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澄澄懵了一下, 大脑嗡嗡的。
他知道杜语琴最近在搞投资,忙得根本没时间管他,但他对投资一窍不通, 听杜语琴话里的意思, 好像还不是小问题。
江澄澄想说话, 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嘴角破了, 有一颗牙齿好像也隐隐有些松动,他努力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喜欢的人给予他的只有残忍。
听着电话那头杜语琴六神无主的声音, 江澄澄问 :“那怎么办?”
杜语琴在发现投资出问题后,第一反应就是联系江澄澄, 被拉黑了都要换个号码打给他, 不管平时怎么想, 遇到问题还是下意识的想依靠他。
听到江澄澄茫然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 杜语琴才想起来江澄澄根本不懂这些。
在公司上班时他是江家少爷, 什么都不懂也有下面的人把方案做好送上来。
杜语琴一时着慌, 失了理智, 电话都打了,她需要一个可以倾泻烦恼的出口 :“澄澄,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
江澄澄心底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哽咽着说了自己的地址。
距离杜语琴所在的位置有点远,她打车赶到,在路边看到江澄澄站在路边的身影, 满脸震惊,看着路边的人,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人是澄澄?
不过几天时间不见,江澄澄整个人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衣服脏兮兮的,不知在哪里沾到了灰,嘴角见了红,双眼无神。
一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的样子。
杜语琴急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跑到江澄澄身边,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语琴满眼心疼,江澄澄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江澄澄看到杜语琴脸上的关心,心里堆积的对杜语琴的不满也跟着消失不见,血缘关系就是这么神奇,只要没有触碰到底线,闹得有多不愉快都能和好 :“……是江羽书,江羽书让人打我!”
江澄澄恨恨地说,让保镖打他的人是谢梵天,但他不愿意去怪谢梵天,谢梵天会这样也是被江羽书迷惑了。
归根结底还是江羽书的错。
杜语琴一听手指攥得紧紧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恨意,江澄澄见状对杜语琴道 :“江羽书就是在利用谢梵天,他就是想借谢家的权势,想被江铭重视,妈!你有办法帮我把人抢过来的对不对?”
他满脸期望地望着杜语琴,江羽书没有亲口承认,他没有证据,就算告诉谢梵天,依照他对江羽书那个迷恋的样子也不会信的。
杜语琴见他还是满心满眼都是谢梵天的样子,面露不忍,不忍心告诉他,就江澄澄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就算没有江羽书,谢梵天也不会看上他。
杜语琴转移话题 :“澄澄,别管这些了,先去医院吧。”
杜语琴看着江澄澄走过来哀求她,一瘸一拐的脚,才想起来江澄澄还有腿伤,他被打的也很狼狈。
江澄澄疼得厉害,从小到大除了江铭的那一铁棍就没有被打过,更何况是保镖们毫不留情的教训他,没再拒绝去医院看病。
到了医院,骨科的医生看着江澄澄的腿,严厉的批评了两人,认真的告诉他们这腿严重成这样都是拖出来的,本来养一阵子就没事的,他们不放在心上才导致伤上加伤,要是再不重视,恐怕以后都有后遗症。
杜语琴听的认真,江澄澄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些小医院的医生都大惊小怪,只要有钱,这种小病根本不是问题。
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医生看了给他开了点跌打损伤的药,每天按时涂抹就好了。
倒是腿要好好住院养一养。
一通折腾过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杜语琴又去外面买了两份饭回来,才得到片刻的喘息。
江澄澄看着杜语琴随便打包来的食物不太满意,全是些油腻的东西,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移开视线,问杜语琴 :“妈,你说的投资出问题是什么意思?”
杜语琴见到江澄澄凄惨的样子,忙前忙后一通,差点忘了大事,一听江澄澄的话才想起来,一脸焦头烂额,但江澄澄都这样了,对生意又一窍不通,果断道 :“你不要管了,妈会想办法。”
杜语琴这段时间一直顺风顺水,狠赚了一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栽跟头。
她做梦都想东山再起,没想到一栽就让她大半辈子积蓄都打了个水漂。身上的钱还所剩无几,杜语琴怎么甘心。
她愁眉不展,江澄澄咬了咬唇,眼珠子转了转 :“妈,你没钱不还有江铭吗?你们还没离婚呢。”
他不知道杜语琴有什么麻烦,但他就是要把杜语琴的目光吸引到江铭身上,无论是找他要钱,还是报复他都无所谓。
江羽书在意江铭,他就要毁了江铭!
杜语琴知道她还有江铭这个退路,只是如今她和江铭决裂了,就连江澄澄在外面这么狼狈江铭也不管,想要钱就只有威胁他这一条路。
杜语琴看着江澄澄的目光复杂,心疼、怜惜,又夹杂着一丝庆幸,幸好她还有澄澄能用来威胁江铭。
江澄澄见杜语琴沉思,知道她听进去了,不由道 :“妈,拿到钱你就不要投资了。”
他们更应该想办法用钱来搞垮江铭,而不是拿来打水漂。
杜语琴眼眸闪了闪,没第一时间点头,她只是这次运气不好,抓住机会说不定就翻盘了。
“妈!”
对上江澄澄的目光,杜语琴还是点了点头。
*
另一边,江羽书坐上保镖的车没有直接离开,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停在了路边,江羽书下车走进一家咖啡馆。
谢梵天点了杯咖啡坐在里面,看到江羽书从路边的那辆车里下来脸上才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江澄澄安排混混来教训江羽书,自己待在附近是为了不错过消息,也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江羽书的惨状,谢梵天出现在附近是不放心。
哪怕在江羽书附近安插了保镖,但只要有一丁点遇到危险的可能,谢梵天就做不到无动于衷。
监视江澄澄的人说他有异样,谢梵天立马就跟过来了,把自己和江澄澄的地址发给了江羽书,证明他没有跟踪他,他是跟着江澄澄来的。
看到江羽书走进来,谢梵天提到喉咙口的心才落回原地。
江羽书进来看到谢梵天点了咖啡,却似乎一口没动,直接问 :“你要待在这里还是走?”
谢梵天观察着他脸上表情,发现他表情不是很好看,起身 :“走吧。”
江羽书率先转身,谢梵天紧跟上。
江羽书没坐车,沿着街道走,谢梵天走在他旁边,伸手去牵他的手,江羽书也没什么表示。
车子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江羽书的手掌微凉,谢梵天攥紧了,看着江羽书这幅样子心里不太好受。江羽书一步步走到今天,江家名声尽毁,家庭不睦,但要说江羽书心里没一点难受是不可能的。
这种难受不是惋惜同情,是你要牢牢记住这种仇恨,记得越深刻,恨意才会越浓烈,报复的欲望才越强,生怕忘记,还要一遍遍的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有多可恶。
人就像一个容量固定的载体,心里全是恨意,其他情绪就进不去,也接收不到。
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会伤害到自己,越恨他,他的下场越惨,就越明白斯人已去,不管对方有多凄惨,都挽回不了什么。
谢梵天感觉自己的心跟着江羽书的情绪而波动,这样想着,他牵着江羽书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得有点疼,江羽书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反应。
谢梵天回神,赶紧松开些力道,揉了揉江羽书的手。
他能感觉到,江羽书不谈恋爱,不碰感情,是源于家庭的原因,江铭和他妈妈的关系、和杜语琴的关系、和江澄澄的关系,在利益、矛盾、人心面前不堪一击。
他亲眼见证了喜欢可以是多么廉价的东西,所以他不信有人会一直喜欢他。
你一时的喜欢凭什么要赔上他的心?
但你要说你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他,就算死也要拖着他,他会信。
因为江羽书对江家人就是这么想的,顽强、执着,像野火一样烧不尽。
但这不健康,也得不到正面反馈,像谢梵天心里抱着爱,像江羽书祈求的也是爱,所以不管江羽书怎么对他生气、惩罚他,只要稍稍给他一点阳光他就能灿烂起来。
江羽书却不是。
谢梵天想着想着,就有点出神,直到感觉到江羽书投来的视线,才慢慢回神。
江羽书 :“过红绿灯了。”
谢梵天应了一声,看着前方变成绿灯,拉着江羽书过了马路,走了一段路后,谢梵天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抱住江羽书。
江羽书看着周围车流不息,没动,在谢梵天抱了一会儿后还没有松开的架势,才推开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谢梵天也不恼,追上去,继续黏在江羽书身边,江羽书侧头看了眼他毫无阴霾的表情,眼眸微动,抿了抿唇。
他一脸欲言又止,谢梵天难得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笑道 :“你在想什么?”
江羽书问 :“……怎么样你才会不高兴?”
谢梵天微愣,看着江羽书问完后就移开视线,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可谢梵天心里生出一股欢喜,要是真不在意江羽书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欢喜的同时还有淡淡的伤心,江羽书没有安全感,防备心很强,对超出他预料的人有百分之一百二的戒心。
你对他好,他漠视,直到你一步步入侵他的领域,他质疑你,审视你,觉得这种好不过是一时的兴趣,要经过很漫长的等待,也许还不一定得到结果。
谢梵天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生气不理我,不听我话,拒绝跟我做那种事,我都挺不高兴的……”
谢梵天有脾气,他脾气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因为很少有人真正惹他生气,而江羽书这些行为有时候真的让他郁闷,可也就郁闷那一会儿,过了那一会儿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对江羽书只有一时的脾气,还不一定能维持多久,要是江羽书气焰比他嚣张,此消彼长,他的气焰顿时就小了。
这样很不像自己,但谢梵天想到人这辈子终其一生都是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就释然了。
他说这些,也是向江羽书表示,他会生气,很多事都会,但气不了多久,就和好如初了。
江羽书听懂他的意思,斜眼看了他一眼,谢梵天被他看的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觉得他这一眼说不出的好看,顾忌着在大街上没对他动手动脚,只凑过去贴在他耳边 :“我就气一会儿,要是你肯亲我一下,我立马就好了……”
江羽书的回答是白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但他脸上有点燥热,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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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语琴把江澄澄安置好了,打车回到江家,她提前跟江铭打了电话。
江铭没出去应酬,在家等杜语琴,他对这女人只剩厌恶,当然希望她一直别回来的好,可她非要回来也拦不住。
杜语琴匆匆赶来,发现家里一个佣人都没有,江铭给佣人放了假,知道杜语琴这次回来绝对有别的目的。
万一吵起来,有些话不适合让佣人听见。
江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杜语琴微微一怔,杜语琴身上穿着职业装,脚踩高跟鞋,但随意扎起的头发不过几天就变得毛毛躁躁的。
还有那张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没时间画得太精致,露出了本来的清秀面容。
光这样看,杜语琴不算多出彩,江铭更疑惑了,自己以前怎么会看上她。
同样的疑问也盘旋在杜语琴心里,走过去在江铭对面沙发坐下,现在用怨侣来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
“说吧,你想干什么?”江铭没兴趣跟杜语琴叙旧,开门见山道。
杜语琴垂眸,投资破产的事不能跟江铭说,说了他就不会给自己钱了,言简意赅 :“我要五个亿,给我,以后再也不问你要钱了。”
江铭一听怒气就有点压不住,他就知道杜语琴没事绝不会找他。
一开口就要五个亿,想也不想道 :“不行,你想都别想,要是再做这种白日梦,我们直接离婚。”
五个亿江铭给得起,但他不想给,杜语琴害他害得这么惨,她养的蠢货儿子差点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他还要给这对丧良心的母子五个亿,江铭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结婚前江氏已经有不小的规模了,江铭跟杜语琴签了婚前协议,要是离婚杜语琴很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再一想到离婚后江铭很有可能再娶一任年轻漂亮的妻子,杜语琴就恨得掌心都要扣出血。
让她给江铭背地里那些莺莺燕燕挪位置,想都别想!
杜语琴心里恨得出血,面上却露出了笑容,大半的钱都打了水漂,仅剩的一点根本不够,今天不从江铭这里拿到钱,她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杜语琴脸上的笑容隐隐可见的疯狂 :“好,这五个亿不用你给我。”
江铭皱眉,不认为杜语琴会这么好说话,杜语琴施施然的起身 :“我还有事,需要跟记者见一下面,不用送。”
杜语琴作势要走,江铭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牙关咬得紧紧的,眼看杜语琴就要走到门口,不得不出声 :“曝光了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一辈子当小三,让你儿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吗?”
杜语琴转身,冷笑道 :“这是有钱人才会操心的事!我钱都没有了,我还在意什么!江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俩狼狈,你脸上就有光了吗?”
杜语琴一点都不怕,背信弃义的是这个男人,要是曝光出去,闻家不过放过他,江羽书也不会放过他。
她笑着看江铭隐忍愤怒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众叛亲离、妻离子散,江氏说不定都会因为你股价暴跌,董事们会怎么说?江铭,五个亿已经很划算了。”
当初要不是你把持不住,怎么会有今天这个祸患?
杜语琴的表情眼神都在这样说。
江铭气得心脏疼,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声音,他抬眼望去,见到来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
从门口进来的是江羽书和谢梵天。
谢梵天送江羽书回家,没想到杜语琴和江铭也在,一脸意外。
杜语琴看到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施施然的走过去,还没走近,江铭松口了 :“好。”
杜语琴转头,江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面对江羽书和谢梵天,勉强装出温和的样子,只是胸口疼得让他难受 :“刚刚的事我同意了,你可以走了。”
江羽书眼眸微动,他大概能猜出杜语琴和江铭谈了什么,杜语琴钱花光了,回来找江铭要钱了。
见江铭扶着胸口,和上次被江澄澄气到时一样的位置,江羽书微不可察的一顿,快步走过去。
只是他的动作还没完成就被抢先了,谢梵天率先走了过去,扶住江铭,朝他投来视线。
江羽书抿着唇不说话,他看懂了谢梵天的眼神。
江羽书是厌恶和江铭有肢体接触的,但在某些时候他又不得不这样做,平时都以冷漠面对江铭,偶尔也要展现一点温情,让江铭觉得他好拿捏。
他没说,但谢梵天察觉到了他的厌恶,所以替他扶了。
“没事吧?”
江铭简直受宠若惊,谢梵天对他的态度还算温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心里更加坚定了,只要这两人在,五个亿算什么,他能赚回几十倍!
杜语琴看着谢梵天扶着江铭,脸色都扭曲了下。
随后看到江羽书,面露嘲讽,江羽书能笼络住谢家怎么样,还不是成了江铭的马前卒。
杜语琴掩下眼底的恶毒,忍不住想,要是让他知道,他信任敬爱的父亲其实在他妈妈没死之前就和她生了江澄澄。
他会怎么样?
她有点期待江羽书知道真相的样子了。
杜语琴暂时会保守这个秘密,还要靠这个向江铭要钱,但要是江铭不仁,她也不会客气。
看着江羽书光鲜亮丽的样子,杜语琴道 :“澄澄在外面那么久,也该回家了。”
她要江澄澄回到江家。
不管怎么样,江澄澄身上流着江家的血,只有待在江家才能筹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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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