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时值初秋,白日太阳高挂的时候空气还是有些闷,早晚的凉风在阳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立刻被带起了温度,有日头和没日头完全是两个季节。邬小将军在晨光的炙烤之下,一路狂奔到这里时出了一身汗,却在听见荀还是轻飘飘的一个问题里感觉到一身寒意,汗瞬间冷透,就差打个寒战。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带着点酸酸的味道。
可能就是妖孽吃的那两个蜜饯带着的酸味,邬小将军如是想着。
荀还是没有接谢玉绥递过来的扇子,只是仰头看向谢玉绥,面无表情的样子染上了一点点冷意,这是从前从未在荀还是脸上见过的表情。
邬奉感觉再迟钝都意识到不妙,他摸摸鼻子想找个借口赶紧跑路,结果看向荀还是时,视线一不小心扫到了荀还是的脖颈。
日光照射下,荀还是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所以一点点红色就显得异常突兀。邬奉看着那一眼表情先是一滞,之后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犹犹豫豫地往前凑了一点,似乎想看清那点红色是什么东西。
谢玉绥正要回荀还是的话,就见邬奉鬼鬼祟祟地伸着脑袋:“你做什么?”
邬奉被人发现动作之后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因为被发现之后更是没了忌惮,伸着手指指着荀还是道:“妖……荀阁主这是被蚊虫咬了还是怎么的?可别是得了了不得的病,据说很多偏远的地方有些瘟疫就会生出疹子,荀阁主总是出没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别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说到这,邬奉觉得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遂看向谢玉绥,有些急迫道,“王爷这两天跟妖……荀阁主走得近,要不一起都给大夫瞧瞧。”
邬奉说这话时感觉自己简直是慧眼如炬,这么小个地方都被他发现了,反观与荀还是相处的谢玉绥却是没看见,这不得讨个夸?结果再抬头时,同时看见谢玉绥和荀还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就连不远处的小侍卫看向邬奉的眼神都像是看傻子。
荀还是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衣领,转头看向谢玉绥:“你们祁国的将门都是这样的?”
饶是谢玉绥此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替邬奉的智商遮掩一二,强行将扇子塞到荀还是的手里,道:“别想趁机打祁国的主意,祁国的将门可不止邬家一个。”
荀还是想想觉得也对,偌大的祁国不可能只有一个将军,耸耸肩将扇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触手冰凉,确实是上好的玉制成,只是玉做扇骨怎么看都有些暴殄天物。
荀还是在看见扇子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不过是在衡量隽娘和扇子时,觉得隽娘的事情更为严重一些,遂将扇子搁置在一侧。这会儿扇子入了手,又觉得隽娘不重要了,还不如手里的扇子来得实在。
眼看着荀还是对那把扇子爱不释手,谢玉绥趁着这个功夫看了一眼邬奉,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邬奉一撇嘴,离开时又想看荀还是脖颈上的“红疹子”,站在一侧的小侍卫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走过来:“王爷,餐食给您放在屋内桌子上。”
谢玉绥应了一声道:“餐盒放到桌子便退下罢。”
侍卫麻溜地进屋将餐盒放到桌子上,然后小跑着出来在谢玉绥面前鞠了一躬,接着拖着邬奉的胳膊就要将人拉出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眼看着邬奉被不情不愿地拖着走了两步,荀还是却在这时突然有了动作。
谢玉绥就站在身旁,伸手刚好能碰到谢玉绥的衣领,这个距离完全靠着荀还是亲自试探出来的,他此时的手已经攥住了谢玉绥的领子,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拉到面前。
谢玉绥被他的突然,刚出声问:“怎么……”剩下的话就消散在一个吻里。
还没走到门口的邬奉和小侍卫听见动静之后下意识回头,紧接着三观顿时碎了一地,两人甚至忘了脚应该怎么迈,乱在一起差点摔倒。
邬奉瞧着荀还是在做出骇人的动作之后侧过头,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之后他怎么出来的已经不记得了,在缓过神时,他正跟小侍卫挎着胳膊站在烧焦的甬道上,旁边路过几个侍卫正好笑地看着他俩,在接触到邬奉的视线时笑道:“你们俩这是要做什么,小姊妹上街游逛吗?”
姑娘家出门上街时经常几人作伴,互相拉着胳膊,邬奉听见此话下意识低头,两个黑色的袖子交叉在一起,可不是跟姑娘游逛的姿势一模一样。
若是换个时候,邬奉能直接冲上去将笑话他的人直接打成个姑娘,可是此时几句话的影响远不及方才见到的那一幕震撼大,以至于调侃他的人都跑了老远,见着邬奉没有追上来,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到邬奉面前再次蹦跶:“这是被夺舍了?还是真准备两个小姊妹上街?”
“小姊妹”这三个字深深地刺到了邬奉,他猛地抬起头,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如果王爷真的和妖孽在一起,到底是王爷是小姊妹,还是妖孽是小姊妹?
想到这里,邬奉突然打了个寒战。
*
院子再次归于安静,荀还是盯着吃笑半天,谢玉绥无奈道:“有趣?”
荀还是笑个没完,弯着眼睛道:“这不是怕他分不清情况,以后再闹出什么乌龙来,或者带着隽娘、丽娘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血溅当场。”
“隽娘是府里的管事。”谢玉绥解释了一句,原本想揉荀还是的头发,结果见他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却是连拢一下都懒了。
谢玉绥收手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白玉发簪。
乌黑的长发流于指间,谢玉绥一边摆弄一边道:“邬奉刚刚的话……”
“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不会多问。”荀还是老老实实任由谢玉绥摆弄,这几天他乖的过分,不吵着出去,也没想要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没有,唯一一个有些失态的就是前日晚上的那句:“那我现在算是送到你手里的俘虏了?”
可是越这样谢玉绥心中越是不安,很多事情并非不能摊开讲,只是时间未到,如今说出来很容易被曲解成另外一种意义,所以谢玉绥宁愿选择少说。
然而反观现在,似乎那些闭口不言让两个人之间距离更远了,哪怕做着亲密的事情。
思考期间,荀还是的长发半挽在头顶,白玉簪横在上面,是一个简单的款式,很适合荀还是的装扮。
荀还是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已经弄完之后跨过栏杆,擦着谢玉绥而过,没有先前为了逗邬奉时亲密,旖旎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逝干净。
餐盒里都是简单的早点,侍卫一早去街上买的,因着天还算热,拿出来的时候还带有温度,吃着正好。
两人整顿饭都没有说话,直到见着荀还是放了筷子,谢玉绥道:“东都那边出了点事,你即便不想去祁国,这段时间也最好小心行事。”
荀还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谢玉绥见此没再坚持,起身走到荀还是身边:“走罢。”
荀还是仰头:“去哪?”
谢玉绥:“去就知道了。”
既然话题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不如直接看看。
*
偌大的邵府除了那一方院子以外,其余地方乱七八糟,房屋早没了从前的精致,花草树木也化成黑炭。
穿过甬道又过了几个院门,穿到假山之后时,瞧见地上草皮被人翻开,一扇漆黑的门横在地上格格不入,荀还是眉毛一挑,谢玉绥话音同时响起:“一个方便监/禁的地方。”说完他看向荀还是,“听说前些时日,邵小将军就让你居在府上。”
话虽没说完,但是荀还是听出了剩下的意思,大抵便是“竟没将你关到这里”。
眼看着荀还是的笑意,谢玉绥也觉得自己这个潜台词有些低级,补充道:“想来邵小将军应该是没把握将你困在这里,所以不如按兵不动,以礼待之,反而让你一时无从下手。”
荀还是托着下巴:“王爷这解释就有些欲盖弥彰,难不成怕我因为邵小将军的优待而心生好感?王爷这醋劲儿,啧啧。”
谢玉绥虽不至于这点事儿就能吃醋,但是听着荀还是的话不自觉地就顺着他的思路跑,等回过神时对上荀还是揶揄的笑容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调戏了。
对此谢玉绥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从调戏里摸出那么一点勉强能当成利益的东西,道:“荀阁主既有自知之明,以后就离其他人远点,省的我一个一个醋过去。”
之后在荀还是逐渐一言难尽的表情中,谢玉绥率先走到门前,手指勾在铁环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拉,实则用了内力。
门用钢铁铸成,厚重凝实,一般人很能打开,谢玉绥做了个请的姿势:“荀阁主先。”
荀还是还没闹明白谢玉绥究竟要带他做什么,见着这一幕一边走一边笑:“不会是要囚禁我严刑逼供吧?我好怕。”
嘴上说着害怕,脚下动作不见停顿,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楼梯一路向下,两边插着晃动的火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地方,四周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外还有水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荀还是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周边只有石壁,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走了多久不知道,直到看见前面又有一扇门,荀还是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这里藏了什么宝贝,这门是玄铁精?当真是大手笔。”
他没有动手,大爷似的站在一侧,等着谢玉绥将门拉开。
外面的那扇门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这扇门却好像隔绝了人间,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带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惨叫声不绝于耳,叫地府也不为过。
“这是……”荀还是终于没忍住出声问道,他们面对的依旧是由石头砌成的甬道,什么也看不见。
谢玉绥的脸一半在阴暗里,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此时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闻言看向荀还是:“方才不还大义凛然,这会儿怕了?”
荀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笑容依旧轻松:“这种地方想从我嘴里撬出来点信息有点难,不如换个地方,说不准我就和盘托出了。”
谢玉绥挑眉:“荀阁主想在什么地方。”
荀还是一步一顿走到谢玉绥面前,凑到耳边,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轻轻吹了一下谢玉绥的耳垂,刻意挑着尾音:“床上。”
作者有话说:
某方面人菜嘴欠的荀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