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钟晚几人根据广播的提示来到室外。
福利院实在是破, 滑梯和秋千都是铁做的,锈迹斑斑,看上就十分危险, 在节目组有意的制造下, 秋千前后缓慢地摇晃着。
院长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笑眯眯地说:“今天沈老师会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
众人纷纷摇头。
“小左也来了啊, ”院长看到翟左也在,熟稔地打着招呼:“今天也不上学吗?”
翟左叛逆道:“我不想去就不去咯。”
院长装模作样地惊叹了一声:“看看,这就是有父母托底的孩子,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转而脸色一正, 视线在钟晚几人身上划过:“你们有这种资格吗?”
陈封刚要说话就被钟晚按住了。
之前在黄家村的时候,因为他们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带路的NPC出了BUG, 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这一期还没看到NPC出BUG。
果然,他们的沉默让院长大怒:“说话!”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院长拿着戒尺打在秋千上, 凶神恶煞地瞪着郑五月:“五月, 之前有人来领养的时候你不是很会说吗?再会说有什么用,谁会领养个小瞎子!”
钟晚和陈封对视一眼。
“郑五月”的生理缺陷果然是失明。
“还有你陈封!嬉皮笑脸个什么东西?难道就会有人领养你了吗?”
陈封委屈。
他都被吓得想跑了, 什么时候嬉皮笑脸了?
虽然害怕,他还是鼓起勇气问:“那钟晚那么好, 为什么没人领养他?”
这是他们出来之前商量好的,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都要问出这个问题, 好引发NPC说出关键的故事线。
院长的声音一下变得恶心起来:“我们小晚跟你们可不一样,他比你们都争气!所以我要给他选个最好最好的家庭,让他过上好生活。”
他走到钟晚的面前,摸了摸钟晚的头发:“小晚,我这份心你明白吗?”
钟晚乖巧地点点头:“……”
他要吐了。
院长满意,又不爽地扫视了一圈:“好了,都给我活泼快乐点,今天不止有沈老师来,还有资助人也会来,小晚你准备一下。”
说完,院长就离场了。
等他离开,陈封就yue了一声:“为什么我们这个不是剧本杀,我想看他变成死者。”
郑五月握拳:“算我一个。”
钟晚狠狠点头:“还有那些资助人也一起死。”
“……喂别让节目变成法制栏目啊。”翟左及时地把几人的思绪转移到录制节目上面来:“虽然不是剧本杀,但看起来流程也差不多,先搜证吧。”
搜证之前,沈停也终于进了福利院。
上一part她是单独出镜,在属于自己角色的房间找到了不少线索,先跟大家共享了。
“这个福利院有很大的猫腻!”单独在黑暗中录制也需要很大的心理素质,沈停有点疲惫地坐在小板凳上,说:“我慢慢跟你们说。”
据沈停说,她的卧室里有不少线索。
其中包括她调查的关于福利院的信息:“这家福利院建起来的很突然,原本是一家幼儿园,因为招不到生倒闭后被现在的院长接手了。他十分有手段,上面有不少人,很快规模就变大了。”
“但是奇怪的是,”沈停说:“‘我’有个亲戚一直怀不上孩子,知道我在福利院做义工,所以想让我帮忙问问可不可以领养个小孩。我问了院长,院长说可以先交资料过来,资料石沉大海。与此同时,还有人来领走小孩。”
“我调查过,这些来领养小孩的夫妻,都查不到任何资料。”
郑五月吐槽:“这个院长是怎么审核资料的?”
翟左皱眉:“没那么简单。”
钟晚说:“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会去审核真正来领养小孩的人,而那些把小孩领养走的,都是跟他有勾结的?”
翟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对。”
陈封倒吸了口凉气:“谁能想到一家正规的福利院背地里居然会搞拐卖儿童的事,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沈停说:“我在福利院做义工做了快一年,半年前开始调查这件事,发现陈封,五月和钟晚一直在福利院,没有被领养过。”
“是不是因为我们有生理缺陷?”陈封说:“而钟晚,院长留他……有用。”
陈封简略地跟沈停说了下他们这边的事,沈停厌恶地皱眉:“比我想的还要下作,这种人如果不死真是天理不容。”
“我还想到一点,”钟晚忽然开口:“也许除了生理缺陷,还有别的理由。”
嘉宾们异口同声:“什么理由?”
钟晚抿了抿唇:“因为我这个角色的保护。”
他说的是“这个角色”,是把自己剥离了出来,他说:“我这个角色在院长那里显然是有特权的,可能就是……”他苦笑:“因为长得好看吧,所以他也利用自己的特权,为陈封和郑五月争取不被卖掉。”
“小孩不懂那么多,宁愿在这里饿着,也不愿意分开。”钟晚说:“因为他们觉得,天堂离他们很遥远,去哪里都是地狱,那不如就在一起。”
众人一阵沉默。
半晌,郑五月说:“我心脏疼。”
是真的心疼,他们已经长成了可以调节自身情绪的大人,不敢想象那样小的小孩,在本该最天真快乐的年龄,在为生存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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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里。
已经离开录制现场前往下一个通告路上的江喻川收到沈算的短信:“钟晚推理出来了。”
江喻川回:“又不难。”
《疯狂世界》并不是真正的密室逃脱或者推理类综艺,更多是揭露一些社会现实,通过诡叙,让嘉宾和观众同时在破解谜题,第一期就是经典的例子,相比来说,第二期没那么多反转。
沈算说:“孙德胜那孙子还在骚扰你?”
孙德胜,就是福利院院长。
江喻川回了个嗯:“也多谢你了,这期出来后,不管孙德胜之前怎么跟我打舆论战,都会被口诛笔伐的。”
“这么好的素材你能提供我求之不得,”沈算说:“只是揭你伤疤,会很痛。”
江喻川说:“没事。”
他看向窗外。
他想,其实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觉得没事,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他跟心理医生都不会聊起,但忽然在一个瞬间,他想把他写下来,让人看见。
是哪个瞬间呢?
也许是钟家豪扇来的巴掌时,钟晚挡在了他的面前。也许是线下anti时,钟晚掌心传来的淡淡的草莓味。也许是钟晚躺在他的身边咬他的耳朵说谢谢老公。
他真切地感受自己存在着,快乐存在,痛快也存在。
它们都该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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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录制现场完成了搜索福利院室外的任务。
嘉宾们再次聚集到一起。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郑五月坐下,给旁边的沈停看她的胳膊:“感觉那个院长随时都会出现骂我,郑五月你个瞎子你找什么找!”
沈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入座,翟左虽然是飞行嘉宾,但确实咖位最大的,理所当然地坐到了主位,他也cue了下流程:“就从我这开始分享线索吧。”
“我找到了这张纸条。”
【好羡慕松松啊!被希希的养父母领养了,他们可以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
翟左说:“这也验证了我们的猜想,领养小孩的养父母都是院长找来的托,所以有时候会重复地出现,毕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众人纷纷赞同。
“我找到了这个,”陈封拿出一个地图:“是小孩画的福利院的地图,上面写着‘我们一起逃跑吧’,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下面有个字母W。”
“是我画的吧?”钟晚说。
钟晚的角色明显是小孩的主心骨,他一定是发现了如果再不逃离这个环境,他被院长卖了,就再也没办法救他的小伙伴了。
“朋友们,最关键的线索来了。”郑五月说:“我找到了一张院长的日记碎片。”
【李邦这个孙子真黑,一双招子在黑市卖五十万他居然跟我说就20万,跟我平分了就给我十万,我他妈跟他没完!】
【李邦来给我赔罪,说黑市那边货源紧张,催着呢。有的时候分开卖比整个卖更值钱。让我考虑一下。我还考虑什么?我对这些小孩又没感情,当然是怎么赚钱怎么来了。就是得瞒着钟晚。他挺护着五月的。实在不行还有陈封。】
【他妈的!钟晚竟然敢跑!还带着陈封和五月,要不是陈封我还真发现不了,他们真是不想好了,我要好好的教训他们!】
钟晚:“……”
沈停:“……”
陈封:“……”
翟左:“……操。”
“太黑了吧。”沈停说,她眉头微皱:“等下,为什么最后说要不是陈封我还真发现不了,是陈封告发了他们吗?”
陈封下意识地反驳:“我肯定不会!”
“我也觉得陈封不会。”钟晚说:“会不会是因为陈封的生理缺陷让他逃得慢了一点,所以才会被院长抓住?”
众人恍然地啊了一声。
“这个可以结合我的线索来看,”钟晚说:“我找到的一个足球。”
足球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好想踢足球啊】
【好想自由自在地奔跑】
【跟五月出去的时候我们互相羡慕,她羡慕我可以看到色彩,我羡慕她可以丈量色彩,我问她那我们可以一起羡慕钟晚。五月哭了,她说钟晚看不到色彩,也因为我们寸步难行。】
【怎么会是因为我们呢,是这个世界的错,我这样告诉自己。但又有小小的疑问从心底冒出来,如果没有我们,钟晚会不会变得更好?】
郑五月小声说:“好可怜的三小只。”
陈封说:“我找到的是翟左老师的日记。”
听到老师这两个字,翟左很不爽地啧了一声:“我在这里只是个小朋友。”
“哦哦,”陈封从善如流:“我找到了翟左小朋友的日记,这个小朋友看起来有中二病,大家谨慎观看。”
翟左:“……”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很多很多的爱我要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第一步:离家出走!】
【失败】
【失败】
【又失败了!】
众人:“……”
【噢耶今天成功了!成功走出了两米!】
【历史性的一天!我不但离家出走成功,还交到了两个新的小朋友,他们是附近福利院的,我把我兜里所有的吃的都给他们了,他们好可怜,忘了问他们叫什么了】
【今天又认识了一个新小朋友,他头发好长,穿着裙子,我以为是小女孩呢,原来是小男孩。切,凶神恶煞的,我只是小朋友啊!】
沈停吐槽:“真的好中二。”
郑五月:“……嗯,而且人家的中二是初二,这位看起来是幼儿园中班。”
【我想领养他们,但是爸爸妈妈说我们家不需要有别的小孩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邀请他们来我家吃蛋糕,但是院长叔叔说他们犯了错误被关起来了,好可惜,但我偷偷给他们带了。】
【原来他们想逃跑,逃跑好啊,我们逃去外太空!五月说好了你先逃出这个街道吧,真是的这个小姑娘嘴毒得很!】
【放暑假了,爸爸妈妈终于有空陪我了,我们全家去夏威夷度假,我没有空去看我的小伙伴们,希望他们夏天快乐吧!】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钟晚说:“我想我可以去回答问题了。”
钟晚分析得快,看得比大家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更因为沉浸在故事里,所以连惊讶都没惊讶。
钟晚走进答题屋。
答题屋的布置跟在黄家村的一模一样,却显得比那里要更空旷,钟晚走到显示屏前,确认开始答题。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钟晚说:“从表面上来看,这个故事中的‘我’是钟晚,节目组要的正确答案也应该是钟晚对吧?但是我还有另一个答案,”他写下名字,放在监控画面前:“是江喻川,对吗?”
从刚开始录节目他的心里就有这个疑问,这里的春天福利院一直让他闪回昨天他和江喻川偶遇的福利院。
再加上脚本是江喻川提供的,更让他笃定这道题还有另外一个答案。
沈算是江喻川的好友,节目组的剪辑都由他来拍板,所以不管他说错了还是说对了,最后播不播的出去都要另说,他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显示屏上缓了会儿,跳出回答正确的提示,紧接着又放了个小烟花——
触发隐藏正确答案,加20分!
钟晚的心往下一沉。
回答对了。
他今天经历的人生,是江喻川曾经经历的,或者说要更惨。
那种针扎进心脏的感觉又翻腾了起来,钟晚闭了闭眼,点击进入下一道题,第二道题:郑五月和陈封的生理缺陷是什么?
钟晚回答:“失明和瘫痪。”
系统:回答正确!
第三道题:这个孤儿院有什么秘密?
钟晚定了定心神,回答道:“福利院院长假借慈善为名,实则搜集孤儿进行拐卖,与资助人进行权/色交易,与黑心医生勾结在黑市进行器官买卖。
系统:回答正确!恭喜你,获得满分一百分。由于您触发隐藏正确答案,获得附加分20分,总共得分120分!
虽然全部回答正确,钟晚的心里也没有丝毫的雀跃。
他默不作声地从答题室里走出来,立刻被其他嘉宾团团围住,钟晚对他们勉强笑了下,说:“就是我们推理的那样,可以直接回答。”
他没有说出隐藏答案,不是怕有人跟自己平分,而是他觉得这是江喻川的隐私,属于可以找到这些答案的人。
后续的环节钟晚没怎么用心录,再次获得全场最高分他也没有多少开心,别的嘉宾也是,这次的故事虽然没多少反转,但是没有结局,像卡在众人喉咙里的刺。
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吗?
有人在夏天去夏威夷度假,有人在夏天下落不明,无疾而终的故事,真的就结束了吗?
钟晚强打着精神录了备采和广告口播,刚一宣布结束他立刻就去找了沈算,沈算也刚刚歇下来,正在吃盒饭,见他进来,招呼他:“要不要一起吃?”
钟晚没胃口:“我找你是想问点事情。”
“我没有权利告诉你故事的结局,”沈算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般,耸了耸肩:“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现在过得挺好的。”
现在的江喻川是全国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有钱有自由也有话语权。
沈算说:“这是好结局吧?”
钟晚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算说:“如果还有想问的就回家问你老公吧。”
沈算不肯说也在钟晚的意料之中,周颜给他卸完妆后,他瘫在座位上歇了好一会儿,等小况再次问他回美苑还是回别墅的时候,他才说:“喻川今天在格赛有品牌活动是吧?”
格赛是B市知名的高档商城,经常会搞些活动。
小况说:“对,还没结束呢。”
钟晚说:“去接他。”
小况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但也没质疑,导航了一下,司机就朝着格赛开去了。
钟晚戴了一天的假发,头发闷得厉害,有几根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周颜不无担心地说:“等会不会被拍吧?这样的形象可不好!”
钟晚不在意:“不会的,我在后台等他。”
江喻川参加品牌活动自然是有休息室,小况他们把钟晚送到现场后,跟早就联系上的江喻川助理交接了下,江喻川助理带钟晚到了江喻川的休息室。
“江老师还不知道您来,”助理说:“要我跟他说一声吗?”
钟晚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在这等他。”
等助理出去了,钟晚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本来他莫名其妙地穿到了这本书里,不求别的,只求走红后发财,能蹭上江喻川这个顺风车当然是乐意至极,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
至少最开始没有。
他觉得这就是一本书,可从他来这到现在,他认识的每一个都这样真实。
陈封,小况,周颜,钱来,沈停,郑五月。他们那样真实,让他觉得他的一切也都无比真实,所以在今天体验了江喻川的真实后,他的心情会这样复杂。
江喻川也是真实的。
不是书里作者三言两语带过的影帝,不是他顺手抱上的大腿,也不是让他赚钱的工具人。他有着过去,故事和真实的痛苦。
钟晚没办法熟视无睹,他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来找江喻川了。
钟晚这么想着,眼皮却越来越沉,合适的室温和疲惫的身体造就了最佳的睡眠环境,他渐渐地睡了过去。
睡得太沉,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有发现。
江喻川小声跟助理说了句什么,便把所有的嘈杂关在了外面。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慢吞吞地走到了钟晚的面前。
他看见钟晚。
随便卸的妆并不彻底,只是假睫毛被撕掉了,夹过的睫毛弯弯的地垂下来,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白皙的脸泛着薄红,眉眼间带了点疲惫,呼吸绵长。
江喻川坐在钟晚身边。他已经听沈算说了,钟晚解读出了所有的谜题,但是很好奇结局是什么,在沈算那里没有得到答案,所以跑来找他。
钟晚想要什么答案呢?
江喻川抬起手,隔空在钟晚的发上拂过,翘起的头发抖了抖,看起来可爱得很。他思忖着,是编造假的答案,还是给钟晚看最真实的答案。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钟晚的睫毛忽然颤了下。
钟晚醒了。
许是还以为自己做梦,钟晚的目光茫然,在空气中散漫,最后慢慢地聚焦在江喻川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漫长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钟晚忽然打了个哈欠,小声吐槽:“在梦里也是这样的死人脸!笑一个会死啊!”
江喻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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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喻川: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