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番外一:王爷的功课
镇北王府的书房,窗明几净。
初夏的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阵阵蝉鸣,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楚玉衡端坐于书案后,手持一卷《水经注》,正细细批注。
他如今虽卸了首辅重担,但阅读与著述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偶尔也会应昭武帝来信请教,就某些国策写下自己的见解。
而在他对面,镇国亲王萧彻,此刻却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他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那握惯了重戟长枪的手,此刻捏着这轻巧的笔杆,却显得有几分笨拙和僵硬。
宣纸上,墨迹深浅不一,几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山河永固”四字。
“手腕放松,莫要用蛮力。”楚玉衡并未抬头,清越的声音却准确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笔锋侧转,提按要有韵律,你这写的,像是要用笔去砍人。”
萧彻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尝试着放松手腕,依言运笔,结果那“固”字的最后一横,依旧因为用力过猛,洇开了一大团墨迹,几乎将整个字吞没。
他有些懊恼地放下笔,揉了揉额角:“比带兵打仗还难。”
楚玉衡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惨不忍睹的宣纸上,唇角微微扬起。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萧彻身边,俯身看去。
一股清淡的墨香混合着楚玉衡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袭来,萧彻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心中的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初学便是如此,急不得。”楚玉衡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团墨迹上,“此处,心浮了。写字如用兵,讲究谋定而后动,意在笔先。你心中无‘形’,手下自然无‘势’。”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萧彻握笔的手背上。
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萧彻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楚玉衡却似未觉,引导着他的手,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落笔。
他的力道轻柔而稳定,带着萧彻的手腕缓缓运笔,一边写,一边低声讲解:“看,起笔藏锋,行笔中锋徐行,收笔回锋。这‘山’字,便有了筋骨。”
萧彻的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在笔尖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玉衡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能闻到他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着眼睫时那细密的影子。
那清越的嗓音在耳边低回,不像是在讲解书法,倒更像是一种……撩拨。
一个“河”字在楚玉衡的引导下渐渐成型,比萧彻自己写的那几个要端正秀逸得多。
“看懂了吗?”楚玉衡侧过头,轻声问。
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萧彻的耳廓。
萧彻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宣纸上移开,落在楚玉衡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和微微颤动的眼睫,心中一动,忽然反手抓住了那只引导他的手。
楚玉衡一怔,抬眸看他。
“先生,”萧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戏谑和更深的东西,“这般手把手地教,学生若是学不会,是不是该有些……惩罚?”
楚玉衡耳根微热,想抽回手,却被萧彻握得更紧。
他瞪了萧彻一眼,那眼神在对方看来却毫无威慑力:“镇国亲王便是这般尊师重道的?”
“对别的先生自然不敢,”萧彻低笑,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但对我的文正国公夫人……偶尔‘不敬’一次,想必也无妨。”
他将“夫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
楚玉衡面上绯色更甚,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由他去了,只是别开脸,哼道:“那便继续写,若再写坏一张,今日的午膳就免了。”
萧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
他就着握住楚玉衡手的姿势,重新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这一次,不再是“山河永固”,而是——
字迹虽仍比不上楚玉衡的飘逸,却比之前的好了太多,带着一种笨拙而认真的力道。
楚玉衡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一时忘了言语。
萧彻放下笔,依旧握着他的手,将他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那些军国大事、锦绣文章,自有陛下去操心。我现在只想学好这两个字,刻在心里,写一辈子。”
蝉鸣声依旧,阳光暖暖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书案上,写怀的“山河永固”与那力透纸背的“玉衡”并排而放,仿佛诉说着,于他而言,怀中之人,便是他的万里山河,便是他此生唯一需要固守的永恒。
楚玉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最终也只是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放松了身体。
“写得……尚可。”他轻声评价道。
自然是照常享用,或许,还会多加一道某人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