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钟晚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跑。
真是没天理了, 辛辛苦苦上一天班,先被人骚扰未果,现在还要费劲吧啦的解释, 他招谁惹谁了, 结果才转了一半身, 手腕就被江喻川抓住了。
正巧主编路过,她跟江喻川是老交情了, 抬手打招呼:“江老师来了,晚上我做东你可得要赏光。”
江喻川攥着钟晚的手腕,面上带着笑:“不了,我和钟晚还有点事做。”
主编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 语气里有几分暧昧的笑意:“也是,B市不临海,你们两个都忙, 聚少离多的, 想在海边好好约会,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江喻川也没有反驳, 点点头, 垂下眼对钟晚说:“走吧。”
钟晚都懒得问去哪,他这一天下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 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顺从地跟着江喻川的脚步离开了沙滩, 走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已经过了黄昏,路面的温度渐渐降下来,隔着薄薄一层鞋板,其实是很让人舒服的温度。
钟晚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在上车之前, 他踟躇了下,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说:“江喻川,我现在很累,我等会给你解释的时候,你别急好吗?”
江喻川现在就有点急,但他不说:“上车。”
钟晚缓慢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坐上了副驾驶。车上没有别人,江喻川是自己开车来接他的,车应该是租的,柔软的真皮坐垫舒服,车内的温度适宜,钟晚几乎坐上去第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江喻川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又关上,听到江喻川调整座椅的声音,车子发动的声音,清凉的风从出风口飘出来,听到衣服布料摩擦,江喻川靠近他。
明明困得连思绪都展不开,在那一秒钟,钟晚还是莫名的紧张起来。
他想睁眼睛,又不敢。
江喻川慢慢地靠近他,手臂越过的他身体放在另一侧,然后又缩回来,他听到“咔哒”一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听到江喻川轻声笑。
不由恼怒地睁眼:“我不就是忘了系安全——”
话没说完就被风吹散了,江喻川离他很近,还维持着帮他系安全带的姿势,因为准备收回来所以离他更近,侧过脸时,鼻尖对着他的。
呼吸扑在他的脸上。
钟晚眨眨眼,觉得心跳如擂鼓,这样的姿势很适合接吻,如果他是江喻川的话,说不定会亲下去。但江喻川并没有,他坐了回去,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打转方向盘,在开阔的海边公路上开了起来。
江喻川开得很慢,又放了轻缓的音乐,让钟晚的心情平复下来,又恢复了昏昏欲睡的状态,他打了个哈欠:“是我之前在国外研学认识的。”
这是开始解释了。
其实钟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他和江喻川是协议婚姻的关系,原主跟江喻川更是空有夫妻之名,两人甚至都不熟,他来了之后才熟起来,滋生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但从来没有真正挑明过。
江喻川吃的哪门子醋都跟他没关系,但无关为了利益讨好江喻川,他坐在这里,没了刚刚下班时的疲倦,他觉得他可以跟江喻川解释。
江喻川也配合:“嗯。”
然后问:“他追你?”
关于张少,钟晚在他被安保带走后,又从小况那里套了不少话。据说张少在国外的时候追钟晚干了不少事,而且轰轰烈烈的,整个留学圈都知道这件事,搞得钟晚烦不胜烦,逃到欧洲过了半年才回去。
“他最爱送花,大的小的俗的艳的,全都往我公寓送,我这都成花卉市场了你知道吗?”
“还有一次送了香水百合,我闻着觉得头晕眼花,我以为是生病了,去医院花了几千也没检查出来,后来才知道是百合中毒了。”
“后来他自己作死进局子了,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谁知道张少又发什么癫,没联系的这些年也没耽误他约pao聊骚包嫩模,现在又到他面前来演深情,不就是纯粹给他添堵吗?
钟晚解释完了,车里陷入了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轻柔的音乐声里飘荡。
钟晚等了会儿,想睡又觉得不太礼貌,也实在好奇江喻川现在是什么表情,偷偷地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只眼,看到江喻川如刀削过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脸上的妆卸得干净,反而有种利落的帅气。
还真是帅得昏天暗地悦目娱心啊!
钟晚花了0.1秒就原谅了江喻川不说话,干脆靠在椅背上专心欣赏起江喻川的脸来,欣赏欣赏着,江喻川冷不丁开口:“再看要收钱了。”
钟晚连忙闭上了眼睛:“不看了。”
他没钱,谁都别想从他口袋里掏钱!
江喻川:“……”
钟晚却突然悟到了生财之道:“看你需要我给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也靠脸吃饭,我长得也好看啊,”并在江喻川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你看我或者跟我说话,我都要收钱。”
江喻川比他大方多了:“好啊,怎么定价?”
钟晚盘算了下,给出了很合理的价格:“一分钟一百块。你别嫌贵啊,这是说话和看一起的价钱,咱俩是两口子,我给你打个九折吧!”
江喻川:“行。”
钟晚心里一咯噔,江喻川这个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威胁他,是不是还有后招,还正在琢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掉钱声。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江喻川:“先来个一千分钟的。”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江喻川:“这是小费。”
钟晚:“……”
小费比原价都高!
不过江喻川这人能处,钟晚美滋滋地收了钱,贴心提供服务:“对于小三小四您还有什么不懂的,我这里可以答疑解惑呦。”
江喻川重新踩了油门,酒店已经近在咫尺,他说:“没什么不懂的。”
“只有一点要求。”
钟晚洗耳恭听。
江喻川缓缓地把车停在酒店门口,门口泊车的工作人员连忙迎了上来,车门的锁舌咔哒一声打开,在工作人员要打开门的瞬间。
江喻川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告诉他你有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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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别墅,在自助餐厅吃了晚饭后,还是各睡各的。
江喻川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满是雾气的浴室里走出来,他走到窗边,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直通沙滩的那条路只亮了几盏昏黄色的路灯,伴随着阵阵海浪声,颇有一番意境。
江喻川抬眼看天花板。
钟晚一回来就上了二楼,说是懒得自己卸妆,找周颜让他帮忙卸一下顺便跟三人开个工作室的小会——其实就是聊八卦。
是故意躲他吗?
江喻川靠在沙发上,不无惆怅地想着,想了会儿,给有感情经验的沈算和有很多看感情戏经验的翟左发消息。
只有四个字:“怎么追人?”
沈算回得很快:“追谁?你疯了吧江喻川,你想出轨能不能别挑录我综艺的时候,要是闹大了我得出多少人把你的镜头全剪了你知道吗?我又要少多少收视率你懂吗?要是放在以前,哥们绝对支持你绿了钟晚,但是现在我觉得吧,其实钟晚不绿你的时候挺好的。”
翟左回得慢点,但跟沈算都大同小异,只是更简洁点,最后也补了一句:“钟晚挺好的,可以等离婚的时候再去真爱。”
江喻川:“……”
他耐着性子回复两人:“我追钟晚。”
沈算又是一通输出,还是翟左冷静点:“不离婚了?”
江喻川:“嗯。”
翟左:“提前半年给人家发离婚协议书的不是你?”
江喻川:“……好好说话,别开嘲讽。”
翟左:“好的。”
翟左:“你不想离婚了,但钟晚肯定还想吧?”
江喻川不想说话了。
翟左安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我不是说钟晚很想跟你离婚,而是你们的协议婚姻签的就是两年,合约满了就结束这是默认的事,你现在难道要做的,不就是消除他的念头,让他把这段协议延续下去吗?”
江喻川慢慢坐直了身体,又苦恼:“我该怎么做?找到之前签的协议撕掉?”
“……”
“给他砸钱?两个亿够不够?”
“……”
“把他绑在家里?捆在家里?用绳子还是锁链?”
“大哥你越说越刑了啊!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
“用真心。”
江喻川:“……”
还是让财务准备两个亿吧,真心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边跟翟左聊得他有了点思绪,那边沈算见他不回还在疯狂地发消息,江喻川漫不经心地点开对话框。
沈算:【你追钟晚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把他追到手了吗?】
沈算:【你俩假结婚啊?不对啊不是有证吗?有证就是合法夫夫啊!我还给了份子钱呢,假结婚的话能不能把份子钱还我?】
沈算:【这是我的收款码】
沈算:【等等你想怎么追钟晚?】
江喻川:【他挺喜欢钱的,而我恰好很有钱。】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沈算才说:“其实我有钟晚的收款二维码。”
江喻川:“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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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B市那天,B市憋了整整一周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雷声訇訇中,大雨如注,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一处建筑和地面上,飞机理所应当地晚点,在闪电雷鸣中的机场上方盘旋了快半个小时,就在乘客都以为落不了地只好返程的时候,空乘提醒即将落地。
钟晚睡了一觉,连飞机餐都没吃,找空乘要了袋子打包起来,让钱来十分没眼看:“你现在的咖位不比以前,能不能有点格调!”
钟晚没懂他的意思:“什么格调?”
钱来:“这种小东西就别打包了,等传出去粉丝说我们不给你吃饱饭呢!”
说话间空乘已经把打包盒递了过来,钟晚刚醒,还有点懒懒地,理不清钱来话中的逻辑:“我打包回去给小黄吃,而且波龙不打包也可惜吧?”
钱来:“……”
他坐的经济舱,只吃到了鸡肉盖饭。
钱来:“其实波龙我也爱吃来的。”
钟晚:“……”
他挑眉:“格调?”
钱来咬牙切齿。
他也没想到头等舱的餐还有波龙啊!
本来江喻川吩咐助理给他们一行四人都买头等舱的,但头等舱只剩下两张票,小况和周颜自动退出,钱来感动两人的奉献,也不好意思真去坐,所以忍痛拒绝了。
……早知道不拒绝了!
钟晚回别墅也只待了几个小时,小黄又长大了不少,对于缺少小黄的成长让他非常的愧疚,跟小黄玩了几个小时后就又被小况带司机接走了。
今晚他有一场夜戏。
好在这些天休养生息的差不多了,做完妆造又在休息室休息足了,夜戏拍下来毫无压力,连翟左都夸他回来状态好多了,就是看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钟晚有点奇怪:“怎么了翟导?”
翟左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你和江老师下周二要去参加林家老爷子的生日宴对吧?他跟我请过假了,不过这几天你得辛苦点,把你落下的所有单人镜头全部补完。”
“我知道,”钟晚点头,笑着说:“不辛苦。”
拍一部电视剧和电影,其实处于其中的人都辛苦。编剧为了一点点剧本的改动可能都要忙到后半夜,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道具组提前很久就开始筹划准备,每一处都要落实到最符合要求的地步。场务更不用说,要会调度会控场,更别说摄影,照明,化妆师等等。
相比下来,钟晚并不觉得自己辛苦。
这话一出来,翟左又看了他一眼:“之前我在《纯爱》剧组帮忙的时候,你还不是这么说的。”
钟晚:“……”
他自然知道翟左说的《纯爱》是什么。
那是原主刚出道的时候接的一部家庭伦理剧,集狗血和雷人于一身,直到现在网上还经常有人截了切片发,一边笑演技一边笑剧情,不过好就好在原主懒得很,多一点的台词都懒得背,所以没那么多出圈的切片。
钟晚尴尬地笑:“我都不知道翟导当时也在。”
翟左嗯了一声:“正常。”
钟晚那时候拿鼻孔看人,不知道也正常。
钟晚生怕翟左又说出什么让他脚趾抓地的话,连忙跟他道别,转身就走,脚步越走越快,嗖地一下上了保时捷:“回家回家!”
车子发动。
小况往外看了看,警惕:“怎么了?有私生吗?”
钟晚出车祸的真正原因没有往外说,大家都以为是私生,钱来也趁机向公司申请要求派专职的安保上下班保护钟晚,现在保镖的车就跟在他们后面。
“不是。”钟晚拿出手机:“没什么。”
他给江喻川发消息:“你跟翟导请过假了?”
纯粹是没话找话。
他心想江喻川一定是从来都没追过人,所以打了直球后见他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又退到原点,他从酒店走的时候,江喻川连送都没送一下。
快上车的时候,他忍不住往江喻川的房间看,只看到了一片仓皇晃动的窗帘。
钟晚偷笑,照例给江喻川发消息,发他到机场了,登机了,落地了,回家了,江喻川回得都简洁,嗯嗯嗯好好好收到收到注意安全小心私生睡个好觉,让他啼笑皆非。
到底谁追谁啊?
江喻川回得倒是不慢,又是简单的单音节:“嗯。”
钟晚也不跟他计较,欢快地继续打字:“我看过你的日程表,那天不是在S市吗?赶得过来吗?”
江喻川:【你看过我的日程表?】
钟晚:【对啊】
江喻川:【这个行程是私人的,不在我的工作室发的微博上】
钟晚:【我找你助理要的】
江喻川那边不回了。
钟晚:【不能要吗?还是不能给啊?你别说他,也别扣他工资】
江喻川:【没,可以要】
江喻川:【红毯赶不回来,晚宴可以】
这是回答了钟晚刚刚的问话。
钟晚回了个表情:【好哒.jpg】
江喻川盯着那个雀跃着跳起来的表情包,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正巧助理来给他送喝的,见他笑,忍不住问:“是柏林电影节那边有消息了吗?”
江喻川有部电影送了柏林电影节,说是有希望得奖,最近工作室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江喻川抬眼:“不是。”
助理纳闷,那是什么能笑成这样,跟初恋——一瞬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是在跟钟老师聊天吗?”
江喻川又笑了:“他找你要我的行程表了。”
助理点头:“对。”
又有点惶惶不安,毕竟以前他这位老板看似爱妻,但实际上跟钟晚一年到头都见不了见面,虽然今年有很大的改变,但是——
江喻川打断他的思绪:“他是怎么说的?”
助理回忆:“钟老师给我打的电话,问您这两天吃的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我都回答后,他就要了您的行程表。”见江喻川没说话,助理连忙补充:“我回答的很有分寸,绝对没有暴露您的隐私,你放心,我——”
“你这个月奖金翻倍。”江喻川说。
助理被这个天降惊喜砸得有点懵:“……啊?”
江喻川又问:“你这个月奖金是多少?”
助理呐呐:“四千吧?”
江喻川皱眉:“这么少?”
他起身:“翻到四万。”
助理:“!!!”
我草!是这种翻倍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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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生日宴那天。
林氏是真豪门,一场生日宴从年初就开始筹备,请了专门的团队,每道流程都奢华无比,连邀请函的封条都用了1g的金子,每个到场的嘉宾都是各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媒体更是请了不下三十家,林氏庄园外,豪车停了整整两排。
走红毯是对外直播的,走完红毯后,嘉宾们签名进入内庭,那就是私人的宴会了,媒体记者没有被邀请,安保级别更是严格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
知道的说是在防媒体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在防土匪。
而只有少数人知道,虽然是林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但林老爷子并不是真的出席宴会,而这场宴会则变成了上流社会社交的场所。
资源,利益,人脉,都是这个名利场所可以带来的。
只有少数人可以上楼拜见林老爷子,据说是林老爷子年前生了场大病,病后就不怎么想见人了,专门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叫了回来,现在整个林氏庄园都有那位私生子所把控,这也是林町没办法自己把林老爷子救出来的原因。
钟晚坐着劳斯莱斯入场时,紧张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只是过来演戏的,这是他最擅长的不是吗?
江喻川给他发消息:“到了吗?”
钟晚:“马上停车了,你下飞机了?”
江喻川:“在来的路上。”
钟晚的心情更放松了,他来这个世界不久,能信任的人也不多,江喻川自然算其中一个,他感受到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请帖上的金子是给我的,对吧?”
江喻川:“……”
江喻川:“嗯。”
江喻川:“别惦记这1g金子了。”
钟晚嘀咕了句凭什么不让人惦记,现在金价这么贵,1g也值不少钱呢!
江喻川又发:“我把翟左和沈算的请帖也给你要来了。”
钟晚:“!”
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小财迷那点小心思又开始咚咚咚地跳起来,他回了个可爱卖萌的表情包:“谢谢!”
车子刚好停下,自动门缓缓打开,车门外闪光灯顿时响了起来,钟晚下车,对着镜头笑着挥手。
与此同时,正在来的路上看直播的江喻川却有点不爽地扯了扯嘴角。
对于江喻川的情绪观察的很仔细的助理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如果老板心情好,那肯定是跟钟晚聊了什么开心的,如果老板心情不好,那肯定是钟晚说了他不爱听的,可是刚刚还在笑,现在又不笑了,说什么了呢?
助理小心地开口:“江老师,怎么了?”
江喻川望向窗外。
啧了一声:“以前他说谢谢的时候,会叫我老公的。”
怎么这次不叫了呢?
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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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喻川:开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