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到分局以后,东方晔立刻叫人把黄平从看守所提出来,再一次坐进审讯室里让黄平显得有几分焦躁,他抬起头看了看门口,不多时东方晔和付小福走进来,坐在了他对面。
东方晔和付小福两个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因此黄平更加紧张,他收回视线,在自己的手上打转,等到付小福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以后,东方晔才出声说话:“这两天有人联系你吗?”
黄平赶紧摇头:“没!我……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东方晔看着他,冷淡地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接到什么电话,通知你事情已经办完了呢。”
黄平一愣,不知道东方晔在说什么,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两人,茫然的表情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东方晔见状,垂下了自己的眼睛,接着他才把事实告诉黄平:“汪琳琳的母亲,就是那天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她死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黄平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他才激动地否认:“我……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没安排人去他家里找人!警……警官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东方晔并不理会黄平着急的辩白,他依然冷淡地盯着黄平,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轻蔑:“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面对东方晔这样的精神压力,黄平咽了口唾沫,低头像是回忆了几秒,随后他才慢慢开口:“她……她爸汪涛,去年找上我,说他有个大生意,问我愿不愿意投钱,等回了本,他就把本金还我,外加四成的利润。我看他确实有进账,就把钱给他了,刚开始的几个月他倒的确是返了钱给我,我就觉得他这个生意可能真有点门路,所以又多投给了他二十万,但是……从过年前那一个月开始,我突然发现联系不上他了,手机短信一律不回,就好像失踪了一样。我钱还在他手里,我是想找他要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年前一个月?东方晔一皱眉,他想到了在福河路的那些出警记录,最后一个记录的时间恰好就在年底,也就是年前一个月前后。想到这里东方晔立刻舒展脸色,让自己看上去相对平静,他问道:“你没报警?”
黄平脑袋一缩,心虚地回避了东方晔这个问题。见黄平不回答,东方晔就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问道:“没去他家里找找看吗?”
黄平又不说话,乱瞟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由此东方晔说道:“你见过他老婆张静双了,是吧?”
黄平的头垂得更低了,付小福都能看出来这家伙明显是在遮掩什么,所以他插了句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黄平猛然抬起头,对着两个人大声辩解,“我就是问了她一句汪涛的去向,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黄平此时越辩解就越可疑,东方晔不相信黄平在确认自己被汪涛捐款逃跑后仅仅只是找上门要债,毕竟他连报警电话都没打,找上门想做什么简直昭然若。
东方晔抱起双臂往后靠,盯着黄平问道:“那你又找上汪琳琳做什么呢?”
黄平舔了舔嘴唇,他说道:“我……我就是想问她爸到底在什么地方!警官,二十万你们可能看不上眼,那可是我两三年的积蓄啊!我能不着急吗!”
“你在张静双那里都没问到汪涛去了哪儿,又怎么确定汪琳琳会知道呢?”东方晔问道,“难道是张静双告诉你的?”
东方晔这一句话仿佛让黄平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劲儿点头:“对!就是她告诉我的!她说她女儿在六中住校,让我去找她!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在百业商厦附近抓住那个小姑娘!”
黄平这句话一说出口,东方晔和付小福都抬头盯紧了他,忍受煎熬了片刻后,东方晔率先撤走了视线。他收起文件站起来,打开审讯室的门冲外面喊:“把人带走。”
黄平被人送回看守所,付小福跟在后面出来,看着黄平的背影骂道:“妈的,这狗东西嘴里吐不出一句实话。”
东方晔听到这声音侧目看了付小福一眼,他并未阻止付小福骂人,因为他说得没错,黄平还是没有老实交代,但苦于目前掌握的线索证据不够,他们从黄平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东方晔这个时候回头对付小福说:“去定位一下汪涛的手机号,找技术队看能不能锁定他的位置。”
付小福收了怒气,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是!”接着他顺着走廊离开刑侦办公室,找隔壁康主任去了。
东方晔离开走廊回到外间办公室,他走进来时曹然正打着电话,看见东方晔后他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东队!一楼的内勤说楼下来了几家媒体采访想要见你!”
东方晔停下脚步,颇为疑惑地看着曹然问道:“见我干什么?”
“那天晚上你不是帮着三个小姑娘抓了两个人回局里吗,路边有人录像拍照传到网上了,点击量剧增,这些媒体闻着味儿就来了。”曹然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里面的第一条视屏,画面上赫然是东方晔多下外套露出警服并且抓人的场景。
东方晔看着看着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一把抢过曹然的手机拉着进度条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他确认这段视频没有拍到闻斓,但是站在他背后的汪琳琳却被拍得一清二楚。他自己自然不用说,外套脱下来连警号警衔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东方晔没有多高兴,反倒是皱紧了眉,他把手机还给曹然,冷着脸吩咐道:“叫楼下那些网络媒体回去,我没空接受采访。另外联系局里把这些视频全部下架,找到最开始上传这段视频的人,把他叫到分局来。”
曹然收回手机,抿着嘴看东方晔,他这么说就是要算账的意思,曹然也没有异议,随后他慢慢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说道:“好的,我马上去。”
说完,曹然就追着付小福的身影也去隔壁找康主任了。东方晔则是出门去了法医室,张静双的尸体送回来现在都还没有结论,一想到在学校时汪琳琳追着他出来的模样,东方晔就静不下心来。他下了电梯直接拐进解剖室,林法医正在给张静双做尸检,看到东方晔走进来,林法医赶紧说:“东支队?尸检结果还没出来,这么急着要吗?”
东方晔摇摇头,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不追结果。有什么发现吗?”
林法医点了点头,他对东方晔说:“死者是被扼死的,这一点很明显了,舌骨和甲状软骨损伤且骨折,说明凶手扼死死者时力气极大,很有可能是青壮年男性。尸斑已经完全形成,但是按压后会缓慢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在十二个小时左右。”
东方晔戴上专门的手套发套和口罩走过来,站在了解剖台前,张静双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尸斑已经覆盖住了大部分的皮肤,现在连血色都没有了。东方晔低头看着尸体半天,在扫过尸体脸颊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一个黄绿色的痕迹,在遍布着暗紫红色尸斑的尸体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淤青?”东方晔摸上那个黄绿色的痕迹问道。
“没错。”林法医看了一眼东方晔手指的位置,肯定了他的猜测,接着他抬起尸体的两条胳膊,指着手臂上几块暗红色痕迹给东方晔看,“还有这里,靠近手肘的这几块也是淤血。”
东方晔凑过去看,那几块淤血并不像脸颊上那块黄绿色的淤青醒目,而是已经和尸斑混为一体,难以用肉眼分辨,东方晔伸出手往林法医指着的几块痕迹摁压下去,过了一会儿没见褪色。虽然东方晔的法医学知识不够充备,但是这个现象明显和刚才林法医说得不一致,这几块痕迹不是尸斑,而是淤血。
难道张静双死前遭受过暴力侵害?会是邻居所说的昨天晚上的那场争吵吗?东方晔沉思着,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下定论。
“尸体上有留下什么能确定凶手的痕迹吗?”东方晔问。
林法医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根据死者额头上的伤来看,凶手是将她砸晕后再动手掐死了她,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当然也就不会留下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
东方晔皱着眉,看着张静双的遗容静默了几秒,随后他对林法医说:“她身上的这些淤痕有多少?”
“有很多,有些快好了,有些是新的。”林法医回答道,“脸上那块就是旧伤,手臂上的这些是新的。”
东方晔静静地看着那些淤痕,张静双死前一定遭受过暴力侵害,根据邻居的证言,张静双家中爆发争吵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根据死亡时间倒推回去,差不多可以判断张静双死于那场争吵后不久。
思绪飞转片刻,目前他们仍然联系不上汪涛,东方晔也没有办法判断昨天和张静双吵架的人是不是他。他无奈地长叹口气,接着说道:“你先忙吧,剩下的我再去现场和周边看看。”
林法医点下头,目送东方晔离开了解剖室。东方晔走出来后沿着走廊转进电梯,一直到达刑侦办公室门口他依旧低着头在思考,临近下班时间他也没有任何察觉。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窗户,看着那些下班离开分局大门的车辆和同事发愣。正在东方晔数着人数和车子的时候,一辆眼熟的轿车和分局的所有人背道而驰,直接开进了大门,东方晔的目光被那辆车吸引,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点眼熟,等到那辆车停在院里开门后,东方晔才发觉为什么那辆车看起来眼熟。
是闻斓。他开着车来到分局了。
东方晔内心突然感到一阵悸动,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东方晔接通电话:“喂。”
“东大队长,忙完了没有啊?”闻斓轻快的语气通过手机传进东方晔的耳朵里,竟然莫名消解了他内心过重的思虑。
东方晔不自觉放松下来,看着楼下那个人从车里提出一个袋子,接着走进大楼,顺道还和分局里下班的同事打着招呼,他说道:“还没有,怎么了?”
“再忙也要吃饭啊,我猜你肯定忘了。”闻斓轻笑一声说道,“卢阿姨特地嘱咐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免得你又在办公室随便拿盒泡面就解决了,那玩意儿不健康,得少吃。”
这唠叨倒是和卢芳如出一辙,东方晔回身离开窗边,坐在沙发上,此时他才完全放松下来,脑子里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带了什么?我妈给你的?”
“我自己做的。”闻斓笑着说,“在办公室?”
“嗯。”东方晔轻轻以气声回答了闻斓的问题,他说:“你上来吧。”
“好嘞。”东方晔听见闻斓那边传来电梯的响声,接着闻斓就挂断了电话。
东方晔脑袋磕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等闻斓过来,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和闻斓的嬉笑应对,接着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闻斓提着装饭盒的袋子笑着走了进来,在看见东方晔时他突然脸色大变。
东方晔奇怪地看着他,只见几秒钟后,闻斓感叹道:“天老爷啊,你是不是上起班来就喜欢黑白颠倒日夜不分啊,距离你上次气色变好才过去多久,脸就憔悴成这样了?”
东方晔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他说道:“哪有这么夸张。”
闻斓把饭盒放在东方晔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接着他坐到东方晔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查看,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两天就没了。”
东方晔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左右掰扯,等到闻斓与他正对上视线,他才无可奈何地问:“闹够了没有?”
面对东方晔这一声有气无力的质问,闻斓“噗”的一声笑出来,这才放下了手,他转身把饭盒打开,摆在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了东方晔,他说:“吃饭吧吃饭吧,我特意问了卢阿姨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东方晔接过筷子,看着茶几上摆出来的这些菜肴,数量不多,但的确都是他喜欢的。闻斓也算是用心良苦,东方晔不打算和他计较,他随便夹了样菜尝,再次在内心深处感叹闻斓做饭的手艺。闻斓看着他吃饭时露出的满意表情仿佛收到了鼓舞,他的笑容变得更深。
东方晔被他这样看着还是会有点不自在,他开口问道:“你吃饭了吗?”
闻斓叹了口气,当着东方晔的面又开始发癫:“没呢,本来在家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的,结果别说人了,电话都没接到一个,我就只好含泪把饭菜打包好特地送过来了。哎,你多忙啊,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我巴巴的给你送饭来居然还得不到一句夸奖……”
东方晔受不了闻斓的唠叨,便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试图让他闭嘴。闻斓偏头看着他,眼神在筷子和东方晔之间打量了几次,随后他笑着一口咬下东方晔送过来的菜,末了还不忘厚脸皮夸赞一句:“嗯,好吃。”
堵上了闻斓的唠叨后东方晔才算是安安心心地吃完了这顿饭,闻斓陪在他身边一起吃,吃完以后也是他动手收拾了饭盒,他问道:“晚上回家吗?”
东方晔想了一下,回答道:“晚点再走。”
闻斓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他问:“你要值班?”
东方晔摇摇头,说道:“出了个案子,我安排了人出去调查,现在得等汇报结果。”
果然男人不肯回家总有借口,不论是工作还是其他。闻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他靠近东方晔,伸手撑在沙发上看着他说:“什么案子?”
闻斓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似乎是已经忘记他已经不是分局的特派外援,东方晔抬眸看了他一下,随后没做任何隐瞒:“昨天晚上的那个高三学生,你还记得吗?”
闻斓点头,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东方晔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今天早上我接到报案,她的妈妈……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了。”
闻斓听后一顿,他马上就知道了东方晔为什么一定要等结果的原因,他撤回身子往后一靠,盯着面前的茶几沉思,片刻后他说:“那你一定很想帮她。”
两个人之间不用过多说明就能读懂彼此,这是属于闻斓和东方晔之间的特殊感应,见东方晔半天没有动静,他便问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东方晔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没有外援身份,这种事不好让你出面,万一又被云川那边抓住不放,我可没办法再帮你背一次锅。”
听见他这么说,闻斓一伸手就揽住了东方晔的肩膀,他贴近了东方晔说:“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就当我作为警察家属关心受害人的心理健康吧,我会看着她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你。”
闻斓的话语温柔又充满力量,东方晔靠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就当是认同了闻斓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