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重逢
岑喜是个很聪慧的少年, 当初曲花间给他起名字的时候,那张写着两兄弟名字的宣纸被他要了去。
后来曲花间偶然发现他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写那几个字,不仅笔画全对,还将曲花间的笔迹都模仿了去, 差别无二。
于是曲花间便试着又教他写了几个字, 没想到他过目不忘, 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着写出来。
从此岑喜每日除了烧水做饭, 还多了一个识字的任务。
曲花间很忙, 只是偶尔找来一本书给他读上两篇文章, 岑喜背下后便会比照着书上的字慢慢读写。
几个月下来,他已经能认识许多字了。
岑喜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认字机会,又自觉自己干的活不多,不该挥霍东家的纸墨, 于是让哥哥给他做了这么一个沙盘, 每天在沙盘上练字。
岑欢和另外三个残疾人, 曲花间也给他们找了适合的工作, 给乔木匠当学徒。
乔木匠性子良善,耐心也好,从他能把周榆木拉扯这么大就能看出来。
他也确实不嫌弃这几个新徒弟, 每日除了忙自己的事,会特地抽空给几人教些刨木头,做榫卯的手艺。
东家说了,不求技艺精湛, 只要让几个人学些简单的木工活,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几人也算争气,相互扶持着,竟真的学了些皮毛, 每次合力将木板刨得平整光滑,不输其他木工。
岑欢学得最好,不仅学会了刨木板,还会做些像沙盘这样的小玩意儿,他还用自己攒的工钱托人买来轻便又结实的杉木,给自己做了条假腿。
如今现在走起路来行动自如,只是稍微有些坡,套上裤腿再看,几可乱真。
——
自穆酒的信寄来之后,曲花间就有些归心似箭,可又不放心船坞这边,只能按捺着飞回边城去找男朋友的心情,继续投入到造船事业上。
大船的建造目前看起来很是顺利,但具体结果如何,还得建成之后下了海才知道。
福州临海,造船业发达,海上不是没有航船,只是通常是和江船差不多大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近海多礁石,离岸太远又怕风浪,是以这些海船走不了多远,多在福州境内航行。
曲花间想要的,是能长途航行,贯通南北航线的大船,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出海远航,像郑和下西洋那样去探索海洋对岸的宝船,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每个环节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艘船建成后,可是要承载成百上千人,若是在茫茫大海上发生意外,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从已经安装上甲板的大船上下来,曲花间后退数十步,几乎要走出船坞,才勉强看清大船的全貌。
大船外观已然进入收尾阶段,只等里面的船舱隔板和一些设施全部安装好,就能完工了。
时间也跟随进度来到冬日。
福州的冬天很好过,既不下雪,雨水也少,在户外也只需多穿一件夹棉薄袄就能御寒,甚至船坞里的工人们做活时连薄袄都穿不住,都是穿的粗布短遏。
曲花间走出船坞,算算日子,距离上次给穆酒写信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了,便是回信的亲兵靠双腿走路,估计也该送到了。
可回信就是迟迟不来!
这几日曲花间都心情不愉,底下人也不敢招惹他,连曲宝每日的俏皮话也少了许多。
唯有不明所以的岑喜,时不时会来请教问题,但也很快发现东家脸色不好,转头去找其他人问问题了。
眼看着大船即将完工,曲花间也一日比一日不高兴,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再写一封信询问穆酒为何迟迟不给他回信。
直到这天,他正与墨巧梓商量大船上应当配备多少艘运转小船和救生皮筏时,小林急匆匆地跑进来,“少爷,有人找您!”
小林向来心细,从不在他正忙时打搅他,此时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曲花间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发的了墨巧梓,跟着他走出船坞。
时值黄昏,今天天气很好,傍晚天边竟烧起红云,透过云彩洒过来的光线金黄,一道修长的身影迎着夕阳而立,在背后印出一道宽肩窄腰的影子。
曲花间看着那道背影,低迷了数日的眉眼瞬间泛起亮光,他急急奔过去,止不住扬起的唇角微张。
“阿酒!”
随着这声呼喊,男人转过身,眉眼舒展,果真是曲花间心心念念的人。
穆酒迈着大步子,几步走上前去,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心上人,将他圈进怀中,“是我。”
“想你了。”
曲花间闻言,不知怎么地,鼻子微酸,大半年的分别似乎让他变得娇气又别扭,“你都不给我回信。”
穆酒忙碌许久,终于安排好边境事务,又马不停蹄奔袭千里,此时也不替自己辩解,只道,“我的错,我该写信先让人送来的。”
“哼!”曲花间在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傲娇地冷哼一声。
许久,他才恍然抬头,“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不饿?”
“有点。”
“走走走,回去吃饭,刚好今天岑喜去渔村买了几只大龙虾,应该快做好了。”
曲花间牵着穆酒的手,不顾周围工人们奇异的目光,牵着他往宿舍走去。
等两人走远,工人们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为什么东家要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两个爷们儿,这样牵着不别扭吗?
“叽歪什么呢?活干完了吗?”一声怒喝从人群之外传来,原来是东家身边的宝管事,众人不敢再讨论,赶紧低着头各自回到岗位,生怕被记住脸回头再被扣工钱。
虽然东家是个温和好说话的性子,但他手底下这几位管事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敢偷奸耍滑,轻则扣工钱,重的,直接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在这里做工,包吃包住不说,工钱又高,伙食开得也好,谁都不愿意丢了这份活计。
曲花间领着穆酒回到宿舍,岑喜还在厨房忙活,小林便进去帮忙,两人进了屋子等着。
刚一进门,曲花间便被男人捉进怀里,一顿亲亲抱抱,直至小林来敲门表示可以吃饭了才被放开。
饭桌上,曲宝和林茂赶着饭点回来,几人看到曲花间红肿的嘴唇,又看看多出来的穆酒,与同伴了然地对视一眼。
接着埋头苦吃,三两下刨完碗里的饭便退出了吃饭的屋子。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穆酒倒是没再黏在曲花间身上,打搅他吃饭。
一盘清蒸大龙虾其他人一筷子也没动,曲花间对着那梆硬的虾壳无计可施,碗中就突然多出一整只剥好的虾尾,穆酒还贴心地替他蘸好了蘸料。
曲花间看了穆酒一眼,他正将虾钳掰下来,两个拇指状似轻松的一捏,硬壳便应声而碎,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碎壳捻干净,就要将钳肉放进曲花间碗里,才见他还盯眼望着自己。
“怎么了?你不是爱吃虾吗?”
“嗯嗯。”曲花间回过头,夹起一整只虾尾,咬了一大口,新鲜的龙虾肉肥嫩可口,配上只放了葱姜蒜和酱油的蘸水,味道正好。
“好吃。”
穆酒见眼前人腮帮子鼓鼓,显得脸上都有肉了些,可爱至极,不由得幻想对方要是长胖一些是什么样子。
他将手中的虾钳肉放到干净的小碟子里,推到曲花间面前,又给他剥了一只,“多吃点,你又瘦了。”
曲花间连着吃了两大只龙虾,肚子撑得不行,碗里还剩下不少,“吃不下了,好撑。”
见他实在吃不下了,穆酒停下剥虾的动作,十分自然地将曲花间的碗端过来,三两下将剩下的龙虾和米饭吃完。
“诶!我吃过的。”曲花间脸颊一热,来不及阻止,穆酒已经风卷残云吃完了他的剩饭。
“这有什么,你的口水我都吃过。”
曲花间脸颊微红,穆酒忍不住凑过来与他对视,谁知一句话把人逗得恼羞成怒,揪着他的大腿狠狠一拧。
穆酒倒吸一口凉气,干脆凑得更近,衔住那粉嫩的嘴唇,又吃了一番口水。
屋外,小林拎着水桶,往厨房送了好几回水,岑喜腿脚不便,被拘在灶口前烧火,眼睁睁地看着小林掺了满满一大锅水,还让他烧开。
“小林哥,是要杀鸡招待那位客人吗?”岑喜不解,烫鸡毛也用不了这么一大锅水啊。
小林:……
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小林没多说什么,只是纠正他,“穆将军不是客人,是……反正你以后叫他将军或者公子都可以,把他当少爷一样伺候就行。”
岑喜不明所以,懵懂地点点头,只当穆将军是少爷的亲戚。
等两人吃过饭,小林带着他给少爷房间里的浴桶掺满水,两位主人沐浴完后,小林让他又烧上一大锅水备着,岑喜才倏地反应过来,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以前在上一个主家时,若是当家主人和主母宿在一块儿,主母的贴身丫鬟也会来厨房吩咐他备上一大锅热水,等着半夜主人叫水时送去。
岑喜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叫水是什么意思。
原来,东家和那位相貌俊逸的穆将军竟然是一对儿。
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在一起吗?少年懵懂的想。
——
翌日清晨,小林走进厨房帮着岑喜做早饭,才看见昨夜烧的一整锅水都被用完了。
往日穆将军和少爷一起住的时候也会用水,但从没用这么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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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好像是第一次上本垒?写着写着昏头了,前面的剧情不去仔细翻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ps
我打算给安排一个孙子,(养子,本文非生子文。)但取名废真的很无奈。
征集一下崽崽的名字,宝宝们有合适的想法可以写在这章评论区,采纳之后会有小红包感谢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