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岁
最终曲花间还是没有收下白珩的令牌, 不过同意了几人回新学继续读书的请求。
令牌代表着赵无欢手下的忠心,可这份忠心,即使手握令牌,也只是这些人遵循赵无欢的遗志勉强投效罢了, 曲花间并不稀罕。
见过了白珩一家人后, 他才知道, 这两兄弟竟然将父母也给带过来了, 行李也带得不少, 像是要搬到幽州常住。
接下来的几日,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各自赶路,互不干涉,终于赶在腊月初六到了渔湖。
曲花间离开渔湖的时候,就安排了陈成组织人修建城墙, 如今已然完工, 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 将改镇为县的城池圈了起来。
临近年关, 进城买卖货物的人不少,即便已经是正午,城门外仍有不少人排队等着进城。
因为之前探子的事情, 如今渔湖县进出城门都需要核验身份,本地人需得带上身份牌,外地客商则需要户籍地开具的路引。
众人不想兴师动众,便也排在队伍后面, 陆续往前挪动,负责查验身份的门吏手脚麻利,动作十分迅速,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曲花间和穆酒坐在马车里, 并没有露面,但门吏识得在前头开路的林茂,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并没有因林茂的身份便玩忽职守,同样认真的核验了所有人的身份牌。
查验到池子衿和黄伯恩时,他们俩都没有路引,曲宝只好过去打了声招呼,说明两人是曲花间的客人,总算是顺利进了城。
曲花间前脚一到渔湖,后脚从前赵无欢的部下们也跟着来了。
虽然曲花间并没收下令牌,可白珩离开冀州之前曾放话,言明自己没有争夺天下之心,其他人若愿意,可以同他一般追随曲长安,若是不愿,也可自行离去。
白珩前往幽州后,接着池子衿在曲长安手下做事的消息也传到了冀州和并州。
这位可是昔日赵无欢身边的二把手,连他都投效了,其余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也只能追随而来。
乱世中,谁不想得遇明主,保全自身的同时一展抱负?何况曲长安本就是冀州出身,又有宽厚大方,善待百姓的贤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以说当今的中原大地,割据一方的雄主好几个,名声最好的,便是曲长安,以及司州的安王了,其他人不说臭名昭著,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曲花间能有这样的好名声,还要归功于黄伯恩。
除了一开始那两篇文章以外,他在兖州待的那几个月,以及来到幽州后,看到两州一派繁荣景象,对曲花间渐渐有了好感,又主动写了几篇夸赞他的文章。
黄伯恩文采斐然,每每落笔,写就的诗文都会引来读书人的追捧,也让曲花间在外的名声从一开始的好坏参半,一边倒向正面。
他虽算是投效了曲花间,但并没有入仕的打算,在渔湖县安顿下来后,便去新学应聘了夫子一职,与石夫子一同就任大学院的夫子。
见到自己的偶像,石夫子十分激动,人一到渔湖便提着礼物上门拜访了数次。
他自身也是小有名气的学问大家,黄伯恩自然不可能将他拒之门外,一番相处下来,两人十分投缘。
往日里见谁都板着一张脸的石夫子失踪了,如今的他肉眼可见地欢快。
连赵平安写的文章都不能让他再开口骂人,最多便是在作业本上批一个大大的红叉。
黄伯恩进入学院后,收到所有师生的热烈欢迎。
郭垂文来请示曲花间,想将院长一职让给他,却被黄伯恩得知后拒绝了。
他已是古稀之年,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当院长要做的那些事情,只求每日替学子答疑解惑,闲来养花逗鸟。
“承蒙曲大人关照,如今老夫衣食无忧,又身处桃源,这已是常人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我已去信让家人都来此地居住,届时还得带孙子,更没精力管旁的事情了。”
这是黄伯恩的原话,但他还记得自己跟随曲花间来幽州的初衷,又道,“当然,恩虽老矣,但还勉强拿得动笔杆子,曲大人若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尽可吩咐。”
有他这句话,曲花间便满足了,他又不是周扒皮,非得让本该退休颐养天年的老者做些什么。
便是他之前写的那些文章所带来的贡献,就足以让曲花间出资给他养老送终了。
除了黄伯恩,池子衿也去新学挂了职,与黄伯恩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住进学院专门为夫子们准备的宿舍,而是赖在曲府客院不肯搬走。
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孑然一身,夫子宿舍都是单独的一个小院,他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了,不如和其他幕僚挤一挤,还热闹些。
曲花间也懒得管他,只让负责盯着他的人看仔细了,绝不能让人有机会搞小动作。
这人生就一张自带亲和力的脸,又整日笑眯眯的,很快便与同住的幕僚们熟识起来。
后面冀州来的那些人在经过考核后,也住进了曲府,所有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池子衿左右逢源,走到哪里都很吃得开,唯独曲宝两口子对他不假辞色,以及岑喜,虽是对他客气有加,但仍带着防备与忌惮。
这人可是仅凭三言两语就获得了齐王的信任,又多次献策坑害他们少爷,若非他带来黄伯恩有功,怕是早被林茂一箭戳死了。
偏偏他还没什么自知之明,每每与几人碰上,都得凑上来东拉西扯地闲谈一番,林茂和岑喜还能耐着性子应付他几句,曲宝则每次都是白眼一翻,转头走人。
回到渔湖短暂地忙碌一阵后,便到了年关,渔湖县一如既往的喜气洋洋。
这一年镇上举办的灯会比去年还要热闹,甚至县令陈成还主持举办了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邀全城百姓参与和观摩。
比赛种类有许多,诗会、猜谜、蹴鞠、寻物、射箭和比武应有尽有。
曲花间和穆酒没有参加比赛,而是混在人群中观赛。
观摩的人要比参赛的人多得多,用来举办比赛的广场人满为患,饶是穆酒人高马大,想护着曲花间挤进前排都十分不易。
最后竟然是小哈出马开道,才让他们赶在曲酌上场之前挤到台前。
曲酌报名参与了猜谜和寻物两项比赛。
猜谜便是台上挂着许多谜题,参赛者每人发放纸笔,将自己猜出来的题目和答案写在纸上,直至铜锣敲响,由专人将他们写的答案收走。
最后在限定时间内猜中题目最多的人获得头名,往下依次排序。
因新学的缘故,诗会和猜谜两项是参赛者最多的,连张长袖这个学院夫子都上台参赛了,他作为渔湖镇的居民,自然是有资格参赛的。
台上可谓是群英荟萃,饶是曲酌进入经学院后发愤图强,如今成绩已是中等偏上,最后也只得了个第七名。
张长袖作为夫子,也只得了第二名,头名则是白珩,他弟弟白珏得了第三名。
因参赛者大多是平头百姓,奖品设置得极其实惠。
前三名都是真金白银,文试第三名往后的奖品也都是笔墨纸砚之类读书时用得上的物件。
超出十名以外,还有十个安慰奖,发的则是香肠腊肉之类的食材。
曲酌领到一支做工精致的狼毫笔,十分兴奋地跑下台,精准找到自家爹爹,扬着笑脸将刚到手的奖品送给了曲花间。
“爹爹,我昨日看到您书房那只狼毫笔有些起毛了,这支送给你。”
曲花间接过儿子的礼物,眯着笑眼道谢,“狸奴真贴心,爹爹正说要重新买一支呢,你就送我了。”
富裕如他,怎么可能缺笔用?这支作为奖品的紫毫笔,价格连他书房最不起眼的笔一半都不到。
可曲花间仍旧十分高兴,这可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哪是用价钱来衡量的。
后面的寻物比赛曲酌仍是不出意外的拿到了名次。
这次的奖品是一对束袖带,正好适合常年穿窄袖衣服的穆酒,他眯着笑眼把束袖带递给干爹,获得一个带着暖意的摸摸头。
这孩子向来一碗水端平,对待两个爹爹,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除此之外,人还用自己攒了一年的零花钱,给祖父和伯雷以及家里几个叔叔姨姨都买了礼物,收获了一大堆回礼。
新学开学后,曲酌将收到的礼物中不耐放的吃食带去学院分给了同窗。
这一次,他再不会如同当年在慈幼院那般被人欺负了。
收到吃食的同窗们都同他认真道谢,有的还同样将自己的零嘴分享出来。
一时间课室里欢声笑语一片。
曲酌获得的尊重,或许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他是曲花间的养子,可更多的,是因为他的优秀和努力,以及他端正可亲的脾性。
冬去春来,一年很快过去。
年复一年,曲酌长到了十岁,因这几年伙食开得好,又有穆老时不时弄些好东西给他补身子。
曲酌的身量迅速拔高,如今比寻常十岁的小孩儿还要高一些。
五月二十一,是曲酌的生辰,穆老早早地便开始筹备起来,亲手裁剪布料,给他缝制了一身新衣。
原先这待遇可是曲花间独有的,连他亲儿子在成人之后都没穿到过他做的衣裳,如今多了个曲酌。
天青色的锦缎被做成齐脚面的长袍,曲酌在祖父的支使下换上新衣服,再系上同色系的发带,俨然是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翩翩小少年。
他缓步转了两圈,任由祖父打量自己,接着露出个腼腆的笑容,“祖父的手艺自不必说的,穿上肯定好看。”
穆老被孙子哄得心花怒放,笑呵呵地把他拉过来,想像小时候一样将人抱起来,复又想到孙子大了,知道害羞了,改作摸了摸头。
“小嘴儿真甜!”
说着,穆老又从怀里掏出曲酌最爱吃的糕点,不远处的小哈闻到香味,蹦跶着跑过来讨食。
自曲酌被收养后,小哈大多数时间都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狼感情深厚,曲酌毫不吝啬的将糕点分了一半给小伙伴。
周朝有过整岁生辰大摆宴席的习惯,老人从五十岁开始,每过十年就要大办寿宴。
小孩儿则是从满月开始,周岁,十岁和二十都要正经地庆贺。
曲花间收养曲酌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前面的机会都能赶上。
十周岁自然是要好好热闹热闹的。
好在府里人多,又有穆老和许多幕僚帮着筹备,曲花间和穆酒倒是没怎么操心,只这一日从早上开始一直在迎客。
自永昌五年打败齐王收服兖州后,又因白珩的缘故,冀州和并州的官员也纷纷投效,如今的曲花间作为四州之主,人脉及其宽广。
他素日里又低调,连去年穆酒三十岁整寿都没有声张,如今好不容易办宴,几乎天南地北都有人带着礼物过来吃席。
一时间曲府门庭若市,几年间扩宽了不少的水榭都有些坐不下。
好在隔壁就是顾惊蛰的宅子,作为好友,这处宅院毫无疑问地被征用。
顾惊蛰前不久才出海归来,恰好能赶上吃席。
去年他又带着商队出海去了趟东南亚一带,同行的还是胡广蓝和白初儿,他和白初儿不知怎么看对了眼。
等曲酌的生辰宴吃完,他就要马不停蹄的赶回杭州筹办自己的婚礼,曲花间得知这个消息后,提前送了许多贺礼。
两人能走到一起,曲花间和曲宝都很替他们高兴。
一来寡王好友终于脱单只得庆贺。
二来白初儿这姑娘聪慧能干,又有那般凄惨的遭遇,能遇到一个好的归宿实在是让人替她感到高兴。
前来庆贺曲酌生辰的客人们在午时前便陆陆续续上门来。
虽是曲宝和岑喜帮忙分担了大部分迎客的工作,却还有些重要客人需要曲花间和穆酒亲自接待。
穆酒倒是轻松,直挺挺的往曲花间身边一杵,对谁都是不苟言笑,害得曲花间端着笑脸腮帮子都笑僵了。
见人一身轻松,曲花间忍不住一拐子捅过去,趁客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等他一眼。
收到提示,穆酒这才招呼起边城来的客人。
除了将士家眷,能抽开身的将领也来了不少。
这些人都晓得穆酒的脾性,又体谅曲花间一个人忙不过来,倒也没有人不满,在穆老的带领下入了座。
曲酌在这一派热闹中度过了自己的十岁生辰。
这一日有许多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都来陪他过生辰,有新学的同窗,亦有外地客人带来的孩子。
新学的风气很好,他与同窗之间相处十分融洽。
反而是那些外地来的小客人,说话间总是带着刻意的恭维讨好,让曲酌有些不习惯。
在外人眼里,曲酌是曲花间唯一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
可曲长安一个断袖,多半不会有自己的亲子了,那这孩子十有八九便是他的嗣子,也是未来的几州之主。
况且曲长安特地大摆宴席为曲酌庆生,也算是摆明了态度,少年们得到家中大人的嘱咐,自然是要讨好他的。
也有那不给曲酌面子的少年,便是潘多颜家的潘安。
他从小就看穆酒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儿子。
见所有人前仆后继的凑上去同曲酌攀谈,他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斜睨了人群一眼,转身去了角落里坐下。
曲酌被小客人们围在中间,无意中瞥见了处于人群之外的潘安,还以为他是被人冷落了。
作为主人家,曲酌自觉应该好好招待客人。
他同身边的人寒暄过后,朝潘安走去,温声道:“潘小公子,若是觉得无趣,不若移步后院,那里设有投壶和花样蹴鞠之类的娱乐项目……”
“你别管,本少爷自有安排!”潘安轻哼一声,并不接受曲酌的好意,别扭地偏过头不愿看他。
曲酌有些莫名,但也没生气,既然这位客人自有安排,他也就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人转身背对着他,潘安这才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一抹天青色的背影。
这个少年,倒也不像他爹那般讨人厌,被冷眼相待也不恼怒欺人。
像是继承了曲哥哥的脾性,十分温和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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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
又跳时间了哈,现在是永昌七年。
还有十来章就完结了,节奏会快一些。
没有宝子想看番外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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