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孙大力
三日后。
城北早市人声鼎沸, 几个挨得近的婆子,边收拾着摊位边说着闲嗑儿。
“听说那崔家把宋家大小姐休回家了,这事儿可是真的?”
“那可不, 俺娘家大伯是城里倒夜香的,昨儿晚上听他说, 宋家大小姐哭哭啼啼回了宋宅, 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折腾了一整宿哩!”
“咋就把人给休了,我瞧崔家小子待宋家姑娘是真心的, 常见两人进出首饰铺子,瞧着恩爱得很。”
“那就不晓得了。”
几个妇人纷纷摇头,倒是过来买菜的一位婆子, 凑近了低声道:“崔家是被那宋家给骗啦,成婚前听说宋家女儿品行端正,是个老实本分的,可谁想竟都是做戏给崔家人瞧得。
宋家就没一个好的,老的靠坑蒙拐骗发财, 小的刁蛮跋扈, 一家子背靠崔家没少敛财,崔家老大可是京官, 哪能容忍这种货色做自家儿媳妇,事发当天老太爷就让崔进写下休书将人休回家啦!”
“原来是这样。”
“哎, 婶子,这事儿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女儿在崔家做绣娘, 自然知晓这事儿,那崔家大少爷识人不清,还被老太爷请了家法嘞!”
婆子说完, 背起双手悠哉悠哉地晃走了。
憋了一整晚,总算有人听自己唠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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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记酒肆。
刘虎拎着芳香斋新出炉的糕点进门,“夫郎,崔家跟宋家彻底闹掰了。”
宋听竹接过夫君递过来的糕点,甜甜的桂花香叫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没了崔家支持,商会那些人应该也要坐不住了。”
“夫郎猜得没错,方才回来恰好碰见商会的徐掌柜跟王掌柜,正要往商会方向去。”
宋听竹笑着说:“这些年宋家一家独大,平日里没少挤兑别家酒楼,如今刚损了一万两,又没了崔家做靠山,往后的路可要不好走了。”
“夫君,麻烦你跟殷大哥说一声,后日准备开门营业。”
“好。”
柳记酒肆一连歇业五日,百姓等了几日,瞧见外头终于张贴出营业告示,喜不自胜。
而让大伙更高兴的是,除了柳记城里竟还有几家酒楼,也开始售卖葡萄酒了,且价钱与柳记分毫不差,味道也是别无二致。
“掌柜的,你家这葡萄酒咋喝着跟柳记味道一样呢?”
徐掌柜笑呵呵,“同家供货商,味道自然是一样的。”
徐家酒楼对过的王家客栈,也有类似对话。
宋家,宋兴安知晓城内一夜间,竟有四五家酒楼共同售卖葡萄酒,惹得自家酒楼生意无人问津,一口血哽在心头,险些气晕过去。
秦月娘给宋兴安顺着胸口,恨恨地道:“老爷,这事儿定是那小畜生干的,他这是记恨他娘当年死一事,回来报复咱们呢。”
宋兴安皱眉道:“柳月吟是病死的,那不孝子记恨我们做什么?”
见自家夫人顿顿吐吐,沉声问:“柳月吟的死跟你有关?”
秦月娘愣了下,转而埋怨道:“没老爷你这么冤枉人的,当年妹妹生病,我可没少在床前照料。”
宋兴安没接话,而是提起旧事:“当初因捉.奸一事,柳月吟方才生了心病,可据我所知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秦月娘,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的主意?”
“老爷这……”
“都怪那个贱人,若是当初爹你没有娶她进门,咱们家又怎么会有今日?”宋蕊儿推开房门,红肿着眼眶瞧着宋兴安,“我还记得爹你亲口对娘说只爱她,心里也只有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娶别的女人?那个女人该死,宋听竹那个小贱人更该死,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应该一包砒.霜毒死他才是!”
“啪!”
“啊——爹,你打我!”宋蕊儿捂着面颊,泣不成声。
本就满肚子火气,被女儿指着鼻子骂,更是怒火中烧,宋兴安气在头上,忍不住伸手甩了女儿一巴掌,扭头对着秦月娘冷声质问:“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
“怎么,女儿有哪里说错了?”秦月娘搂着女儿,跟着红了眼睛,“你跟我说是为了柳记酿酒方子这才迎娶柳月吟进门,便是她进了门,往后家里的产业也都是我跟孩子们的,可后来呢?宋听竹那个野种出生后,你可曾正眼瞧过蕊儿一眼?”
宋兴安道:“我那是为了将秘方哄到手,这才事事顺着她们娘俩。”
“呵。”秦月娘冷笑,“宋兴安,你我同床共枕二十载,真当我不晓得你存了什么心思?若不是柳月吟死得早,这宋家哪里还轮得到我做主?”
宋兴安沉声:“这么说你是承认柳月吟的死跟你有关了?”
秦月娘没有反驳,“对,一切都是我设的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跟那贱人离心,不过宋兴安你也真是无情,你竟连犹豫都没有就那么相信了,柳月吟的死不光在我也有你的一份,是你的冷漠跟无情让她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老爷不好了,商会那边闹起来了!”
家事一团糟,生意上又出了问题,宋兴安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使。
他瞥了眼妻女,面色阴沉道:“回来再说,我先去趟商会。”
半炷香后,城南商会。
屋内七八个掌柜正在争论什么,瞧见来人屁股都不曾挪过,“哟,宋老爷来了。”
往日大伙见了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哪敢像今日这般。
一群落井下石的东家。
宋兴安在心里骂了句,面上则不见一丝表情。
“宋家还没倒呢,诸位掌柜就想着换会长了?”
“宋老爷这话说的,大伙只是在商量夏季商会一事,咱们浔阳府商会的会长还是您。”
“这眼看着就要六月了,商会在即,可要早早准备起来才是。”
“近日咱们浔阳府的葡萄酒声名远扬,连我在宁安府做买卖的外侄都收到了消息,昨儿还来信问那葡萄酒货源呢。”
“徐掌柜王掌柜,你们两家不是正好在做这葡萄酒的生意,不知可否带我们大伙一起发发财?”
“是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大伙一起赚,咱浔阳府才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将宋兴安这个会长放在眼里。
宋家与徐王两家可以说是三足鼎立,从前有崔家在,大伙这才将宋家捧在首位,如今没了崔家做靠山,连个小酒楼的管事都敢不把他宋兴安当回事了。
小半个时辰后,徐掌柜拍板道:“成,那就这么办,眼瞅着要到晌午了,大伙就散了吧。”
“老徐,这就不懂事了。”王掌柜唤住众人,扭头笑呵呵地问,“宋会长可要说两句?”
“硬气了,不是从前跪下来,要我分一杯羹给你们的时候了。”宋兴安皮笑肉不笑,说完起身离去。
“我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是崔家你们宋家早八百年就没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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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柳记酒肆歇业后,殷承霁理着账本道:“东家,商会那边好像换会长了。”
此事宋听竹并不意外,商会众人被宋兴安打压了二十多年,如今宋家失了势,自然都想着如何讨要回来。
要怪就怪宋兴安自己多行不义,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个人人喊打的无耻奸商。
见殷成浩也在,问道:“可去过嵩山县了,与宋家合作的几个掌柜怎么说?”
“去过了,他们听说宋兴安不再担任商会会长后,个个拍手叫好。”
嵩山县土壤肥沃,每年产粮比附近几个县足足多出一成半,十年前宋兴安借崔家势,逼着几个掌柜与之合作,十年来粮食价格上涨了几番,可他给出的价钱却只比原先多了三文。
为此农户们早有不满,却也敢怒不敢言,宋家有崔家撑腰,崔家嫡女又是知府夫人,便是告官县令也只会帮着宋家人说话。
如今听闻宋家没了靠山,大伙岂能不开心?
“东家,宋家最大的几个合作商已经被咱们截胡,估计要不了几个月,宋记酒楼就支撑不下去了。”
还要几个月吗。
宋听竹心不在焉拨着算盘珠子,殷家兄弟离开都不知,回过神来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与刘虎二人。
他弯起唇角看向汉子,“夫君,你回来了。”
“有个好消息,你听后一定会开心。”刘虎走近道。
“什么消息?”
“前段时间我托人找当初在宋家伺候过娘的丫鬟婆子,今儿有消息了。”
宋听竹满眼惊喜,急切追问:“当真?”
刘虎应道:“当真,一个叫花婆婆,还有一个四五十岁双腿残疾的老汉。”
“双腿残疾?”宋听竹微怔,“难道是孙大力?”
“是他。”刘虎观察着夫郎神情,见他并无异常,心下舒了口气。
宋听竹沉默半晌,而后开口道:“柳嬷嬷说当年秦月娘来捉奸后,便叫人将我娘关了起来,孙大力则叫人打断了两条腿,事情发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人证物证便都被处理了个干净,我还以为再也不能找到证据,还我娘清白了……”
双手被人握紧,汉子将他带入怀中,温暖宽厚的胸膛,是如此的令人心安。
“明日我陪你去衙门。”刘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