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官宣
“如何?”曲花间凑到穆酒身侧, 看向他手中的密信。
自追击齐王回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当时还发现了第三方人马的踪迹,穆酒担心后面还有人过来侵袭,便一直留在渔湖镇, 边军事务全数交给潘多颜处理。
除此之外, 安插在各处的暗探也行动起来, 时有消息传回。
“徐广义威胁大儒黄伯恩, 写下数篇檄文, 口诛笔伐各路反王, 咱们也在其中。”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以来各方势力便会让手下文人互相攻讦,或是檄文,或是诗词, 总之要为自己树立一个名正言顺的形象, 别人都是居心叵测。
徐广义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身为权臣名声到底是不好听, 底下无知百姓便罢了,文人之间的名声却不能不顾。
威胁大儒写檄文这种事,太像徐广义能做出来的事了, 可曲花间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也成了被攻讦的对象,他虽开始考虑这事,但除了穆酒,从没向其他人提起过。
“嗯?我又没惹他, 写文骂我干嘛?”密信附带了一沓檄文,骂各方势力的都有,曲花间往下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骂自己的。
黄伯恩是闻名于世的大儒, 许多有名的文人都是他的门生,连渔湖新学的文化天花板石夫子,都得到过他的指点。
石夫子性格孤僻,说话耿直,每每提及此人都是一阵夸赞,曲花间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人的。
不论是否出自真心,这些檄文也不坠其大儒的声名,通篇辞藻华丽,字字珠玑,几乎将曲花间骂了个狗血淋头。
文章颠倒黑白,言明曲氏长安包藏祸心,扣押先帝十一、十二皇子,意图挟皇室血脉以令诸侯,恬不知耻。
连带着穆酒也挨了骂,说他身为边军统帅,不思报效朝廷,却与曲花间分桃断袖,狼狈为奸,意图助其造反。
曲花间看完檄文,满脑袋的问号,一脸茫然的看向穆酒。
“咱俩这算是官宣了吗?”
黄伯恩乃是当世大儒,凡是读书识字的文人,无有不拜读他作品的,这篇檄文都传到幽州了,想必整个周朝大半的文人都看过了。
也就是说,全天下都晓得了他曲长安,和穆守疆,在搞断袖。
穆酒虽说不知道官宣是什么意思,但从字面上也能猜个大概,他轻笑,“怎么,跟了你这么些年,连个名分也不想给吗?”
曲花间抬手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徐广义怎么知道十一、十二皇子在幽州的?”白珩白珏两兄弟在眼皮子底下待了三年,从没挑明过自己的身份,其身份全凭曲花间和穆酒的猜测。
且赵无欢对二人态度不明,但想来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身份暴露的,怎么会让徐广义知道这些事?
“想来徐广义的探子已然渗透到幽州了,我让秦枫协助杜山君清理一番。”穆酒道。
杜山君养了近一个月的伤,早就生龙活虎了,这些日子一直泡在军营里训练守兵,这朝得了任务,同秦枫合作开始清理起城中的探子来。
之前也清理过一回,但主力都放在非本地户籍的外来行商身上了,这回则在秦枫的建议下将本地百姓都清查了一番,还真叫他们揪出两个可疑之人。
一番拷问之下,两人总算招认,都说自己是徐广义派来的,秦枫到底要比杜山君老辣些,觉得两人的供词太过统一,便上了些手段。
那两人也是有骨气的,严刑拷打之下忍了三日也没改口,就在秦枫都觉得是自己太过多疑的时候,有一个人的邻居透露了些口风。
说那人很早就搬来渔湖镇了,声称自己是常州人,邻居也是常州人,却从来没听到过他说常州话,反倒是最开头那段时间时不时爆出几句冀州口音。
一个常州来的,不会说常州话,反倒是会说从来没去过的冀州方言,如何能让人不心生疑惑?
只那人搬来后一直老实本分的生活,邻里之间处得也还算和谐,是以从来没被人怀疑过,如今被捉起来,邻居顿时便想起了这些往事来。
那人本就快要受不住拷问了,见自己的底细都被扒了出来,便如同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事给交代了。
徐广义同勇武皇帝打得正焦灼,已是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关注一个镇子。
他们是冀州沉水郡王的人,只是来之前被叮嘱了若是暴露就祸水东引,万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非秦枫多了个心眼儿,还真叫他们诓住了。
可惜那探子本来就只是被派来打探消息的,冀州那边的情况知晓得也不多,再是严刑拷打,也问不出更多消息来。
曲花间听到这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从林冉口中听说,赵无欢病重,恐不久于人世,他弟弟赵平安同石夫子告假,匆忙回去看望了。
原本白珩白珏也想回去,被林冉眼疾手快令人扣下了。
黄伯恩的檄文一出,白家兄弟的身份在几个知情人眼中几乎是明牌状态了。
曲花间有意培养林冉,只不是十分机密的事,通常不会瞒着她,是以她也是知道事情紧要的。
刚刚查出赵无欢的探子,几人就要离开幽州,实在可疑,她不假思索地便将人给抓了起来。
“可惜赵平安走得急,等我让护卫去他住处时人已经走了,可要派人去追?”林冉蹙眉,皱着一张巴掌小脸,神情严肃。
曲花间哭笑不得,这小姑娘倒是心思缜密,自己没想到的事倒叫她先给做了。
“我知白珩在追求你,之前见你也有所松动,怎么如今这么狠心,说抓就给抓了?”
林冉见东家打趣自己,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很快又眼神坚定起来,“同东家做对之人,也是阿冉的敌人。”
“我知你心是好的,但还不至于。”林冉如今虚岁已有十六了,但曲花间曲花间从小看着她长大,总觉得小姑娘还没长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是抓住了两个探子,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敌人,你这般对他,白珩怕是心都要碎了。”
林冉抬头看着曲花间,眼神晶亮,里头全是崇拜,“顾不得这么些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是让他们回到冀州,咱们手里可就一张牌也没了,若他们真的无辜,届时我再去负荆请罪。”
“罢了,抓都抓了,你把人关在哪里了?”
“在我家,我没做什么,只是不让他们出门而已,让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呢,怎么说也是皇子。”
林冉说是将人抓了起来,实际上并没有动粗,而是好言好语将人哄到家里,然后大门一锁,将人软禁起来而已。
白珩本就心仪林冉,平日里冷清少言的少女突然笑意吟吟的哄骗他,他哪里招架得住?
便是被关起来也没有生气吵闹,而是委委屈屈的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倒叫林冉心里升起几分心虚来。
“行吧,那这两位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再派几个人给你,如今多事之秋,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他们。”曲花间道。
到底是两位皇子,又被放到明面上,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曲花间也不好向世人交代。
林冉知道这些道理,乖巧的点点头,“东家也要保护好自己。”
曲花间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为她传道受业的恩师,是除了亲哥和哥夫以外最亲的人,林冉凡事都是以他为先的,哪怕是心底那一丝丝的慕艾之心也不及其十之一二。
此事过后两日,曲花间抽空去见了白家兄弟一面。
除了两个双胞胎,他们的兄长高武也同样被软禁在林家客院里,曲花间到时,他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学生见过院长。”曲花间是新学的名誉院长,几个少年是新学学子,古语道天地君亲师,便是皇子见了师长,也是要行礼的。
曲花间走到他们围坐的石桌前,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招呼着几个少年也坐。
白珏和高武有些拘谨,倒是白珩神色淡定的坐下,两个兄弟见状,也跟着坐下,“院长过来,可是有事要问学生?”
“我以为你们应当知晓我为何而来。”曲花间气定神闲地翘起唇角,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到底是少年心性,不如曲花间沉得住气,白珩双手放在腿上,捏了捏衣摆,“黄大儒的檄文想必院长已然看到了,应当也猜到了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份。”
“哦?什么身份?”曲花间似笑非笑地看向白珩,引导着他说话。
“我与弟弟从前确实是皇子,可我们娘亲已然改嫁,我们如今随母亲姓白,来此处是为求学而来,并没有其他心思。”
白珩神色认真,倏然瞥见院外一道浅青色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几位是沉水郡王送来的人,说明你们之间关系匪浅,郡王要什么样的夫子找不到,连石夫子都是他介绍过来的,需要跑到我这名不经传的新学来读书?”曲花间不置可否。
此事白珩无法反驳,连他也不知道赵无欢为何要将他们送来幽州,但自己确实是心思坦荡,便也挺直脊背,面色泰然。
“我们的母亲年轻时曾帮助过无欢表兄,是以表兄才会收留我们,他待我们亲和,亦不会害我们,若是他要与院长为敌,怎会将我们和他亲弟弟都送来此处?
且他病重的信件并非虚言,于情于理我们兄弟几人合该回去看一眼的,若院长心有顾忌,可只让阿珏和大哥回去,学生愿留在此处为质。”
这番话可以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曲花间要是再不应,倒显得有些铁石心肠了。
“既如此,也可。”
-----------------------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封面有宝子说不好,花米买了一张。
今天回老家,暂且一更,晚上如果回来得早的话加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