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褚老爷子寿宴
褚家老爷子寿辰定在十日后, 这几日宋听竹与夫君忙着酒坊事宜没到镇上来,寿辰前两日方才赶着牛车到镇上采买贺礼。
两人到了万顺酒楼,听三叔说褚管家昨日来酒楼订了十桌席面, 酒水点名要万里香,可这万里香本就没多少, 十桌席面哪里够。
刘三生愁得一宿没睡好, 今儿一早套上牛车本想回村子同二人商量该怎么办, 谁料又遇上食客闹事,将一众食客安抚好, 恰逢宋听竹夫夫上门。
刘三生叹气道:“也怪我嘴快,不等褚管家说完要求,便将事情应下了。”
宋听竹道:“家里还有几坛子万里香, 三叔可拿去应急,只是日后再遇上此类事情,还需事先询问清楚的好。”
刘三生大喜,忙反省道:“吃一堑长一智,竹哥儿便放心吧, 三叔保证不会再犯糊涂。”
夫夫二人到市集置办好寿礼, 回到酒楼陪三婶魏秋容说了会儿话,便叫上酒楼伙计一道赶着牛车回了村子。
家里还剩五六坛万里香, 宋听竹留了两坛,余下的叫杨顺旺拉回了酒楼。
酒坊孟夏那阵酿造的酒水, 再过两月便能开封售卖,三叔酒楼的酒水应当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宋听竹提着袖口, 边写着祝词边在心里思量。
刘小妹在水井旁搓洗衣裳,想起早上那会听来的话,扭头跟自家嫂夫郎说道:“嫂夫郎, 我今早到蔡婶子家买豆腐,听树下纳凉的婆婆们说,刘玉书被远山书院请去做夫子了。”
唐春杏听见直撇嘴,“啥夫子,好像叫什么郎,啥郎来着我忘了,跟夫子差别大着哩,光月钱便少了半数不止。”
宋听竹停下动作道:“讲郎。”
“对,讲郎。西院吹得好听,啥被书院请去的,分明是崔玉兰求爷爷告奶奶,使了大把银子求来的。”
刘小妹满脸好奇,“大嫂咋知道得那么清楚?”
唐春杏往灶间抱着柴火道:“我亲眼瞅见的,能不清楚么。”
“可村里人不晓得,还真当刘玉书有本事,书院夫子都争抢着要呢,我还听几个婶子说今年入冬把孩子送去二叔家,叫刘玉书帮着启蒙呢。”
“家里银钱没处使就送呗,西院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到时一准狮子大开口,半两银子的束脩费用都敢要二两信不?”
这话倒是真,不过别家的事儿也就说个热闹,眼下重要的是后日褚老爷子寿宴一事。
“嫂夫郎,你写好了?”刘小妹晒好衣裳凑上前瞧。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姑娘逐字辨认,见自己没出差错,高兴道:“等我生辰时嫂夫郎也帮我写个吧。”
宋听竹失笑,“这是祝寿词,等你生辰我帮你换个旁的祝词。”
刘小妹不解,“为何,我也想长寿如南山。”
宋听竹将写好的祝词压在一旁,等待墨迹干透。
“这句祝词寓意福气深厚寿命长久,相比年岁小而又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更适合年纪稍大些的长辈们。”他温声解释着。
刘小妹似懂非懂。
唐春杏炒着菜道:“这说话也是门学问,听人说镇上还有人专门教这个哩。”
刘小妹惊讶不已,“啊?还有人花银子学说话呐?”
“那可不,学的人还不少哩。”
“娘,什么时候开饭呀,夏哥儿肚子好饿。”
小家伙肚子已经叫了好一会儿了,左等右等也不见娘亲跟小叔么、小姑说完话,这才忍不住开口。
唐春杏见自家哥儿饿得狠了,便先掰了半块菜饼子叫他拿着吃。
夏哥儿坐在小凳上模样乖巧地啃着饼子,宋听竹瞧着心化成一团,他到屋里取来糕点,递给小家伙。
“哇是糕点,谢谢小叔么~”小家伙眸子弯成一对月牙,嗓音干净清脆。
宋听竹抬手摸着小哥儿发髻,眼底满是笑意。
与此同时,西院刘老二家院子里,崔玉兰正说服着老太太松口,好叫他们一家三口搬去镇上住。
打从刘玉书不能再参加科考,刘翠娥便一直瞧老二媳妇儿不顺眼,这会儿子听老二媳妇说要搬去镇上住,心里头哪里不晓得这婆娘安的啥心思,老太太瞧着老二媳妇儿,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
“玉书在书院当教书先生,你跟二生去凑啥热闹,镇上开销那么大,家里这点地可经不起你们这般嚯嚯。”
崔玉兰帮老太太捏着肩,面上笑盈盈:“只玉书一人在镇上居住,晚晌下课回了住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眼下天儿尚且热着还成,这要入了冬,冷锅冷灶的哪受得住。
我跟当家的还能干上个几年,到时他爹找个活儿做,我也寻个浆洗衣裳的活计,这家用钱不就挣出来了,待日后玉书成了书院正式夫子,便接爹娘到镇上享清福去。”
老太太对儿媳有意见,可却舍不得乖孙受苦受累,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
崔玉兰喜上眉梢,当天夜里便收拾好包袱,翌日一早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去了镇上。
到了镇口,刘玉书道:“爹娘,我先去书院了。”
“哎,晌午娘炖肉给你送去。”
刘玉书点头。
拐过巷口,听见几家掌柜谈论到万顺酒楼,不由放缓脚步听了一耳朵。
“褚家财大气粗,万顺酒楼得了置办宴席的差事,定能从中捞到不少油水。”
“这算啥,诸位掌柜削尖脑袋都要往褚家进,还不是为了褚家背后的人脉关系,现下万顺酒楼得了差事,若是办成此事将来刘记酒水还用愁销路?便是售去京都也是有可能的。”
“可不,这万顺酒楼才开起来多久,真是走了狗屎运。”
几人愤愤不平。刘玉书听他们聊起其他,方才加快步子赶往书院。
刘玉书童生功名,只负责幼童启蒙,与书院其他夫子不在一个院落,若非有事否则几乎碰不上面,然而今日他却去了东侧院子。
“褚兄留步。”
拐过长廊瞧见褚文宣,立即迎上前。
褚文宣对他有些印象,停下步子问:“你是西院新来的讲郎吧,找我可是有事?”
刘玉书点头,“在下刘玉书,万顺酒楼掌柜乃是我三叔。”
见他欲言又止,褚文宣便道:“刘兄有话直说无妨。”
“实在是不知如何说起。”刘玉书低叹一声,“我与三叔虽是至亲,可也不忍见褚兄被蒙蔽。”
褚文宣抬眼瞧他,“刘兄这是何意?”
刘玉书拧紧眉头,一番天人交战方才开口。
“听闻褚兄长辈要过寿辰,将寿宴一事交给了万顺酒楼来办,可褚兄有所不知,大伯与三叔二十年前便同家里断了亲,为此爷奶大病一场,村中都传大伯三叔不孝。
且万里香乃是我二堂哥与嫂夫郎酿造,他们二人名声也不好,若褚兄坚持将寿宴一事交给万顺酒楼,万一惹出什么风言风语,怕是会影响到老爷子心情。”
“有此内情我竟不知。”褚文宣皱眉,“多谢刘兄告知,这件事我定会同家中长辈言明。”
刘玉书道:“褚兄客气了,你我同在书院教书,实在不忍褚兄受蒙骗这才将事情挑明。西院有早课,在下便先回了。”
“刘兄慢走。”
刘玉书拱手,“告辞。”
转过身露出一脸冷笑。
想攀上褚家,做梦。
“二少爷,可要小的回宅子将此事告知大少爷?”
褚文宣望着刘玉书离去的背影,沉声道:“不急,先去打听一下刘家,将事情弄清楚再说。”
小厮应声:“是,二少爷。”
褚文宣年纪虽小,可出生于京都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城府,刘玉书那点小伎俩他一瞧便知。
果不其然,不出两个时辰小厮便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回了书院。
“万顺酒楼刘掌柜的确早便与刘家老太分家断亲,但内有隐情,刘老太信奉鬼神,二十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听信游方术士的话,将大儿子家一双儿子丢进深山险些丧命。”
“不止如此,刘虎娶夫郎后,刘二生一家打秋风不成,便在村子里散播不实言论,一再毁坏刘虎与其夫郎名声。
二少爷,刘玉书此人善妒且心性恶毒,就连讲郎的身份也是家里花银子买来的,不是个可结交之人。”
褚文宣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差人去打探刘家。
申时讲完课,刚要离开书院回家,便又遇见了刘玉书。
“褚兄,好巧。”
褚文宣瞥他一眼,直接点破道:“何来巧合一说,刘兄不是早便等在院前了。”
刘玉书面上一僵,不等他开口,褚文宣便继续说道:“刘兄既已入了书院,还是将心思摆正得好,不然如何教书育人?”
刘玉书惊出一身冷汗,这才醒悟自己做的事有多蠢,卑躬屈膝一番道歉,夹着尾巴出了院子。
“二少爷,可要小的跟山长知会一声,将此人逐出书院?”身后小厮道。
褚文宣道:“不必,书院正是缺讲郎之际,暂且留着罢,日后若再行心术不正之事,届时再处置不迟。”
“晓得了。”
书院这边发生的事,刘家一概不知,宋听竹与夫君一大早便去了牙行,打算将酒水铺子开起来。
再有两月酒水便能启封开售,届时定会有不少掌柜、伙计前来拉酒,村中路窄进不了马车,便是两辆牛车并行都不成,担心几波人遇见造成道路拥挤,一家子便商量着在镇上置办间铺面,日后有事需要在镇上落脚,也好有个去处。
“等攒够银子还是将村中道路修缮一番的好,镇上土地太过分散不适合建造酒坊,还是村中方便些,地价也便宜。”
途中宋听竹与夫君提起修路一事。
刘虎甩着竹鞭应和:“的确如此,等下一批酒水卖出去,便有银钱修路了。”
宋听竹点头。
现下手头上还有一半货款未结清,满打满算手上只有三十两银子,买铺子是不成了,只能先租上半年,余下的银子留作应急。
夫夫二人到了镇上直奔牙行,牙人见是两个生面孔还想着敲上一笔,听二人报出潘有泉名讳,当即转换态度,点头哈腰以最低的价钱,给二人挑了两处院落比别处大出两倍不止的宅院。
与夫君一番商量,定下了北街距离闹市稍远的一处宅子。刘记酒水多为外销,若将铺子选在闹市,大伙来拿货极为不便。
至于零散售卖,近两年宋听竹都不打算如此,下批酒水定出去将近五千斤,短时间内实在没精力顾及其他。
“这是租赁文书,还请二位贵客拿好。”牙人拿着盖了章的文书从后堂出来。
宋听竹接过文书看了眼,确认没问题后,收起文书与刘虎一道出了牙行。
事情办妥二人没在镇上多待,路过四方斋买了些糕点,赶着牛车回了镇子。
翌日褚老爷子六十大寿,宋听竹与刘虎早早便收拾妥当拉着贺礼去了褚家,刘小妹也受褚文瑜邀请,随着一道去了。
褚家宅院算不得最大,景致却布置得极好,前来贺寿的百姓无一不对其夸赞。
刘小妹跟在二哥嫂夫郎身后,瞧着院中景象,微微瞪大眸子。
“褚家竟把山泉都引了来,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我滴乖乖这海棠花品种极其名贵,竟就这么随意栽种在院子里,褚家可真是财大气粗!”
院子里惊叹声不绝于耳,刘小妹一双眼睛不知该瞧哪儿,直到瞧见褚文瑜,可算有了说话对象。
“瑜哥儿,你家好大好漂亮。”
褚文瑜反应淡淡,“还好吧,比京都的宅子差远了。”
不等刘小妹惊讶,便被褚文瑜拉了去,“走,我你瞧瞧我从京都带回来的宝贝。”
“瑜哥儿等等,我同二哥嫂夫郎说一声。”
宋听竹没拦着,只叮嘱她未时前回来,便放二人去了。
褚家今日请了戏台班子,百姓瞧得津津有味,老爷子也是个好说话的,同众人一起举了杯后,便叫大伙吃喝随意,平易近民半点官架子都没有。
“俺也是见过京官的哩,说出去能叫别的镇子上的人羡慕死。”
“还当京都里的官老爷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不想这褚老爷竟如此面善,瞧着便是个清官好官。”
“可不是,这宅子修建时俺家小叔子也在,褚家给的工钱可多,每日三十五文还包晌午顿饭哩!”
“嚯,这工钱可不算低。”
“不止,中了暑气的褚家还给发医病补贴嘞!”
流水宴上百姓对褚家赞不绝口,宋听竹也听来不少有用信息,比如褚老爷子门生众多,同僚也不少。
宋听竹觉得这趟来对了,家中仅剩的两坛万里香,是留给爹喝的,今日也一并带了来。
若是能在褚老爷子面前露个脸,将来到京都发展,说不准能请老爷子牵个桥搭个线。若是不能,也没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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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姓刘,刘玉书的刘(好吃懒做)……
你说人怎么能这么馋呢,救命我不想这么馋啊,我想码字我爱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