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秦翡挂了莫宇驰的电话，程晋的电话却又打进来了。
这是程晋回S市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不过倒不是说他回去后和秦翡就一直无联络，相反，他们有在社交软件上通着信息。
程晋再次加上秦翡之后，似乎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不再像过去一样恨不得什么都跟秦翡说又恨不得秦翡什么都跟他说。
他发消息很有度，频率不高，但内容都不是寡淡无味的吃了吗、在干什么，通常是一些有点聊头有点意思的内容，往往一来一回，也能聊上好几句。
比如他会说：我今天路过了樱花街，这里一到春天，还是这么漂亮，可惜以前那个三棵树前卖糖水的摊位不见了。
你还记得吗？
你喜欢的绿豆冰。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落樱翩翩，美丽又寂寥的街道。
勾起了秦翡高中时期的回忆。
再比如他会说：上次看到糖水铺没了，这家蟹黄包店倒是还开着，我今天特意开车过来，在国外的时候想死这一口了，你想不想？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两笼热气腾腾，活色生香的蟹黄小笼包。
就挺有意思，也挺有分寸。
称得上一句成熟得体。
像是不咸不淡，又可以共忆往昔的老朋友。
所以秦翡接通了电话。
“小翡，你看我在哪儿。”
程晋的声音立刻冒出来，视频对面先是他的脸，随即翻转过去，朝向一片黑黢黢的大海。
秦翡辨认了一下，从这个视角，和视野左下角那座形状有点独特的礁石，他逐渐想起来……
“你在七桥下面的海岸线？”
这个地方，是S市的一片野生海滩，未被作为海边景区开发，又没有直通的路，需要从路旁的栏杆翻下来，平时比较人迹罕至。
秦翡挺喜欢看海，高中的时候，有时会到这片海滩来玩玩，这是他顺着海岸线，特意找出的一块人少又比较干净的地方，和程晋也一起来过。
程晋回答：“嗯，我开车兜风，路过这儿了，顺便下来看看。”
你这兜风时间还挺晚的，都晚上九点了。
不过想想也是，程晋估计这阵也忙，没少加班吧。
秦翡以为程晋是要带他看一看他过去爱去的这片海，不过大晚上的，能见度较低，虽然有旁边路灯照下来的光和月光，让镜头里不至于一片黑，但也实在称不上好看。
随后却听程晋说：
“我捡到了一个东西，所以想给你看看。”
说完，前置镜头一晃，对准了他的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石头？
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一颗心形的卵石。
心形卵石，是不太常见，不过……
什么意思？撩他？
秦翡内心毫无波动。
“你仔细看看啊。”
程晋见他没说话，把镜头又往手掌怼近了些，还开了电筒灯，镜头模糊了一瞬，随后又清晰聚焦到了心形卵石上，秦翡看出这是一颗赭红色的卵石，薄薄的，形状很接近完整的爱心，凑近了能看出表面有一道隐隐的刻痕，好像是一个字母C。
嗯？
红色心形鹅卵石，字母C……
啊。
秦翡想起来了什么。
想起十七岁的秦翡和十七岁的程晋，站在海边吹风。
那天他们本来是想下海游泳的，到了海边时天却突然阴沉，疑似将要下雨，便没下水，就待在海边吹一吹海风，打打水漂，准备过个二十分钟就回去了。
这片海滩不是景区，没有被清理过，岸边很多被冲刷上来的卵石和贝壳，打水漂这种小游戏，除了投掷技术，最重要的其实就是选石头，要薄一点，越接近片状的越容易在水面弹起来。
秦翡在那儿丢，程晋在一边挑石头，品相一般的他自己随手投了，品相很好很薄的他就给秦翡。
“咦。”
突然程晋发出一声动静，就见他抬起手，手心里是一块卵石，他给秦翡看：“这个形状是颗心。”
秦翡看过去，还真是，赭红色的卵石，比不上打磨过的工艺品，但确实很像一颗爱心。
“还挺好看，可以拿回去收藏。”
不少人有专门寻找形状独特的卵石进行收藏的爱好，一些形状够罕见的，如果出售，还价值挺高。
程晋一听，不知想到什么，又扒拉出了一块很尖锐的碎石，在心形卵石表面刻刻划划，最终刻出了一个明显的字母C。
然后把卵石递给秦翡，说：“心给你了。”
秦翡笑了笑，伸手接过来。
他右手拿着这颗心形卵石，左手拿着前面程晋给他用来打水漂的石头，最后一片，其他已经投光了。
他脑子里想的是，把手头这块石片投了就走。
但他的手此时背叛了大脑，有着自己的想法，前面一直都在左手拿备用石头，然后右手从左手上拿，然后丢，作为一个右利手，当秦翡反应过来时……
程晋就眼睁睁看着上一秒秦翡接过了他的“心”，下一秒利落挥手，投了出去，海面上弹起三朵水花。
程晋：……
出手才反应过来的秦翡：……
程晋：QAQ
眼看程晋的表情都要碎了，秦翡赶紧哄人：“……丢错了丢错了，我保证不是故意的。”
……
回忆完毕。
所以……
秦翡再次仔细看向镜头里那块卵石，这下有点惊讶了。
不会吧？这么巧？
石头表面的字母C已经很模糊了，一看就经历了海水冲刷或风沙侵蚀，绝对不是新刻的。
似乎还真是同一块。
程晋把镜头转回去了，屏幕上又变成了他的脸，他的长相风格是很有侵略性的野性帅气，然而此时在月光下，竟显得柔和两分。
“我本来想随便捡两块石头，打打水——我记得你玩这个挺厉害。”
“没想到就捡到了这个。”
他抛了抛手中卵石，心形石头飞在空中一瞬，又落入他掌心。
然后再次摊开手，向秦翡展示，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洋洋。
“小翡，潮汐当了四年信使。”
“你看。”
“我找到了当年被你丢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