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背叛
此次上战场之前, 穆酒便说准备全面攻城,怕是要明日才归,然则人出去不过半日便又折转回来,还带了个五花大绑的小林。
“这是怎的了?”曲花间见人回来, 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袖, 将敷了药的手臂遮住, 免得叫人打仗的时候还分心来担忧自己。
穆酒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沉着脸径直走过来, 动作小心的将曲花间的手端起来, 撩开衣袖查看。
曲花间见露了馅,也不遮遮掩掩的了,而是出声表示自己没事,“你看, 水泡都没起, 就是有点红, 敷了药明天就好了。”
“都烫红了还不够?你还想怎样才算没事?”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穆酒难得的对曲花间冷脸,却是因为他自己受了伤不知道爱惜。
“还把袖子弄下来藏着,布料把皮肤刮坏了你就晓得疼了。”
见人蹙着眉, 眼里尽是心疼,曲花间怕惹得人更不高兴,也不敢再说什么没事的话了,转移话题问他怎么将小林绑起来了。
“你当你是怎么受伤的?”穆酒撇他一眼,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罐,将他手上药膏被蹭掉的地方补涂了一遍。
曲花间以为穆酒是责怪小林提热水害自己被烫伤,连忙替他说话,“小林也是好心帮伙夫拎水, 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还出去帮我找药,也算将功补过,你别生气了。”
“将功补过?”穆酒抬眼撇他一眼,冷哼,“怕是这点功劳弥补不了他的过错。”
见人不依不饶的,曲花间正想给他一拐子,叫他别再小题大做,就听到穆酒继续说道。
“你倒是心疼他,为了他要打我,可人家却只想害你,便是你没摔倒,那桶热水也是要泼在你身上的,你还当他是好人?”
穆酒见曲花间竟然因为一个叛徒要给自己一拐子,顿时又委屈上了,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什么意思?”曲花间蹙眉,他自然是相信穆酒的,可小林跟着他多年,平时相处间也没有隔阂,他怎么也想不通小林会故意弄热水伤他。
“人家早就转投齐王了,说不得那毒蛇也是他找来要毒死你的。”
“唔唔……唔”小林被堵住嘴捆绑着扔在地上,先前一脸死灰没发出什么动静,听到这句话时倒是反应剧烈,似是在为自己辩驳。
不管是死是活总要给人个辩驳的机会,而且曲花间也不愿相信小林会背刺他,于是让穆酒的亲兵将他口中的堵嘴布取下。
“少爷,我没想伤害您!毒蛇不是我放的!”小林嘴得了自由,呛咳了两声,赶紧出言辩解。
曲花间蹙眉,“那热水呢?”
一提热水,小林便不说话了,眼里尽是心虚,曲花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脸色难看起来。
“为什么?”曲花间自认对小林是不错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被背刺。
昔日杨三为了儿子不得不挪用公款,偷取货物,虽算不得无辜,姑且也算是他迫不得已。
可小林是奴隶出身,早已同家人没了联系,曲花间实在想不到齐王可以用什么事胁迫他。
小林嘴唇嗫嚅半晌,干涩的开口,“少爷,我试过温度的,那水不会烫伤人的。”
“呵!”穆酒被这话气笑了,冷声道:“不会烫伤人?那这是什么?”他将曲花间的手抬起来。
白皙的皮肤透着粉红,上面涂满了青黑色的药膏,若是皮糙肉厚的人可能确实不会被烫伤,可曲花间没做过什么重活,皮肤娇嫩,比别人更容易受伤。
“我……我……”小林嗫嚅着再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确实试过水温,料到曲花间不会受伤,但他可以装作大惊小怪的样子,非要去给他拿药。
他了解曲花间,没什么大碍的情况下,肯定会省下没必要的药材,留给兵士们。
如此他就可以借口自行采药出军营去了,可没想到,曲花间的皮肤实在是娇气,竟然真的受了伤。
也没想到,自己顺利出了军营,却迎面撞上前来捉人的兵士。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在穆酒的监控之下。
穆酒本就不想和他多说,只是顾及曲花间的感受,想让人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才在这对峙了半天,见小林不肯招认,大手一挥,亲兵便会意将人拖走了。
“你怎么知道热水是他故意准备的?”曲花间被穆酒牵着坐到行军榻上,疑惑的问。
穆酒一边用布巾替他擦拭沾了药膏的衣袖,一边回答:“之前我看他有些不对劲,便派了人盯着他,也是今日才确定的。
军营里戒备森严,没有正当理由不得出入,他才想了这个法子说要出去替你采药,实际上是为与齐王的探子碰头。”
末了,他还低低骂了句,“蠢货。”
要出军营的借口千千万,他偏偏选了伤害曲花间的方式,这是穆酒决不能容忍的。
被押送回来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吃了些苦头,只是伤处都在衣裳遮住的地方,曲花间也没机会上前查看他的状态,这才不知道。
曲花间知道,穆酒不会骗他,既然他这么说,那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小林确实背叛了他。
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叛徒不值得为之伤神,他很快振作起来,接着问:“齐王的探子呢?可抓到了?”
“嗯。”穆酒点头。
“探子身上带了砒霜,让林老幺给我们下毒,已经被摁住了,正在审问。”
负责审问探子和林老幺的是秦叶,更擅长审讯犯人的秦枫此次被派去协助林茂了,只能他上。
好在那两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便招认了。
原来这不是林老幺第一次背刺曲花间了,最让人心寒的是,当初曲宝的行踪也是他透露给齐王的。
同样是贴身小厮,不论是曲宝还是比林老幺后来的岑喜都得了好去处。
曲宝做了大管事,岑喜则去新学当夫子,都是受人尊敬的差事,唯有他,还是做着这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虽说曲花间早就替林老幺脱了奴籍,可在外人看来,他还是个奴仆,不受尊重,连穆酒,偶尔都会呵斥他一两句。
心里的不平衡是一年一年累积下来的,到最后就成了嫉妒,明明是自己能力不济,又不善言辞,却把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
恨曲宝不拉他一把,嫉妒岑喜后来居上,也不满曲花间的不公平。
恰好那日他受了伤,找曲花间讨要一些上好的金疮药,曲花间却因太忙敷衍了事,告诉他药匣的位置,让他自取,林老幺打开却看到一个空匣子。
他只得出门去医馆买药,恰巧齐王的人办作行商找上他,许以重利,还承诺将来去了兖州,会封他做王府属官。
林老幺倒是从没想过要害曲花间,虽然没得到重用,但少爷对他,终究还是不错的。
且齐王的人也只是说气不过穆酒伤了他,想给点教训出出气而已。
于是林老幺便把曲宝的行踪告诉了那人,还说曲宝是曲花间最信重的人,若是抓了他,曲花间必然愿意拿钱来赎。
林老幺头脑简单,只以为这样曲花间只是损失些钱粮,却不明白齐王的狼子野心。
他也没想到曲宝会死,曲宝失踪后,他才恍然想起人家对他的好。
即便曲宝已经是曲花间的得力助手了,走到哪里都被人称一声管事,却从未对他摆过半点架子,平日里相处一如从前,每次出远门还会给他带礼物。
虽说给他的礼物不如给岑喜的贵重,但也是外人没有的,直至那时,林老幺才觉出几分愧疚来。
可惜曲宝回不来了,齐王承诺的高官厚禄也迟迟没有兑现,探子只是甩给他几张银票,并没有将他接走。
他一个人想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独自走到兖州是不可能的,只能继续待在曲花间身边。
眼看着曲花间因为曲宝举兵攻打兖州,他才开始后悔,若是自己好好的,这份情义自己至少也能有一半。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自己背主害死了曲宝,这件事若是被发现,他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以齐王的探子发来信号的时候,他才会想方设法的出军营与之见面。
那探子给林老幺一大包砒霜,要他下在军营的水源里,他还没来得及纠结,便被穆酒的亲兵抓起来了。
不过是十几鞭子,本就挨了穆酒一顿胖揍的林老幺很快便承受不住了,如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说了出来。
至于那探子,本就是个被派来敌营的弃子,除了知道自己的任务以外,他知道的东西穆酒和曲花间也早都知道了,多余的一概不知。
曲花间看着小林的供词,久久不能言语。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林没什么才干,能有今天的待遇,都是曲宝教得好。
他当初怕自己做其他事顾不上照顾少爷,特意找来的林老幺,耳提面命的培养出来,就是为了给曲花间做小厮的。
可时间长了,蠢货都觉得自己行了,竟还搞起背刺这一套来,背主不说,还恩将仇报将当初把他从奴隶堆里拉出来的人害死。
可惜曲宝,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人害了。
那坠落的马车里,还有他给几个亲近之人带的礼物,其中就有林老幺提过一嘴的家乡吃食。
想到曲宝,曲花间忍不住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呼吸,还有心里翻涌的情绪。
见人心里不好过,穆酒轻声开口,“你把他交给我吧,好不好?”
林老幺死不足惜,却不该污了眼前人的手,穆酒想。
这双手只适合写写字,喝喝茶,有时还可以帮他擦下长枪,其余的脏活恶事,都由他来做。
曲花间同意了穆酒的提议,后来再没过问过小林的去处,只是问他是怎么发现这人有问题的,穆酒神秘一笑,“直觉。”
常年征伐战场的人,有着鹰一般的直觉,而且林老幺平日里情绪掩饰也并不高明,只身在局中又多有信任的曲花间察觉不到罢了。
曲花间见状也没再多问,而是庆幸及时截获了敌人的计谋。
人家三番两次的挑衅,他们若不回敬一二,就说不过去了。
而最好的回敬方式,就是攻下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