是害怕。
“别耽搁时间,去见少爷吧。”
阿林娜不想再看瓦里斯紧皱的眉头,径直越过他,带着女仆走下楼梯,穿过城堡大厅,向方托学士的房间走去。
和幽暗的走廊不同,方托学士的房间内灯光明亮。
方托坐在桌旁,借烛光审阅夏维的答案。
夏维的字迹中规中矩,透着初学者的青涩。他回答问题的方式着实精辟,内容令人眼前一亮。
方托一边翻阅羊皮纸,一边频繁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他的出发点并不单纯,帮助夏维的确存在利用的心思。但在此时此刻,他被少年的头脑惊艳,发自内心想收下这名学徒。
“你的回答很精彩,超出我的预期。我在你的年纪,绝没有这样缜密的思维,也缺乏相应的分析能力。”合拢羊皮纸,方托看向夏维,语气中透出激赏,“我愿意收你做学徒,给你庇护,教导你更多知识。成为我的学徒,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包括这座城堡的主人?”夏维直视方托,瞳孔漆黑,似能侵蚀人的灵魂。
“是的。”方托握住羊皮纸,言辞斩钉截铁,“我以名誉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