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有能听到天音的人都心情震荡, 儒学不是治国之策，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从汉武帝时期起，儒学已经成为治国之策数百年, 现在少年却将其彻底否定了！
这是他们听错了？还是少年口误了？
众人心中疑惑时, 少年又已经自顾自地骂了起来。
【儒学提出了天下为公、以民为本的思想, 从一定程度上约束了皇权的德行。】
【又因儒家重视教育，讲求有教无类, 为下层人士提供了上升通道, 又因为其实在是身段柔软，长久以来吸收了许多别家有用的学说, 可以说儒家算得上是整个社会的弥合剂。】
【然而细细探究儒学便会发现儒学提出的都是一些形而上学的东西，几乎没有实操的建议。】
【它提出人要“修身正己”，但却没有提出具体的限制惩罚措施, 仅提留在道德约束。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从来不是如今占据儒家主流的“性善论”，仅靠道德约束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孔颖达等人顿时在心中骂骂咧咧，那些人不愿受教化关他们儒家什么事？这纯属是将所有的锅都让他们给背了！
更何况不还有法律吗？犯罪之人依法处置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有几个敏锐的臣子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妥。
“法”是法家提出的, 完蛋, 他们真要用这来辩驳，少年又要骂他们身段灵活、骨头软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少年还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他们。
【更重要的是想要真正治理好一个国家需要的是能够落地, 干实事的政策, 天天讲道德是没有用的。】
【管经济的大臣需要了解社会经济运行规律，需要学好算数会算账。管工部的大臣需要了解建筑以及各种工程的构造，管理农业的大臣需要知道如何种地，如何让作物高产……】
【而这些从来都不是像儒家那般写写锦绣文章, 念叨一下个人修养就能做好的。毕竟粮食不会从土地里冒出来，建筑不会自己建好，甚至与管理官员人事变迁的吏部官员更应该研究的是人事管理学以及官员心理……】
【可以说儒家宣扬的那些理论在正经做官时基本上没什么用处，远不如他们曾经看不上的奇淫巧技。】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儒臣们更是严肃了面容，少年又在捧其他家踩他们儒家！
他们想张嘴反驳，却又无从下口，不得不承认少年说的的确是实话。
特别是本就担任实干官职的官员更是明白少年话的含金量，他们至今都还记得刚上任时的焦头烂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能理清手上的工作。
若是想要变得熟稔，那所需要的时间便要更久了。
当然还有诸如孔颖达一般一直担任文学馆学士、国子博士等虚位官职的官员继续不服输，在心中反驳。
呵，能修练好自己的心性的才子们学习那些雕虫小技不都是手到擒来？
哪怕他们没那么擅长那些只是，那学个几年总能学会吧。
然而少年仿佛有读心术般继续开怼。
【当然能写好文章得到帝王重用证明该官员脑子正常，有还算不错的学习能力，他们在获取官职之后也能够去学习相关专业知识。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择专业知识最好的呢？为什么要脱裤子放屁折腾这一圈呢？】
【知识是都能学，但是每个人天赋不一样，比如，咳咳……我就背不下来很多文科相关的知识，那些哲学相关更是闹不懂，对我来讲比公式定理更像天书。】
【官员的任期往往只有几年，天赋异禀的学个半年一年便能上手，要是碰到天赋差的那可就是好几年了。哪怕皇位上坐着的是个昏君，不在乎手下官员的政绩，但老百姓们可等不了啊！】
【古代天灾人祸那么多，每天都有百姓被饿死。官员进步个一年两年，但这段时间百姓又要多死多少人呢？】
儒臣们彻底脸上苍白，很是欲哭无泪。
少年跟他们儒家有仇吗？今天是彻底想要掘了他们儒家的根基啊！
之前少年提及的军队之事只是会让他们无法如原本的后世那般以文驭武，现在的话若陛下真听了去，他们儒家恐怕要沦为更其他墨家、医家等等同样的地位。
甚至还有可能不如！
想到这朝臣们下意识地望向李世民，便见着李世民一副十分意动的表情，心中不妙的预感顿时更甚。
完了，他们的帝王向来是实用主义者，怎么可能不心动？他们真是要完蛋了！
该不会儒家以后要成为医家、农家那样的末流学说吧？
不行，这决不能行！他们怎么能与那些个不入流的学说坐一桌！
事实上李世民对于少年的话的确意动，但是对儒家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产生那么多的厌恶。
李世民性格十分宽容，哪怕是对曾经的敌人，北方的胡人，只要他们为自己所用且有用，便能不计较之前的事。
所以，他对于各种学说自然也是这样。
儒学的确有许多缺陷，但哪怕是少年其实也没有彻底否认儒家，在只言片语中点出了儒家的许多优点，譬如在教化世人上，维护社会安定之上……少年批判的本质是独尊儒术！
更何况他到底是皇帝，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个维护他江山稳定的利器不用。
当然李世民也把少年的话听到了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曾经的诸子百家学说都各有各的用处，要想真正治理好一个国家就要将其融会贯通，而不是偏听偏信某一种学说，让其一家独大。
甚至儒学能在汉朝被皇帝所重用，从而在中原一家独大的原因不也是它擅长吸纳别家的学问吗？
当然儒学看来是依旧没吸取到位，最后还是导致华夏文明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不过是须臾间李世民已经想好了未来该怎么办，那便是要重新重视其他家的人才。
对了，还有那科举究竟又是被后人如何改革的？为何会有那么大的作用？
少年能不能讲个清楚？他也好从后世那吸取经验啊！
然而想到少年的跳脱，李世民叹了口气，罢了，还是不能指望他，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次提起科举，他还是先按照自己所想的办法改进吧。
当然考试科目也得再比之前的加一些，最好各个官职都有对应的科目。
虽说麻烦了些，但总不至于再重蹈覆辙。
李世民思索完，旋即抬起头，然后便看到脸色苍白的孔颖达等人。
为了避免孔颖达等人再次被气晕过去，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出来收拾烂摊子。
毕竟这些人到底是他的臣子，况且如今他刚登上皇位，他也还得利用这些儒家帮他宣扬名声呢！
罢了，少年都将儒家骂得这么惨了，应该也结束了，他还是安慰几句那些儒臣吧。
然而他刚想开口，少年却又开了口。
【其实被儒学打压得最惨的还是女子，“三纲”里女子处在最末端地位。儒家心安理得地要求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并且编造出了一系列打压女子才能品格的话，好像女子天生就品格低下，能力低下，只能听从男人的话。】
【也是因为如此，儒家可谓是心安理得地给女子扣上各种黑锅。】
【他们不敢直接骂昏庸的君王，便开始指责君王昏庸是因为受了美人的迷惑，商纣王残暴昏庸是被妲己迷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是受褒姒迷惑，但他们却忘了这两个美人都是被帝王强抢来的。不提强抢女人这件事本来就昏庸行径，哪怕妲己褒姒都是心思恶毒，不也是他们挑的吗？】
【吕后协助刘邦铲除了功臣，在他们的叙述中是吕后残暴，却忘了刘老三本就不是什么人品高尚之辈，杀掉功臣也是维护刘家的江山。】
【还有儒家最痛恨的牝鸡司晨，女子当政，但归根结底太后都不是先帝挑的吗？咋就光骂女子？】
听见天音的男人们都是脸色巨变，好几个脸色涨得通红。
帘子后的长孙皇后却是忍不住嘴角一勾。
如今是由男人掌权的世界，他们这些女子不管是贤是恶，其实都做不了太多的事。
然而好事几乎没女子份，轮到坏事时女子的名字甚至比昏庸的君王还要有名。
终于，五郎说出了她的心声，也说出了天下女子的心声。
虽然这些话只有小部分人听到，那些男人甚至也不会动容而修改半分，哪怕是她的丈夫。
但至少她知道了有人意识到了这点，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女子天生比男子低贱。
而且五郎应当深受后世的影响，他会产生这样的思想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后世的世界终于意识到了女子的价值？再过几百年或者千年，女子再不用像现在这般被打压？
长孙皇后是个理智且认清现实之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仅凭少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在知道未来总算有希望时便已经知足常乐，不抱更多的希望。
然而少年紧接而来的话却是为她真正点燃了希望。
【要我说华夏未来落后于西方也跟儒家打压女子有关。】
【儒家宣称女子无才便是德，于是便理所当然剥夺了社会上绝大多数女子受教育的权利。根据自然界的规律，女子和男子的人口基本相当，甚至还多一些。】
【这样一来，直接导致一半人口的智慧和才能被有意压制时，整个社会就损失了无数可能在科学、文学、艺术等各个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潜在力量。这难道不是巨大的人力资源浪费？】
【朝廷们在想方设法增加人口时，结果直接弃用了一半的人力，简直是睿智。】
正想方设法鼓励生育，增加人口的李世民：……怎么感觉朕又被嘲讽了？
当然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少年的嘲讽，尴尬只持续了一瞬，很多李世民便正经思考了起来。
的确，女子虽然体力不如男子，也只是不适宜参军，做重劳力的工作，在算账，管理田宅等工作上女子甚至往往比男子要更加细心周全。
甚至有少数天赋异禀的女子一样能带兵打仗，比如他的姐姐平阳公主。
一个女人哪怕不能承担一个男人的工作量，但她要是能承担男人一半的工作量，也能让如今大唐可用的劳动力大大增加，他也不至于如此的捉襟见肘。
真空耗着一半的劳力不用的确是太笨了。
只是……李世民很快又有些犹豫，在她看来女子最大的作用还是诞育后代，照顾家庭，若是让女子大规模进入社会，大唐的人口增长会不会血崩？那些孩子缺少母亲的陪伴能不能被教育好？
李世民在心中忧虑，然而少年却给了他一个完全相反的观点。
【而在华夏的家庭构造中，女人承担了大部分教导下一代的责任。虽然儒学又偷换概念什么子不教父子过，但真正在家教育孩子的是母亲还是父亲大家懂得都懂。】
【如果一个母亲没有接受教育，见识短浅，请问她真的能养育出优秀的孩子吗？下一代的素质不行，那华夏还能发展好吗？】
李世民和朝臣们顿时满脑子都是疑惑，还能这样？不应该吧。
但很快少年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哑口无言。
【男人们其实也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然为什么王侯将相都抢着求娶世家女？还有寒门子弟为了娶到世家女，宁愿熬到三十岁积攒出足够的财富再娶妻。不就是因为世家女从小所受到的教育都是顶尖的，而其他女子根本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他们要真认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怎么不自己带头娶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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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不认可母职绑架女性，教育孩子也不是只有女子的责任，这么写只是为了让男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