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喻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钟晚。
他跟钟晚想的一样, 与其坐等孙德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来的刀，不如率先出招。但他的行踪太过透明，走到哪都有粉丝跟着, 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空档, 悄无声息地从公司内部电梯离开。
也跟计划一样, 在黑夜降临里偷偷潜进福利院。
许是在牢里关了这些年磨灭了孙德胜的意志，让他只想要钱, 也或者人老了力不从心，又或许觉得江喻川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孩，总之，计划比江喻川想象中顺利。
哪想他还没摸到电脑，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仓促之下，他躲进了斗柜里。
福利院被查封后这些年都没人来过，还维持着原来的摆设, 小时候他还因为犯错误被关进来反省过。
比想象中要小很多。
塞得下他已经有些勉强, 再加上钟晚更显得局促，他能听到钟晚放平后轻微的呼吸声,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缠绕在他的四周。
江喻川垂下眼，早就适应了黑暗, 他看到钟晚的目光。
惊讶，愕然。
江喻川对他摇了摇头, 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孙德胜的咳嗽声一直没停过，他似乎是来找药的，塑料的声音碰撞，和着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 孙德胜叹了口长气，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又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在门口停住脚步。
钟晚的心脏登时跳到了嗓子眼，在狭小的柜子里，他被迫靠在江喻川的身上，能清晰地听到江喻川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看来江喻川也很紧张。
钟晚有种跟江喻川是共犯的感觉，一瞬间竟然也没那么害怕了，正想着如果被孙德胜发现了该怎么解决，破旧的门又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孙德胜出去了。
钟晚轻轻松了口气，他想打开柜门，却被江喻川按住了，他疑惑地看向江喻川，江喻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
【孙德胜多疑，再等会。】
钟晚了然。
原本以为只要忍忍就能出去，现在一时也出不去，这种临时勉强的姿势就有点难受了。钟晚忍不住动了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江喻川忽然闷哼了一声。
“……”钟晚心虚地看向江喻川。
江喻川皱着眉，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抓着他的手腕也紧了紧，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动。钟晚蔫啦吧唧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江喻川的肩膀上，在心里说了句好吧。
他和江喻川离得实在太近了，完全超过了安全距离，哪里都贴得紧紧的，钟晚已经尽量让自己变得僵硬起来，还是避免不了偶尔会蹭到。
很快，钟晚就察觉到有什么顶着自己。
梆硬。
钟晚：“……”
江喻川：“……”
钟晚小声：“很正常的，男人嘛——”
江喻川打断他：“闭嘴。”
钟晚：“哦。”
凶什么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都弱了下来，江喻川终于抬起手推开了柜门，不算清新的空气登时涌入胸膛，钟晚连忙跳出柜子大口呼吸起来。
“以前没发现新鲜空气这么重要。”钟晚小声吐槽，还去征求江喻川的意见：“是吧？”
江喻川看了钟晚一眼，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朝办公桌走去。
钟晚：“……”
这莫名其妙的尴尬！
钟晚走过去，看到江喻川把电脑打开，幽蓝的光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肃然而平静，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跳出来，钟晚小声说：“我刚刚输了两次密码，说是再输错一次就锁定了，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
江喻川嗯了一声：“孙德胜跟我说过，不知道改没改。”
当年福利院的事情败露，相关人员落网，福利院的东西也都被收缴，现在的电脑也不是当年那台了，他只能赌孙德胜懒得想新的密码。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输入密码。
点击确定。
画面卡顿了下，在钟晚还没来得及紧张的时候，进入了电脑的主界面，钟晚轻轻松了口气，问：“这串数字有什么寓意吗？”
江喻川打开“我的电脑”，说：“是福利院的电话号码。”
他记得孙德胜在设置密码的时候，他正在吃面包，黄油面包，香香甜甜的，孙德胜问他好吃吗，他很乖地点了点头，孙德胜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说：“只要有人拨打电话，小川就可以吃到哦。”
“这部电话是我们的财富来源啊！”
孙德胜这样感慨过。
钟晚呸了一声：“老不要脸的装什么翻译腔！”
江喻川的动作顿了下：“什么翻译腔？”
钟晚说：“你不觉得他说的那几句话特别像日文翻译过来的吗？喊着羁绊啊宿命啊就跟他那些坏东西一起进监狱了。”
江喻川：“……”
抬眼看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想了下，觉得钟晚说得也有道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钟晚没察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紧盯着电脑界面，看到一个个文件夹被打开，他忽然啊了一声，指着电脑：“是这个吗？”
文件夹里还有十几个用姓名命名的文件夹。
有江喻川，有林乐，有沈昭。
“嗯。”江喻川点开自己的文件夹。
钟晚别过目光。
钟晚问：“沈昭知道吗？”
江喻川摇了摇头：“她现在在公司每天都很忙，沈算不想影响她。”
江喻川说着，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沈昭的文件夹进行粉碎性删除，再把自己和林乐的文件夹移到移动硬盘上。
钟晚问：“为什么不一起删？”
江喻川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做证据。”
钟晚眉头微蹙。
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江喻川要把自己最大的创伤摆在所有人面前吗？他不忍心想这一幕，肯定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掉孙德胜。
钟晚这边想着，那边江喻川点开设置，选择把电脑恢复出厂设置。
双保险。
孙德胜的电脑里东西本来就不多，恢复出厂设置就花了几秒，江喻川把硬盘安全拔出，说：“走吧。”
原路返回。
他们两个目标太大，好在下着雨，路人都在赶路，无暇关注身边走过去个国民大明星。但两人还是硬是走到了繁华地区才伸手打了车。
本来江喻川是想把钟晚送回美苑，自己回别墅的，哪想被出租车司机认了出来。
司机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是江喻川吧？”
再把目光移向钟晚的时候，就多了几分感慨和欣慰：“雨天散步吗？都淋湿了好浪漫啊，你们两个真是太相爱了！”
钟晚和江喻川对视了一眼：“……”
谢谢刚刚两口子在做贼。
出租车缓缓地停在美苑小区门口，钟晚打开门下车，出租车司机又咦了一声：“江喻川你不下车啊？你俩不回一个家啊？”
江喻川：“？”
钟晚反应过来，伸手扯了他一把：“回，当然回一个家了。”他给了江喻川一个眼神：“都这个点了你还想去公司啊，人家都下班了。”
江喻川不情不愿地下了车，看旁边钟晚笑眯眯地跟出租车司机挥手告别，出租车司机满意地喊了声“祝你们百年好合啊”就一踩油门开走了。
雨淅淅沥沥的，在柏油马路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洼。
风一吹，钟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裹了裹身上的冲锋衣，往小区里走了两步，才发现江喻川没有跟过来，他回过头：“走啊，你还想干什么？”
江喻川在原地没动：“我回别墅。”
“都这么晚了很难打车的，”钟晚折回去拽他：“明天你不还是要去公司吗？从我这走比较近，”钟晚低声劝：“而且刚刚那个司机肯定会在网上说偶遇我们的事，你明天从别墅去公司不就摆明了咱俩昨晚回了一处但是没一处过夜吗？”
江喻川：“……嗯。”
虽然语气中有点不情愿，但到底没再拒绝钟晚，跟着钟晚回到了家，小黄在家里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绕着两个被雨淋透的人直转圈。
这一晚太过惊心动魄，回到家钟晚才觉得放松下来。
他脱掉冲锋衣扔到脏衣篓里，跟江喻川说：“冰箱里有姜，姜汤你会煮吗？”
江喻川：“不会。”
钟晚：“……那我先洗澡，洗完澡我来煮。”
说着他就要进浴室，还没走到门口手腕就被江喻川攥住了，他回过头，看到江喻川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漆黑的发滴下来，有点可怜的样子：“我先洗。”
钟晚倒也不介意谁先谁后，一起洗他都觉得没什么，倒是江喻川，在听到“一起洗”的时候，眼角抽动了下，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看似更冷，但分明藏着尴尬。
钟晚心里笑：“还想着刚刚在柜子里的事呢？”
江喻川：“……”
他冷着脸：“没有。”
“没事的没事的，”钟晚安慰他：“这证明你是正常男人啊，哦不过倒是验证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话还没说完，人就把江喻川拉着往怀里一扯，再下一秒就被扔到了沙发上。
江喻川欺身压上来。
眸子里冷像一汪深潭，看进他的眼里，语气危险：“你有什么疑问？”
“我……”钟晚哑然。
江喻川的动作和眼神太有侵略性，身下是松软的沙发，更显得压在他身上的江喻川有压迫性，江喻川说话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激起了细小的战栗，他有点不自然地偏了偏脸：“你先起来！”
江喻川不动：“你觉得我不行？”
他又靠近了几分，唇几乎能碰到钟晚的耳朵，轻轻顶了下：“现在还有疑问吗？”
钟晚：“……”
他疑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被顶到的感受并不好，钟晚想躲却没地方躲，他看着天花板，无奈地说：“我只是疑问你是不是弯的。”
江喻川：“？”
他稍稍起身：“是吗？”
钟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呢？我没事干嘛怀疑你……别的？”
他又用不着！
江喻川不说话。
钟晚推他：“快起来！”
就算钟晚不推他，原本困得直点头的小黄也发现他俩纠缠在一起，以为江喻川在打钟晚，急得咬着江喻川的衣角往外扯。
江喻川松开钟晚，把小黄抱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我误会你了。”
钟晚看了江喻川一眼，意有所指：“你先去洗澡。”
江喻川：“……”
趁江喻川洗澡，钟晚煮了姜汤，一碗姜汤下肚，身上的寒气就去了七八分。钟晚又去洗了个热水澡，浑身变得暖洋洋的，出来就见江喻川正在沙发上铺被子。
钟晚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别睡沙发了。”
江喻川没听清：“什么？”
“床挺大的，够我们两个人睡。”钟晚说：“现在天这么冷，睡沙发上感冒了怎么办？”
江喻川说：“没事。”
钟晚现在已经摸准了江喻川的脾气，看着冷冷的很不好说话，但是只要死缠烂打或者卖惨装可怜，江喻川就没招了。
他上前把被子抱起来：“当然有事，你粉丝会骂我没有照顾好你的。”
江喻川想了下，觉得钟晚说得挺有道理。
回到卧室里的时候钟晚已经铺好了被子，准备关灯睡觉，钟晚钻进自己的被窝：“晚安！”
江喻川也和衣躺下：“晚安。”
虽然说了晚安，时间也的确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天然的白噪音，构成了天然的好睡眠环境，但钟晚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到身旁江喻川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地侧过身，小声说：“你睡着了吗？”
江喻川没动静，看样子的睡着了。
钟晚失望地轻声叹气，正要摆正睡姿，继续努力睡觉，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江喻川的声音：“没有。”
钟晚眼前一亮：“你也睡不着啊？”
江喻川：“快睡着了。”
钟晚：“……那你睡吧。”
江喻川也侧过身，在黑暗里，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看不清神情，他想象着钟晚现在肯定是有点失落的，藏在语气里，也袒露在脸上。
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仍然有细小的神情流露出来，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江喻川问：“睡不着吗？”
钟晚说：“我在想孙德胜的事。”
江喻川说：“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下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吗？”
钟晚：“……”
差点把这事忘了。
钟晚把他去福利院的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我给他的号码是假的，他联系不到我，就是可惜那个金条，早知道你也要来，我就不费这个周折了。”
可惜啊可惜，他的金条！
江喻川说：“我给你报销。”
钟晚激动：“真的啊？”
江喻川：“嗯。”
钟晚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爱钱啦，你随便给我两根就可以啦，什么时候给？”
江喻川：“……”
他说：“孙德胜发现电脑里的东西肯定会发大疯，你这两天没有工作就在家待着，连公司都不要去，我和静姐会商量着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钟晚说：“孙德胜就算没有了证据，但是只要他在网上爆料，就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力，因为他爆料的是你。”
江喻川不置可否。
他揉了揉眉心：“也是没办法。”
钟晚却说：“有办法的。”
他说：“我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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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孙德胜如往常般打开电脑，却发现电脑里的东西不翼而飞，慌张之下，他拨打了钟晚留下来的号码，却被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播。”
孙德胜才发现自己是被这两口子做局了，整个大破防，当即就前往英丰娱乐大厦。
钟晚是在论坛上发现这个消息的。
发帖的是江喻川的粉丝，常年蹲守在英丰娱乐大厦，所以对大厦出入人员都了如指掌，时常会发一些好笑的段子，也会发公司别的艺人的上班图，所以看她贴的人并不少。
【我发现我们喻川的粉丝群体越来越大了，今天居然来了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看起来像是捡破烂的，喊着江喻川你给我出来就往大厦里冲，当场就被保安给赶出来了，我真想说，大爷追星别这么狂热啊。】
【妈咪我今天也看到那个老大爷了！他不是粉丝啊啊啊好像是黑粉来着，后面一直在咒骂我们喻川，好多人都来围观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啊？？？江喻川抢人家破烂了？】
【我笑死了姐妹们太有才了，老头被粉丝集体制裁了，老头哭着说江喻川偷他的东西，我旁边有个姐妹说偷你啥？偷你年纪大？偷你不洗澡？】
钟晚把帖子转发给江喻川。
江喻川回道：“嗯，我已经让静姐联系他了。”
钟晚问：“他同意了？”
江喻川：“由不得他不同意。”
钟晚和江喻川删掉了孙德胜最后的筹码，孙德胜就落入了被他们摆弄的地步。江喻川那边联系孙德胜，说愿意跟他聊聊，给的理由就是虽然没有证据，但只要孙德胜在网上爆料也会造成影响，所以他想买孙德胜再也不说话。
沈算倒是比江喻川想得开：“把钱给该给的人，也能让孙德胜不说话。”
江喻川回他：“必要的时候我会的。”
虽然沈昭是沈算当玩具要来的，但是进了沈家后就再也没吃过苦，是真的当亲生女儿养大的，沈算跟沈昭的感情也很好，也就是传说中的宠妹狂魔。
如果孙德胜出狱后先联系的他，头天联系，第二天就可以去海里捞人了。
沈算啧啧：“如果他想害的是钟晚你还会这么冷静吗？”
沈算是看过江喻川揍秦胜的视频的，那发疯劲，跟平时自矜冷静的江喻川完全判若两人，不管是了解江喻川的还是不了解的，看了视频都彻底不了解了。
网友都说，只有碰到钟晚的事，江喻川才会发疯。
引得江喻川粉丝侧目：我怀疑你在嗑CP，而且证据十足！
江喻川没回答沈算的话，他关掉手机，把心思放在眼下的会议上。说是会议，其实参会的也只有他们工作室的两三个人，陈静主持会议，她问运营：“你那边多久可以联系好视频平台？”
运营说：“已经联系上了三个，负责人表示会全力配合。”
陈静点点头：“四大视频平台同步直播，让孙德胜在那么多人面前认罪，想想就觉得爽爆了。营销那边做好准备，肯定会有人觉得是剧本，别让节奏带起来。”
营销：“放心吧，节奏肯定会在掌握之中。”
陈静又问江喻川：“你跟孙德胜那边约好时间了吗？”
江喻川说：“约好了，就在一个星期后。《疯狂世界》开播当天，沈算会把第二期挪到第一期播出，明天开始预热，后天开综艺发布会。”
陈静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才终于放下心里，宣布散会。
等到别人离开后，陈静才感慨：“如果成功了，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营销案例。我以前小瞧钟晚了，等事情结束我请他吃饭。”
是的，是钟晚的主意。
那个从福利院回来的雨夜，他和钟晚躺在同一张床上，钟晚提出的想法，让他和陈静都眼前一亮，钟晚还嘚瑟：“也不用太感谢我啦，随便给点钱就可以啦。”
狡黠的，可爱的。
想到这里，江喻川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看得陈静一阵肉麻：“你能不能别露出这种热恋中的迷之微笑，我看你俩也离不成，好好过吧！”
……离不成。
一句话把江喻川扯回了现实。
他和钟晚是有婚前协议的，现在距离婚还有半年时间，他原本很期盼那一天的到来，甚至提前半年就给钟晚发去了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
他记得是律师给他拟好的，被他放在了电脑桌面的待办事项上。
陈静走后，江喻川打开文件夹，把离婚协议书移到回收站里。
粉碎性删除。
其实不是他不想离了，只是暂时可以不用离，毕竟还有几个月，一直把用不着的文件放在电脑里，这样对电脑很不好。
很占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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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喻川：我是为了电脑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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