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惊喜
食堂内。
江云咬着吸管喝橙汁, 边看着对面的谢星河大口吃饺子发呆。
谢星河瞟了他两眼，夹起一个饺子沾点酱油递到他嘴边，“张嘴。”
江云没回神, 下意识地张开口, 嘴里立马就多了一个热乎乎的饺子。
“唔……我没想吃。”嚼嚼嚼。
“想什么呢？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谢星河略微不满地问。
“……”江云鼓着包子脸, 嚼嚼嚼，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是觉得烦，心情闷，莫名其妙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问：“陆衍妈妈的腿生病了？星河哥哥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我怎么知道, 我对不感兴趣的人懒得费心神。”谢星河擦了一下嘴, 心里暗自警惕起来, “不过我听别人说过一嘴, 无非就是家里穷吧。你提他干嘛？”
“没什么……”江云慢吞吞道, 又重新咬住吸管, “感觉陆衍的妈妈挺温柔的。”
温柔吗？那是没脾气吧。谢星河腹诽道。
一盘饺子吃了个半饱，谢星河想再点一份, 不料陆衍那个碍眼的竟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一双眼眸固执地盯着江云, 一字一句道：“江云，能跟我去个地方吗？我有话问你。”
江云微微愣神，松开了嘴里的吸管, “那个……你要问什么？”
陆衍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他，没有在这里回答的意思。
被视若无物的谢星河顿时就不爽了，直接站起来挡在江云身前，皱眉问：“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的？非要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关你屁事。”陆衍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脏话。
从小到大都在市井街头生活打交道的他, 什么脏话烂话没听过，他也会骂人，若真骂人打架，谢星河还不一定比得过他，他只不过是比常人更能克制自己的情绪罢了。
谢星河不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怒意：“你说什么？”
陆衍也忍他挺久了，早就看他很不爽。看向谢星河的眼神顿时变得又冷又凶戾起来，与平时的冷淡克制完全不同，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听不懂人话吗？让开。”
一旁的江云都惊呆了，这是他认识的陆衍吗？怎么看起来跟舅舅生气时一样又冷又凶啊……
陆衍这话直接点燃了谢星河的怒火，他气极反笑，伸手就想去拽陆衍的衣领：“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你们别吵了，不要打架啊！”
江云急匆匆地上前拉开两人，站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先把谢星河拉走，将他摁坐在位置上，“星河哥哥你不是还没吃饱吗？你继续吃！我跟陆衍出去一下，说完就回来。”
“吃什么吃，我气都气饱了，不许你去！”
江云无奈叹了口气，“别担心，说完我就回来。”
陆衍直接上前拉住江云的手，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谢星河刚想起身跟上，江云连忙回头警告他：“坐好，别跟过来哦！”
谢星河气极，只能恨恨地坐回位置，暗骂：“小没良心的！”
陆衍直接带着江云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放开了他，又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云摸不准他的想法，只好主动打破两人之间凝固的氛围，轻声道：“陆衍，你想问我什么？”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仿佛想把眼前的少年完完整整嵌在眼底，清冷的眼神里满是认真，“为什么要躲避我？”
江云一怔，随后皱起眉：“……什么意思？”
陆衍一步一步逼近少年，清冷又锐气的脸似乎渐渐被笼罩上一层阴翳，眼中寒芒乍现，“为什么要疏远我？”
“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晚上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舒服？还是因为……”陆衍稍微低下头，凑到江云面前，铅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江云，似乎不想逃过对方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你喜欢我？”
江云的眼眸赫然睁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陆衍，“你说什么……我，我没有喜欢你……”
“我喜欢你，江云。”陆衍下一句话又开始打得他措手不及。
江云微微倒吸了一口气，呼吸都放轻了，大脑一片空白地盯着陆衍那双阴郁的眼睛。这样的陆衍，很陌生，但他却有种感觉，这才是陆衍真正的模样。
“我爸是个酒鬼、赌鬼，喝了酒就爱打他的妻子孩子，在把家里的钱输了个精光后，只给他的妻儿留下一笔债务拍拍屁股去死，留他们在恐吓与穷困中苦苦煎熬。”
“我妈是个懦弱的女人，任劳任怨，被打到瘸腿也不敢反抗，甚至连她幼小的孩子被男人打骂都只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陆衍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有些令人发毛，仿佛话里的主人公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我，敏感、自私又自卑，心中装着那令人发笑的毫无价值的自尊心，只能用一副冷漠的模样装饰自己，以此麻痹自己漠视一切，其实心里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意得要死。”
“我只是个胆小鬼，害怕成绩被别人超越、害怕回去时只能看到被人砸得一团糟的家、害怕被别人看不起、害怕失去仅有的东西……”
“为了维持平静的生活，我必须利用课余时间做三份兼职，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只要能给我钱，我都会去干，这样也只能勉强拖住那群讨债鬼。”
陆衍缓缓抬手，轻触江云因动容而有些呆愣和迷茫的眉眼。
“可是这样的我，却妄想得到你的青睐。”
陆衍平静地说着，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
“江云，你太耀眼了，每一个跟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不自觉被你吸引。”
“你眼中的我，只不过是我演出来给你看的，真实的我丑陋不堪。我甚至还卑劣地想过，要是你的数学成绩提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有更多的理由跟你待在一起。”
“我都不知道……”江云张了张嘴，抬眸注视着陆衍，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陆衍眼下的浅淡的黑眼圈闯入视网膜里，江云才反应过来，“不对，你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了，为什么还要挤出时间帮我补习？”
这个问题陆衍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说：“你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你走错教室那天吗？”
江云迟疑地点点头，“记得。”
陆衍此时突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眉眼的冷淡都柔和了不少，“那天你毫无征兆地闯入我们的教室，我抬头看向你的瞬间，心里就喜欢上你了。”
见江云眼里的惊讶，陆衍竟有些开心地弯了弯唇，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之后的每一次接触，便更喜欢你一分，想看你变得更加优秀，想看你眼中有更多关于我的身影。”
“江云，这样的我，能喜欢你吗？”陆衍睫羽轻颤，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云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他看着陆衍，这个平时总是冷漠寡言的陆衍，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内心的脆弱与渴望，让他止不住地震惊又心疼。
即便只是作为好朋友，在得知对方遭遇这种事情后，也会感到心疼的。
陆衍太惨了，他从未见过比陆衍更惨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能答应陆衍的表白，让舅舅伤心。
他想明白了，先前的他确实对陆衍生出几分好感，但这些跟舅舅的重要性相比，完全不值一提。这种朦胧又浅淡的悸动，在江云看见舅舅朝他露出悲伤和脆弱的眼神时，就已经渐渐淡去了。
因此，江云只能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陆衍垂在身下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他僵了一会儿，无声苦笑，“我明白了……”
他慢慢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某俩车内。
男人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神情莫测地微微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了一抹难以让人忽视的愉悦弧度。
江云与陆衍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落入他的耳中。
那是一个极小又隐蔽的窃听器，他让阿清在江云上车前，就把它藏在江云的衣服上，果真让他听到一段有趣的对话。
他对云儿的回答，非常满意。
原本阴沉不虞的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黑色的车缓慢开入校园，杜梦溪下了车，心情的愉悦让他面上的态度更加亲和，学校的接待人员见状不禁受宠若惊，暗道杜二爷的脾气倒是不像外界所言那般冷酷无情。
杜梦溪让自己的手下去应付他们，自己则找江云去了。
听着耳机里江云那边传来的动静，杜梦溪很快就找到他。还没靠近那座高大的食堂，大老远的就看见江云跟谢星河从大门口处出来，正直直地朝他迎面走来。
长发男人将耳机摘下，藏入袖管之中，静静地站在原地等江云走到他面前。
可是，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一头乌黑靓丽的墨发慵懒地披散在身后，穿着一身墨金色的繁复唐装，上午的阳光明亮又灿烂，笔直的光线投射在他身上，使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宛若透明了一样，极大的给人带来一种强烈视觉冲击。
这种不在同一个图层上的美，渐渐吸引了路过的人好奇惊艳的目光。
江云隐隐感受到男人深沉而专注的目光，抬眸看过去，下一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是惊喜。
“舅舅？”江云不可置信地低喃。
他呆愣了几秒，然后立马像燕儿归巢般朝男人飞快跑去，猛地扑进他的怀里，被对他张开双臂的男人抱了个满怀。
“啊啊舅舅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有空过来啊？”江云激动地捧住男人的脸，左看右看。
杜梦溪眉眼含笑，亲昵地捏了一下少年的鼻尖，“骗你的呢，惊喜吗？”
“惊喜，嘿嘿~”江云忍不住咧嘴傻笑，抱住男人的手臂像个小孩一样晃了晃，“你还让阿清姐姐出席家长会，现在老师都开始了，你还要去听吗？”
“那倒不必了，来之前已经和你的老师打过招呼，之后的事交给阿清即可。”杜梦溪见少年脸上傻傻的笑容，心里不禁柔软了几分，“走吧，难得可以休息，舅舅带你出去玩。”
“好耶！我们走吧，出去玩。”突然想起被遗忘在身后的谢星河，江云连忙回头问他：“星河哥哥也跟我们一起吧！”
谢星河不慌不忙地走到他们身边，朝杜梦溪点头，还挑了一下眉，“……杜叔叔好。”
杜梦溪眸里温柔的笑意渐渐褪去，看向谢星河的眸光里带了些冷淡，“也是，留着你的朋友孤身一人总归是不好，一起吧。”
“算了吧，你们舅甥俩出去玩还带着我像什么话，我就不凑热闹了。”谢星河懒懒地将校服外套甩在肩上，拍了拍江云的肩膀，“回见。”
“那好吧……”江云努了努嘴，只好同意：“拜拜。”
杜梦溪对谢星河的识趣还算满意。他神情淡漠地牵住少年的手，在谢星河的注视下直接带着他离开了。
完全不一样了。
谢星河目送他们的背影，心情复杂地想。
江云一见到他舅舅，心情就完全好了起来，那单纯雀跃的模样，他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见过江云在他面前表露了……
陆衍刚刚找江云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那种被内心的欲望折磨得即将失控的模样，他曾在自己身上看见过，又怎会不知道陆衍心里在想什么。
哈，肯定被拒绝了吧。
他们所有人在江云心里，永远都比不上他的舅舅。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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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是不是都把我遗忘了呜呜没有人互动了，深夜孤独单机到天亮，淡淡滴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