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财神庙小小的, 门票倒是不贵,两块钱一个人,司童熟门熟路买了票, 领着梁颂进去。
新年拜财神的人还不少,有两个和尚在一边招待人, 司童听见一个老太太说来还愿要捐钱, 驻足多听了两句, 梁颂问他:“你也要还愿?”
司童不想捐香火钱,看着他琢磨:“你说,我领你来算不算还愿?”
“你求姻缘了?”
“没,应该就拜了两下说保佑我发大财,没想到求财还送姻缘。”
司童一边说,一边看了一圈, 除了功德箱, 还有一个捐款箱,每个箱子上面都有二维码,他往捐款码里扫了二百。
还愿不还愿的,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
带梁颂来,主要是庙后面有一条小道, 夏天绿树成荫, 走着特别舒服。
司童带梁颂往后门走,跟记忆中不一样, 后门关着, 一把大锁扣在门上, 不像是对外开放的样子。
“我记错了?”司童有点疑惑,“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可以进的啊,后面还有一个小木屋, 卖的咖啡特别好喝。”
他趴到门上看了眼,透过门缝,倒是真的能看见个小木屋,不过门窗紧锁,门外也没小桌,只有干枯的杂草和落叶。
司童趴门上的样子有点可爱,梁颂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透过门缝隐约也看见门后的景象,有条石阶铺的路,这种山道除非有新路,一般不会荒废。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室友结婚的时候,有三四年了吧?”司童回忆。
“夏天?”梁颂猜测。
司童回头:“你怎么知道?”
“夏天山里舒服。”
司童一想也是,夏天绿树成荫的,山里凉快,当时喝的也是冰咖啡,冬天就只剩冷了,难怪门关着,咖啡也不卖了,可能冬天生意不好。
他叹气:“那没办法了,还想带你来喝咖啡的。”
咖啡没喝成,两个人又下山去。
青榕不大,旅游景点虽然有几个,他们这两个小时也逛不过来,就一块儿去看了场电影,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梁颂跟那位要请客的师兄联系,约定明天吃饭的地方,司童也接了个电话,店里前台小雯打来的。
小雯开口就带着哭腔:“老板,仓鼠死了。”
司童听到死先惊了一下,他一个开宠物诊所的,除了仓库的老鼠,其他小动物的死都不是好消息。
店里猫狗多,平时没人的话,徐知柏的仓鼠们养着不太安全,司童本来想让他来接回去,但他说过年这几天实在很忙,又有点交情在,司童只好另外想办法。
正好小雯挺喜欢,她说小时候被狗追过,被猫挠过甚至被兔子咬过,但还是很喜欢毛茸茸,尤其喜欢仓鼠小鸟这类体型小,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动物,按理说她说前台,照顾仓鼠不是她的工作,却还是每天积极配粮给仓鼠喂食,还说要问徐知柏要一对仓鼠自己养,这两天就先给她带回去了。
司童听出来她在哭,安慰道:“没事你先不要急,慢慢说,死了几只?”
“一只,”小雯手里捏着一只仓鼠抽噎,“昨天还会吃的,今天来喂、就硬了。”
司童松了口气,虽然一只也很可怜,但好过那一家子好几代仓鼠都出事,那是真的几十条鼠命的大事故,他要头痛怎么给徐知柏赔罪了。
“饲养箱温度怎么样?确定是真死不是假死吗?”
“应该不是,已经、已经凉了。几个饲养箱我都放在房间的,开暖气,温度二十出头。”小雯虽然是前台,但是在店里耳熟目染这么久,大部分常见宠物的饲养常识她还是有的,越想越难过,又开始掉眼泪,“这个鼠鼠很乖的,不乱跑乱叫,拿到手里还会躺……它昨天吃的没有平时多,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司童叹气:“方便视频吗?给我看看仓鼠,或者你拍个照过来。”
小雯吸吸鼻子:“视频吧。”
她发了转视频的请求,司童接通就看见几张纸巾上侧躺着一只仓鼠,背毛深灰,背部有一条黑色纹路,是三线鼠。
徐知柏的仓鼠都有名字,司童记不得,但能看出来这个仓鼠明显比健康仓鼠要瘦一些,毛发也不算亮,心里就有了判断。
“仓鼠寿命本来就只有两三年,这个也没外伤,看着偏瘦一点,你也说它不好动,可能就是年纪大了,应该是寿终正寝。”司童浅笑一声,“别伤心了,小动物的寿命就这么多,能平平安安养到寿终正寝是很好的事了。”
“我知道,”小雯努力忍住抽噎,“我,我其实不是怕没养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特别难过。”
诊所里其实有很多因为各种缘故逝去的小生命,但亲自饲养后送走总归不一样,司童没有再说什么别难过之类的话,说了也白说。
“给我看看其他仓鼠。”
小雯就把镜头对准几个饲养箱,因为隔离开,这段时间仓鼠家族倒没有再添丁,除了寿终正寝的这只,仓鼠的数量没有变,司童大致数了一下,感觉还少几只:“都在这里了吗?有几只藏起来了?”
“嗯,有几只藏在窝里。”镜头挪动,电话那头也传来脚步声,小雯走了几步,镜头重新聚焦,“这里还有噗、两只。”
小雯破涕为笑,吹出个鼻涕泡,庆幸视频没对着自己。
司童也有点无奈,这两兄弟又演鼠片。
不过也算让小雯没那么难过了,他又提起仓鼠的身后事:“你那边有温度低一点的地方吗?先放过去,我问问徐知柏,看要怎么处理。”
有些人会需要宠物殡葬服务,他们店里没这个业务,但是有需要的话,可以介绍。
小雯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老板。”
挂了电话,司童给徐知柏发信息,徐知柏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回复,他才放下手机,梁颂也聊完了,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司童本来想跟梁颂分享一下那对搞骨科的仓鼠,却听见梁颂先问:“仓鼠死了?”
司童点头,长长出了口气:“老死的,小雯以前没养过,哭得稀里哗啦的。”
司童估计徐知柏自己都不会这么伤心,他毕竟养了这么多仓鼠,估计养的时间也不短,应该送走过几只。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他跟梁颂:“你说我们以后……”
他话没说完,两个人毕竟都还年轻,说这个好像不太吉利。
梁颂却没什么避讳:“我有遗嘱,户口本上也只有一个人,不能自主的时候,你可以做主。”
司童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明明他爸就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聊过这方面的话题,比梁颂现在说得更洒脱,说他有遗嘱有专门的保险,如果死了也是死在攀登挑战中,不必为他遗憾。
司童企图说服自己,生老病死人间常态,总有这么一天的,两个人要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一锅端了也总得有个先后,有遗嘱挺好的,他应该也弄一个,他们毕竟没有婚姻保障……但神色始终无法舒展。
梁颂抚摸他的眉心:“不高兴了?”
司童自认是个比较豁达的人,他上大学的时候甚至跟童老师说过要是有天出意外,可以把他器官捐了这种话,被童老师骂:“你要捐器官捐遗体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签去,有没有想过对一个母亲说这种话是很残忍的事?”
这么跟妈妈讲,是有点过于没心没肺了,司童当场就道过歉,但他确信,他对自己身后事的态度没有变,所以梁颂这话让他不高兴的缘由也很明了。
他拉开梁颂的手,找了个借口:“大过年的,不要说这种话。”
梁颂没有非要跟他讲道理,只是笑了笑:“那不说了。”
司童还是有点憋闷,看他一眼:“我以前没谈过恋爱。”
梁颂一时间没搞清楚他的思维脉络,不过还是说:“我知道。”
“我们在一起也没多久。”司童继续说。
梁颂说:“从同居开始算,92天。”
司童没想到他还记这个,噎了一下才说:“那反正就是没多久。”
梁颂又点头。
司童终于铺垫完了,搬出童老师的话来控诉:“我是初恋还在热恋中,你怎么能跟我说这么残忍的话!”
总算是为自己的不高兴找了个正当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