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出院,脚链
江与墨怔愣了片刻, 他宁愿自己没有睡醒。
但此时此刻,头顶呼呼吹的空调风刮的他冰凉冰凉,连带心里也哇凉哇凉, 被冻到了似的一阵抽抽。
在原文剧情里,顾虞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所遇一切顺风顺水,偶尔的几个坎坷只是给他太过顺利而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点挑战的趣味。
他性格坚韧, 即使在早起差点与兄弟反目的阶段,再多愁思也不过只是去做一些刺激的运动缓解压力。
身为男主, 作者把所有的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他。
坚忍果决,行事果断, 谦逊温润,矜贵优雅等等等等,他像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光是文字部分的形容就足以令人心神向往。
江与墨可太了解他了。
但正因为了解, 所以他才非常心惊。
手里的潮湿不是错觉, 明明是很细微的触感, 但江与墨却觉得整条手臂都似被冰冻掉一样僵硬难受。
江与墨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一个容易多愁善感的人,要真如此, 他早就因为江家的所作所为而抑郁自杀了。
但此时此刻, 他的心却软的一塌糊涂。
听医生说他昏迷了半个月, 之前还一度停了心跳和呼吸。
江与墨很难想象当时顾虞是什么心情,正如他现在,难以得知顾虞此时的心境。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软。
江与墨随心而动,艰难的撑起躺得太久而有些无力的身体, 只是一个动作就已经气喘吁吁。
在顾虞有所察觉,动了下头的时候,江与墨用空余的手捧住他的脑袋,轻柔的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
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情话:“哥哥,我回来了。”
江与墨脸颊贴在他的头上,艰难地歪着身体保持着这个不舒服的姿势,直到肌肉酸痛没忍住嘶了一声,身体向后倒去的同时,顾虞及时扶住把他缓缓平稳地放在床上。
顾虞低头,有些长的头发挡住他的上半张脸,江与墨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的时候,男人会及时出手,但帮完就回到原来的姿势,低着头,双手一上一下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江与墨莫名有种顾虞正在沉默的发脾气的感觉。
他心里酸胀难言的同时,又感觉有些新奇。
顾虞比常人早熟,早就在商场上无数次叱咤风云的他看遍了世间冷暖,他平时就是一个大家长的形象,就连身为大哥的顾轩在他面前都像一个弟弟,就连顾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定夺,现在却在他面前闹脾气。
江与墨心里像遍地开了花似的。
他忍不住想笑,但绝对不能笑,不然他感觉顾虞绝对会更生气。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哄哄就好了。
怎么哄呢?
江与墨摸了下全身,这个时候要是手机在就好了,他绝对能上网搜到答案。
可惜,身上早就被换成了蓝色的病号服,手机半点没见踪影。
江与墨只能盲人过河,边摸石头边走。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江与墨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清澈纯良的眼睛不过转瞬就浮起了水汽,眼睫湿润润的,“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顾虞还是静静的,只是突然用力握住他的手,下颚绷紧,仿佛陡然想起了什么不美妙的事情。
糟糕。
江与墨猜测他大概又想到之前他几次断气的事实了。
但那是不可避免的。
他之前从系统那里得到答案,要让顾虞去除心疾,唯一的办法就是挖掉腐肉。
得让他从打心里把自己和前世的江与墨剥离,顾虞才不会因为与他交往而自责愧疚。
江与墨深知自己的性格,他前世就算再怎么讨好别人,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为别人而死。
因为他就是这么自私自我。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利可图,但如果他死了呢?
人死了有再多的利益都与他无关了。
所以他必须死一次。
江与墨也确实是死了。
其实能不能活过来,他也只有一半的概率,另一半得看系统。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男人哄好。
江与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这种烦恼。
他转了转眼睛,咳了一声,像一个久卧病床的老人有气无力:“哥哥,我好渴。”
顾虞沉默的像一座大山,一言不发的拿起床头的保温壶,再从底下翻出一次性纸杯倒上,默不作声的递到江与墨嘴边。
江与墨看着他的头无声的转向另一边,抽了抽嘴角,“……”
江与墨低头,温温的水滋润喉咙,他眼里闪过狡黠,突然痛苦的喊了几声,然后在顾虞担心转头的瞬间伸长脖子,直接迎上他的嘴唇。
男人瞳孔骤然放大,背肌紧缩,须臾,肩膀放松,把所有的担心和心痛全部都融进这个狂乱而火热的亲吻中。
不知不觉江与墨被压在床上,在对方强势猛烈的攻击中节节败退,只能被动承受对方强势侵略。
亲着亲着,难免出了一些火气。
“砰!哥哥我来啦!”
顾悠悠像一个兔子蹦蹦跶跶地跳进来,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小情侣亲密的画面,瞬间脸红捂脸,“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要是那眼睛没有从指缝里偷看会更有说服力。
“哈!”
江与墨推了推顾虞的肩膀,他感受到对方的不舍,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耳垂,两人分开时,舌尖还不舍的缠在一起,直到空中才被依依不舍的放开。
顾虞坐回去,给江与墨掖了下被子。
徐成英从顾悠悠后面走进来,“小江哥,你可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江与墨摇头,经过刚才,他嘴唇红润,脸颊也红扑扑的,“我没事,就是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
这话他是看着顾虞说的,希望能让他放心。
但是顾虞却回避他的目光,“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江与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不见,才收回视线。
顾悠悠和徐成英两人一左一右,担心江与墨多想,不停的说,顾虞这段时间是多么多么的想他,就连工作都搬到医院里来做,每天每夜都在这里陪床,就算推不了的应酬都会让顾父重新出山去帮忙应付。
这些文字变成一幅幅画面,在江与墨脑海里浮现。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过,一时感觉像被甜言蜜语给砸醉了,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感觉空气里都是软乎的气泡。
两人又陪他说了好久的话,顾悠悠尤其愧疚,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转给了江与墨,他不收就是看不起她,她会伤心愧疚而死的。
江与墨收的理所应当。
徐成英则是像第一次认识江与墨似的,眼里心里都是实打实的佩服。
顾虞并没有走远,他一直站在病房门外的墙边,徐非耀站在他旁边,情绪复杂,“阿虞,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听着里面的时不时传来的谈话声,徐非耀再也说不出任何诋毁江与墨的话,“他肯定跟前世无关。”
就算以前有关,现在也无关了。
徐非耀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总感觉这个宁静只是一个表象,他感觉好友现在像一条紧绷的弓弦,稍不注意就容易扯断。
顾虞盯着墙对面的瓷砖,上面倒映出的病房里的虚拟的影像一言不发。
江与墨没一会儿就累地直打哈欠,顾悠悠和徐成英见状只得提前离开。江与墨还想撑一会儿等顾虞回来,但眼皮累得直打架,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病房里没开灯,江与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一个伟岸的黑影。
比起视觉,更先传入鼻腔的是熟悉的干净微凉的气息。
江与墨心里一定,“哥哥,怎么不开灯?”
黑影沉默不语。
天上月亮从乌云里冒出来,月光如水,把男人俊美硬挺的五官都蒙上了一层凉意。
江与墨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怪,黑沉沉的,仿佛藏满了无数的不可言说的想法。
没得到回应,江与墨摸上他的脸颊,“哥哥,怎么了?”
他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
男人抿了抿唇,突然握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
江与墨做好了倾听,他想好了,不管顾虞说什么,他都顺着他,绝对不惹他生气!
但是!
咕噜噜!
强烈的腹鸣打破了氛围,江与墨皱眉瞪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这么不争气!
就这么一会儿都不能忍吗?
江与墨恨自己身体不给力,但强烈的饥饿感倾袭全身,他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只听到一道叹息,随着啪的一声,病房内灯光大亮,顾虞把一旁的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打开,立起床上小桌,一叠叠小菜整齐细致的摆在上面。
江与墨在看到这清粥小菜的时候,大失所望,“啊,怎么都是粥啊?”
“你刚睡醒,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江与墨当然知道,他只是不乐意,想要跟顾虞撒娇。
但是这句之后,不管他怎么找话题,都会被顾虞一勺子粥给堵回来,他只好先咽下去,再张开口想说话,又被粥给堵回去了。
江与墨有一种感觉,男人好像不想听他说话。
他怨念地盯了一晚上,等吃饱了,他终于得了空,要跟男人说什么的时候,顾虞就把东西收拾好,说时间不早了,该洗漱一下睡了。
江与墨才刚睡醒,还不想睡,但顾虞完全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把人抱到卫生间,用电动牙刷堵住他的嘴,吐完泡沫,又让他漱口。
忙活完之后,顾虞把人抱回床上,说句,“早点休息。”就这么走了,走了……
江与墨:“……”
病房里漆黑一片,江与墨在心里喊了一句,“系统?在吗?”
今天他刚醒来,还是这会儿才有时间查看系统的情况。
昏迷的那段时间,江与墨并没有遗忘,当时不觉得,现在仔细回想,系统似乎一直在言语激起他的求生欲。
只是系统所说,他能量值没有100点,都不够重活一次的,那他这次是怎么活下来的?
【哼哼哼!当然是我本大爷用了小金库救你的嘞!】
等了半天,系统叉腰出现,【你真的太疯了!男主喜欢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赌!】
可怜的男主,完全就被宿主拿捏了!
江与墨摊手,“不是你说的,要涅槃重生吗?”
系统语塞。
这确实没法【你就不能方式缓和一点吗?】
“别废话,”
小被子盖到脖子下,江与墨看了眼门外,“我要睡觉了,你没事就跪安吧。”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系统哔哔赖赖,看江与墨闭上眼似乎打算睡觉了,它气闷,但也只能保持沉默。
真是救了个大爷。
但是,让系统不救,它还真的做不到。
它怀疑自己被宿主严重PUA 了!
接下去的几天,江与墨每天都能见到顾虞,但是除了第一天的亲吻之后,顾虞就一直保持距离地陪他,别说亲吻了,就连肢体接触都寥寥可数。
江与墨倒是不怀疑他变心,只是觉得他一直在生闷气,这样对身体不好,于是就整天用言语去逗弄他,开开玩笑。
但是不管他怎么贫,顾虞最多就是深深地看他一眼,仍然是保持距离。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两人就跟半生不熟一样,熟悉中夹杂着陌生。
顾父和顾母来看望他,顾父特地把顾虞喊出去,顾母叹了一声,“这次多亏了你,我很感谢你救了悠悠,如果她出事……”
顾母眼眶湿润,但忍住了,她转过头去抹了把眼角,再回头,“我听悠悠说你救了她好几次,你是个好孩子。”
江与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长辈,他挠了挠头,“呃,她也是我妹妹。”
她拍了拍江与墨的手,从奢牌包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这个是谢礼。”
顾母顿了一下,“你以后跟阿虞要好好的,阿虞这些日子,别看他那么正常,其实他很担心你。”
江与墨笑着说:“我知道。”
顾母没待太久,她出去之后,没多久,顾虞就进来了。
他看见那个放在江与墨腿上的长方形盒子,江与墨努了努嘴,“这是伯母送给我的礼物。”
江与墨视线就跟钉在顾虞身上一样,“她好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顾虞垂眼,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江与墨打开盒子,里面是巴掌大的极品翡翠观音玉牌,看着品质,足足有好几个小目标在这里。
“哇哦~喜欢!”江与墨不管啥,反正只要是贵的就喜欢。
他看了眼顾虞,递过去,“哥哥,给你戴!”
顾虞看了他一眼,接过,然后双手一转,直接带在江与墨脖子上。
江与墨:呆
顾虞抿了抿唇,低声说:“这是妈拿去给高僧开过光的,你带着,保安全。”
这是这么多天,顾虞第一次和他说那么长的话,江与墨竟陡然感觉到一阵感动。
他还想和顾虞多说一点,想要拉他的手亲近,但顾虞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后退开来保持住了距离。
“你说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与墨跟徐非耀打电话,想要知道顾虞异常的原因,“他为什么不理我?”
这次事件之后,徐非耀也放下了心结。
在他印象里,江与墨这个自私的人,是不可能为被人牺牲自己。
他可以做好事以谋求利益,但是绝对不可能奉献出生命。
而且看着好友如行尸走肉,徐非耀心里都快被愧疚淹没了。
所以即使不想再听这些抱怨,他还是揉着眉心忍住了烦闷,“阿虞的心思我也猜不到,要不你直接问?”
“你可是跟哥哥认识那么久,你都猜不到?”
江与墨这语气好像在骂他是废物,徐非耀忍了,呵呵笑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阿虞那么好,要不你撒撒娇?他肯定会心软的。”
江与墨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他心里骂道废物,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住院的时间一闪而过。
一直到江与墨检查没问题了,被医生允许出院,他跟顾虞都一直保持着疏离。
他进顾虞就退,他不动顾虞也不动。
江与墨心里都快烦死了。
出院的当天,顾虞把他接回那套大平层。
当天晚上,叫了很多人来一起庆祝江与墨出院。
顾家叫来的几个厨师都是十分有名的,手艺非常好,擅长各种菜系,能够满足每个人的喜好。
晚饭十分丰盛,江与墨素了快一个月,早就馋疯了,一整个晚上嘴巴都没停。
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饭后,几人又聚在一起打麻将。
江与墨一晚上赢了十几万,结束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到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因为玩的太开心,还喝了一点酒,按照以前顾虞绝对会阻止的,但是今天晚上却十分大方。
江与墨猜测应该是大家那么开心,所以顾虞也不想扫兴吧。
直到送走其他人,江与墨醉意上头,脸红扑扑的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房子里的狼藉自然有佣人来打理,阴影从头顶罩下来,江与墨感觉到顾虞在旁边站了很久,然后才把他抱起来,步履平缓,微微晃荡,像摇篮一样,江与墨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尿憋醒。
睡前喝了太多啤酒,江与墨醒来的时候想要上洗手间。
他坐起身,下床,向浴室走去,行走间,却听到了金属碰击的脆鸣声。
江与墨低头,瞬间清醒。
一条金色的脚链正圈在他的脚腕上,另一端则连在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