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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 第47章 入v三合一

作者:Shim97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233 KB · 上传时间:2025-10-12

第47章 入v三合一

  姻缘树下空无一人。

  阮玉脑中嗡的一声响, 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母亲的那些话忽而响在耳边。

  “他真的会来提亲么?”

  “若真要提亲,为何不像子荣这样光明正大地来说,为何半夜偷偷跑到你窗前来跟你说?他心虚什么?”

  “要是他骗你呢?”

  阮玉双腿一软, 差点儿跌坐在地,连忙扶住一旁的石柱, 踉踉跄跄跑过去,将姻缘树四下都看了一遍。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下着大雨,修行的僧人们都在殿中诵经, 朗朗诵经声伴着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之声, 像无情的鼓槌,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他被敲得脑中嗡鸣作响, 混混沌沌,像个无头苍蝇,将姻缘树四周的正殿、偏殿, 一间一间看过去。

  没有,都没有。

  秦故没有来。

  阮玉心中烧着的那团火,在雨中抖了一抖, 倏然熄灭了。

  瓢泼大雨啪嗒啪嗒打在身上, 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了, 脑中嗡嗡的只有那几个字在回响。

  秦故没有来。

  秦故没有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出寺的。

  他的三魂七魄好像都被敲散了,大雨浇湿了他的头发、衣裳,他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往前挪, 唯有眼睛还在不停流出眼泪来。

  跨过寺门高高的门槛,他被门槛一绊,一个趔趄,直直向前栽倒,骨碌碌滚下了门前的矮石阶,滚到了正门口的大香炉前,咚的一声撞在全铜的香炉脚上,撞得眼冒金星,他痛得缩成一团,趴在了地上的泥水中。

  漂亮的石榴红衣裙已经完全湿透了,裹在他身上,像一团破布裹着一具行将就木的死肉,那些脏污的泥水染上鲜红的衣裙,像无尽的沼泽,吞没了他跳动的、年轻的、勇往直前追求幸福的心。

  那团火燃尽了他毕生的勇气,现在熄灭了,只留给他一个烧干净的空壳。

  淅淅沥沥的大雨砸在身上,脸上,阮玉却已毫无知觉,只有热乎乎的眼泪不断涌出来,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滴滴答答落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小施主,怎么在这儿躺着?”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一把油纸伞遮在了他上方。

  阮玉只是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像是死去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小施主,你还这样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坎过不去?”老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将油纸伞搁在地上,遮住了他半个身子,“想通了,便下山去罢,你尘缘未断,山下还有你挂念的人,这里不是你留的地方。”

  听他提起山下,阮玉的身子总算动了一动,想起了还在山下等他的娘亲。

  娘……

  他的眼眶一下子又湿了。娘亲一直不看好他和秦故,这回都亲自送他来见他,送他来放手一搏,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玉泪眼模糊,哭得身子颤抖。

  他总以为他和秦故同生共死,历经种种艰难险阻,他了解秦故,他相信秦故,觉得娘亲不明真相,觉得娘亲危言耸听。

  没想到娘亲说的全是真的。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青石板上的泥水里,不知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爬起来,接过老和尚的油纸伞,一步一步走下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的。

  来的时候他满心期待,即便是淋雨上山,也跑得脚步轻快,根本不觉得九百九十九级阶梯有多远多长,只觉得一口气就冲到了慈云寺门口。

  可现在他失魂落魄回去,这无穷无尽的漫长阶梯,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拖着满身泥水,一步一颤走下去,发软的双腿早没了力气,一个不小心,腿肚子一软,石阶踏空,骨碌碌滚下去老远,浑身湿透又浸透泥水的衣裳划得破破烂烂,手臂和膝盖也磕得不成样子,站都站不起来,最后几乎是两手爬着下山的。

  白秋霜在山下远远看见一抹红影,在那石阶上狼狈不堪地爬着下来时,霎时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一声大叫:“玉儿!”

  她一下子冲了出去,宝竹和车夫也赶紧跟着跑上去:“夫人!公子!”

  白秋霜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将阮玉抱在怀里,上下看看儿子——漂亮的石榴红衣裳已经满是泥水,脏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被划得破破烂烂,额上磕破了,手臂上膝盖上全是各样的蹭伤划伤,整个人都没个好样了,白秋霜心疼得当场就掉了眼泪。

  “我的玉儿,我的玉儿!你怎么好好地跑上去,这副样子下来?”

  阮玉双目空洞,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个空壳,呆呆道:“他没来。”

  说着,眼泪就唰的流了下来:“娘,他没来。”

  看见他哭,白秋霜这心里就跟被刀子刮似的,疼得不得了,连忙哄他:“不来就不来,咱们回去,咱们回去。”

  她和宝竹一起扶起阮玉,回到马车上,阮玉浑身已经湿透,白秋霜一边给他脱去脏污的衣裳,一边拿毯子给他擦身,阮玉皮肤白,那蹭破划破的伤口尤其明显,白秋霜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个挨千刀的狗东西!我好好一个漂亮人儿亲自给他送来,变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还给我,他是侯门公子了不起么?!”

  阮玉只是一动不动躺着,任凭眼泪往下流。

  白秋霜给他裹好毯子,伸手拿衣袖给他擦眼泪,哄着:“别哭了,玉儿,他既骗了你,那就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没什么好伤心的,别为了他作践自己的身子,咱们是比不上侯门富贵,可你也是娘捧在手里的心肝宝贝呀!”

  阮玉的眼泪流得更多,他闭上眼睛,蜷在了白秋霜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怕,不怕。”白秋霜抱住他,就像儿时把他抱在怀里哄睡那样,“这京城待不了,咱们就回扬州去,等家里的镖局开张了,挣钱了,娘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的是年轻英俊的乾君上门提亲,咱们再不多看他一眼的,啊?”

  阮玉埋在她怀里,哭得声音嘶哑:“……回扬州、我要回家……回家……呜呜呜……”

  “咱们回家,回家。”白秋霜哄着他,催着车夫,马车在风雨中一路向前驶去。

  ……

  秦故从宫中出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雨如注,雨幕中一切都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他急匆匆上了马车,苏如是在后叫他:“阿故,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去哪儿?”

  秦故撩开帘子:“父亲、母亲,我有要紧事,今夜大概回不了家了,若是这事能成,我第一个回来告诉你们。”

  苏如是还想问话,秦昱在后拉住他:“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让他去罢。”

  苏如是这才打住,又见泉生不在,道:“今日怎么是石生在这儿候着你?泉生老道,入宫面圣,该叫他来。”

  “我把他留在别处候着!”秦故急匆匆吩咐车夫调头赶路,“父亲母亲,我走了!”

  话音未落,马车已哒哒向前驶去,苏如是无奈摇摇头:“这么急,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定是去见他的心上人去了。”

  秦昱微讶:“阿故有心上人了?怪不得方才在宫中,皇后娘娘给他说媒,他一句话都不接。”

  又问:“是谁家的孩子?我见过么?”

  “见过,但你大抵是不记得了。”苏如是摇摇头,“先等他这次回来,看看他是哭是笑罢。”

  秦故一路疾驰,赶到慈云寺山脚下时,已到了深夜,刚一下车,就见泉生正撑着伞等在山门口的石阶入口旁。

  只有泉生一个人。

  秦故心中咯噔一下,石生给他撑起伞来,他却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爷?”石生疑惑地叫他。

  秦故袖中的手都有几分发抖,可他不敢迈出脚步,泉生却已经看见了他,连忙小跑过来:“爷。”

  而后他就不说话了。

  秦故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他没有来?”

  泉生小声道:“小的在姻缘树边一直等到申时末,雨越下越大,寺里的小师傅领小的去换了一身衣裳,打了把伞,而后又在树边等到天黑,怕阮公子走夜路出意外,小的便下来山门前等,但是……小的没见阮公子来。”

  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霎时照亮了秦故惨白的脸,随之而来轰隆隆的雷鸣,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也许是有事耽搁了,也许他母亲拖着他不许出门,对,肯定是这样。”他喃喃道。

  泉生没戳破他,只小心翼翼问:“爷,那咱们现在回京城去找阮公子么?”

  秦故抿紧嘴唇,片刻,道:“今日还没过完,等到子时。”

  泉生和石生只能听命,就这么陪着他在山门口等。

  瓢泼大雨慢慢转为小雨,最后滴滴答答地停了下来。

  月亮从乌云后露出一角,皎洁的月光登时洒满大地。

  阮家别院中,阮老板已吩咐下人将白秋霜和阮玉的所有行李箱笼全部装上马车。

  “嫂嫂,东西都收好了,只待明日一早,就送你们出发去码头。”阮老板说着,又掏出一个荷包,“扬州那儿还有咱们的老伙计,嫂嫂都熟得很,我就不多话了,只是镖局开张、宅子修整,处处要用钱,这些你拿着,不够用的话,再写信给我。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挣了这些钱,以后还不是只能留给玉儿,我老了还指望他给我养老呢。”

  白秋霜也没推拒,接过了荷包:“老二,嫂嫂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在京城也多保重,实在不行,再回扬州来。”

  阮老板点点头,又问:“玉儿怎么样?”

  白秋霜摇摇头:“哭累了,睡过去了。”

  她带着阮老板走进阮玉的小院,宝竹正守在卧房门口,房门没关,里头床上阮玉正睡着,不甚安稳,眉头紧蹙,额上的伤口还包着纱布,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就可怜极了。

  阮老板叹一口气:“罢了,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傻。吃一堑长一智,这回玉儿该长记性了,以后不会再轻易被谁骗了。”

  白秋霜道:“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今日看见玉儿从那石阶上哭着爬下来,真不如直接挖我的心掏我的肺,那个狗东西、负心汉!要不是他救过我一命,我定饶不了他!”

  “嫂嫂别生气,你身子还没康复。”阮老板捋着胡须,“这样也好,总比被他耽搁一辈子要好。玉儿还这样年轻,又长得漂亮,多的是人中意他,待他碰上更合心意的,很快就把这个忘了。”

  白秋霜叹一口气:“但愿罢。”

  她余光一扫屋中,其他箱笼都已经被搬上车,唯有秦故送来的那些东西还留在屋里,便道:“宝竹,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起来,老二啊,明日我们就回扬州了,劳烦你将这些还给侯府。”

  阮老板点点头。

  白秋霜道:“我今晚在榻上陪着玉儿睡,他今天伤心成这样,不看着他点儿,我不放心。”

  宝竹去收拾那些东西,白秋霜走到阮玉床边,将儿子露在外头的胳膊笼进被里,却发现阮玉手里还握着个羊脂玉小兔儿挂坠。

  他方才就是抱着这玉坠哭得睡着的。

  白秋霜一皱眉,将他手中的玉坠扯出来,阮玉一下子醒了。

  “这是他送的罢?你还拿着这东西做什么?”白秋霜瞪着他,“还嫌他不够让你伤心?!”

  阮玉抿住了嘴。

  “把这坠子连同那些东西一并还给他,咱们不要他的东西!”白秋霜愤愤道,“有钱有权了不起啊,有钱有权就把你一片真心这样地糟蹋!”

  “还给他!”

  阮玉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握着玉坠的手指都泛起了青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都哑了:“宝竹,拿剪子来。”

  宝竹连忙拿了剪子递给他,阮玉接过来,去剪那秦故亲手打的络子,一剪子下去,却没剪断。

  仔细一看,是那络子的彩线里混着金银线,金银虽软,但多根绕在一起,就十分牢固,想是秦故怕他再剪一次,特地这么织的。

  阮玉不由想起了上一回剪红绳的时候,那时他就是气秦故随意摆弄他、毫不尊重他,只因不想他和容哥哥在一起,就把两人亲热的事捅破,害得他颜面扫地。

  娘说的果然不错,秦故都能不在乎他的感受干出这样的事来了,能有多中意他?

  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都是骗他的。

  他真是太傻、太蠢,秦故哄两句好话他就当了真,怪不得秦故原先天天说他傻。

  说的没错,他太傻了。

  阮玉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他以后再不要这么傻了。

  他狠下心,一根线一根线地剪,每剪一根,都跟剪在自己心上一样,生生地发痛,可他咬紧牙关剪下去,即便已经泪流满面,也没有停下。

  最后一根线也剪断了。

  阮玉仿佛霎时失去了全部力气,剪子掉在了地上。

  白秋霜连忙扶住他:“玉儿,别再为他伤心了,今日一刀两断,以后就再也不要想他,过好自己的日子。”

  阮玉咬着唇,闭了闭眼睛,落下泪来:“把这个还给他。”

  宝竹连忙接过绞断了红绳的玉坠,放在檀木盒中,同那些衣裳宝盆拢在一起,阮老板叫人把这些抬出了屋,道:“嫂嫂,你和玉儿早些歇息,明儿还得早起赶路。”

  白秋霜就陪着阮玉,哄他哄到睡着。

  一夜过去。

  清晨,天光微亮,秦故坐在回城的马车中,沉默一言不发。

  泉生和石生陪他等了一夜,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可还得强撑着,等马车进了城门,泉生才小声问:“爷,要不要去阮家别院看看?”

  秦故抿紧了嘴唇。

  阮玉昨日没有赴约,他怎么都想不通,难道自己真的比不上言子荣么?

  就算是白秋霜不许他出门,可自己已说过了会上门提亲,会明媒正娶让他嫁入侯府,白秋霜有什么理由阻拦?

  到底是为什么?他哪一样比不上言子荣?还是说玉儿心底里其实更中意那个姓言的?

  这几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整晚,秦故觉得自己不会看错,玉儿分明是中意自己的,可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下颌绷得死紧,半晌,道:“……去看看。”

  泉生吩咐车夫改道,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阮家别院门口。

  秦故下了马车,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进宫的衣裳,一看便是非富即贵,守门的下人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管家刘叔颠颠地跑出来。

  “是秦三公子啊。”刘叔十分尊敬地朝他行礼,神情却不是那么亲热,“您今日来,是……?”

  秦故冷着脸,道:“我找玉儿。”

  刘叔一拍脑袋:“哎哟,您一说我才记起来。”

  而后回身叫人,把箱笼吭哧吭哧搬出来。

  “秦三公子,这是我家主子吩咐我今日送去侯府给您的,说是公子留给您的东西。”刘叔随手捞起一个檀木盒,打开,里头是剪断了红绳的小兔儿玉坠,“您看看,可对么?没错儿罢?”

  看见那绞断了红绳的小兔儿那一刻,秦故脸上血色尽失。

  他一把抓起盒中的玉坠,双目猩红:“他又绞断了、又绞断了……他人呢?!”

  刘叔道:“公子已随大夫人回扬州了,今日清早便走了。”

  秦故掉头就上了马车:“去码头!”

  “哎哎!三公子!剩下这些东西还没拿!小的给您送去侯府?”

  刘叔的声音迅速远去,秦故手里抓着那断了线的小兔儿,就跟抓着自己的心脏似的,一个劲儿催车夫:“再跑快点!”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码头,还未停稳,秦故飞身跳下车,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玉儿!玉儿!”他眼尖地看见刚刚离岸的一艘大船上,白秋霜正扶着阮玉一同登上二楼舱房,连忙拨开拥挤的人群拼命朝前跑。

  阮玉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上楼的脚步顿了一顿。

  秦故的心也跟着停了一瞬,呼吸都屏住了,等着他回头。

  可那身影只是一顿,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走入舱房中。

  没有再看他一眼。

  秦故一下子失了力。

  码头汹涌的人潮来来往往,撞在他身上,撞得他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嗡嗡的人声响在耳边,让他一切都听不真切,脑中一片混沌,只望着那条载着他心上人的船,看着它一点一点驶出港口,慢慢远去,消失在天际。

  泉生跑上来,扶住了他:“爷!您没事罢?”

  秦故怔怔的,就跟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他走了。”

  他没赴自己的约。

  他回扬州了。

  他不中意他。

  心底蓦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痛,秦故趔趄了几步:“他走了……”

  眼前一黑,他直直栽倒下去。

  “爷!”泉生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扶住他,和石生两人一块儿把他扛回马车上,送回侯府叫大夫。

  “这是怎么了?”苏如是闻讯赶来,看见一向活蹦乱跳的小儿子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躺在床上,登时面色一白,又见给他把脉的大夫脸色凝重,忙问:“如何?要不要紧?”

  大夫把完脉,又看了看眼皮、舌相,才起身道:“夫人不必担心,三公子只是怒急攻心,又一夜未睡,这才昏过去了,醒了就好了。”

  怒急攻心?

  一夜未睡?

  苏如是脸色沉下来,先叫人送走大夫,而后将泉生石生两名贴身小厮提上来,冷冷道:“我这些年真是脾气好了,待你们太宽厚了,你们可是他身边的管事小厮,竟由着他一夜不睡!要是他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得起么?!”

  泉生石生两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他这一天一夜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事,见了些什么人,给我如实交代!”

  石生被吓破了胆,当场就要开口交代,泉生却先一步开口,额头磕在地上:“夫人,爷不许说。”

  苏如是长眉倒竖:“他还叫你们瞒着我?!”

  他登时就要发作,床上却传来微弱的一声:“母亲。”

  苏如是连忙转回去:“阿故,你醒了,你怎么样?”

  秦故望着他,怔怔的,眼中落下泪来。

  苏如是一下子揪心揪肺地疼,连忙坐到床边把他抱在了怀里:“别哭,傻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不中意我。”秦故流着泪,低声道,“他不中意我。”

  “母亲,我这辈子就中意他一个,可他不中意我。”

  苏如是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儿子,就好像在看当年的自己,流了无数眼泪,伤了千百次心,才换来了最后的幸福。

  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最像他的小儿子,居然也和当年的他一样,再一次走上了这条路。

  他那时满心迷茫,跌跌撞撞,被父母的压力和爱人的冷落两面夹击,靠自己强行撑着,才熬了过来。

  他不要阿故再像他那时候那样煎熬。

  苏如是压着心疼,道:“中不中意又如何?你要娶他,他还能说个不字?”

  秦故一顿,迷茫地抬头看他。

  苏如是道:“你父亲当年也不中意我,不愿意娶我,现在呢?”

  他安慰地摸摸秦故的头:“阿故,你家世品貌样样都好,只要你肯用心,再硬的心你都给他捂化了。听娘的,不要想那么多,先娶进门再说。”

  秦故犹豫道:“他不中意我,中意别人,我强娶他进门,他会恨我一辈子的。”

  苏如是道:“那你要他的人么?”

  秦故一顿,点点头。

  但他还想要玉儿的心。

  苏如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人是你的,日子一久,你待他好,心慢慢也就是你的了。”

  他将秦故扶着坐起身:“在家好好休养两日,准备好你的行头,多带点儿钱,到他亲朋好友那儿活动活动。娘在京中给你找个好媒人,叫他们家拒绝不得的,任他那心上人是天神下凡,你也把他比下去了。”

  秦故抿了抿嘴,片刻,下定决心:“好。”

  ……

  阮玉生了一场大病。

  他们从京城走水路回扬州是顺流而下,快得很,只需四天,可短短四天,阮玉上船时是一个样,下船时简直瘦得换了一个人。

  白秋霜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心病,只能靠阮玉自己想开,她将儿子留在老宅静养,自己则去料理里外事务,给刚收回来的老宅买下人、修庭院、置办各样物什,家里的事儿忙完了,又去把镖局开起来,找回了老镖师老掌柜老伙计,风风火火的,无奈身子实在还没痊愈,走两步都气喘半天,忙了七八天,一下子就病倒了。

  阮玉听闻母亲晕倒时,还浑浑噩噩躺在床上,是镖局里的老掌柜跑来叫他,他才挣扎着爬起来,由宝竹扶着出去。

  老掌柜一看他憔悴得不成人形,登时唉了一声。

  “公子,您也病着,夫人也病着,这、这镖局里的事儿还怎么管呀?我带着这么多镖师伙计回来,大家也都拖家带口的,等着吃饭,是看在老东家仁义,才辞了工过来的,要是镖局开不起来……还不如早些让他们都散了,免得把几分旧情都磨没了。”

  阮玉一顿,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屋外来回踱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伙计们。

  众人脸上都是焦急、迷茫,和对未来的担忧。

  阮玉脑中嗡的一声,宛如炸雷响起,一下子清醒过来。

  现在不比以前了。

  不是回到扬州,就回到了以前那个安逸的家,

  现在家中的顶梁柱父亲不在了,只留下他们娘俩,以前的镖师掌柜伙计虽然肯回来,但到底对他们能否撑起这么大一个场子抱着几分质疑,还有更多没回来的镖师和掌柜们在观望。

  如果他们没能顺利把镖局开起来,大家伙就会一哄而散,再想聚起来就难了,到时候他们家才是真正的一落千丈。

  日子就是这样,一个坎接着一个坎。

  如今家中这副光景,他还在为了男人要死要活,怪不得母亲骂他没出息,骂他被养得娇。

  他深吸一口气,道:“李掌柜,我只是一点小病,不当紧,我换个衣裳就出去。你先叫大夫给我娘看着,把大家聚在一起,我有话说。”

  李掌柜连忙点头:“好嘞,公子。”

  他出去了,宝竹连忙关上门,道:“公子,您要穿哪身衣裳?”

  “我穿什么不要紧,娘给我做的新衣,随便拿一身,最紧要的是披风。”阮玉深吸一口气,坐在妆台前,给自己苍白的脸颊抹了一点胭脂,看上去有了点儿气色,“把爹那身黑雕羽云肩披风拿来。”

  他家开的信义镖局,起先就是一个江湖门派,传到他爹这一代,开始做镖行生意,他爹阮灵客黑白通吃,武艺高强,既是门主,又是总镖头,带着大家挣钱吃肉,门中上下都对他心服口服。

  他走镖时总穿一身黑雕羽云肩披风,十几岁接任门主后,一路把镖局做大做强,广纳贤才,二十几岁就在扬州府最繁华的文昌阁旁买下了四进的大院,请来当时江南四州最有名的大才子,新科探花江吟鹤,亲自为他题匾“扬州信义镖局”。

  当日阮灵客身穿黑雕羽披风,单手将沉重的木匾飞身送上门头,敲下第一颗钉,当真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四下掌声雷动,欢呼喝彩不绝于耳,他娘就是那时候在旁观礼看上他爹的。

  自那之后,他爹江湖声望威震八方,信义镖局进入鼎盛时期,有专门看货估价的掌柜,有专门走镖的镖师,有看家护院的镖师,五花八门,足有上千号人。这身黑雕羽披风也就成了信义镖局的象征。

  他从小跟着他爹在外游走,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那些第一次见面的贵人不认识他爹的脸,但一见那件黑雕羽披风,就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信义镖局掌门人。

  可惜,整个镖局的核心人物就只有他爹一个,他爹本打算找个武艺高强、品行俱佳的接班人,娶了他,这样他做镖局主人,专同达官贵人打交道,接活计,接班人做总镖头,虽然武艺高,但还是被他掐着门路,翻不出手心去,镖局便还能继续传下去,可还没来得及物色人选,就出了意外,镖局全散了。

  阮玉换好衣裳,宝竹捧来一个长长的木箱,一打开,里头就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雕羽披风。

  阮玉呼吸一滞,回想起爹爹穿着这披风带自己走南闯北时的情景,那是他最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童年。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将披风抱出来,工工整整捧在了手里,走出门去。

  门外交头接耳的镖师、掌柜、伙计,看到他手里捧着的披风那一瞬间,都噤了声。

  阮玉走到院中,在他们跟前站定,朗声道:“众位。”

  “多谢你们,心中还存着信义二字,在镖局四散、前途渺茫之际,还愿意回来一同重振旗鼓。”他顿了顿,道,“我知道,再提往日恩情,大家心中亦是戚戚。如今我爹已经故去两年,没了他,我和我娘如何撑得起这么大个镖局?我知道大家都在观望,以后信义镖局还能不能再次风光,才是大家最关心的事。”

  底下的镖师掌柜们都抬起头看着他,看他如何回答众人心底的这个疑问。

  迎着众人的目光,阮玉自己心底也直打鼓,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清二楚,他如何能与爹爹相比?

  他没有高强的武艺,镇不住底下的镖师,就算能招兵买马寻个武艺高强的总镖头,可人家有本事,在镖师中一旦立住了威望,凭什么还听他的?

  就算他手里还握着一点儿叔叔伯伯辈的高官贵人的门路,可是总镖头若要跟他对着干,也够给他添堵的。

  他厚重衣摆底下遮的腿肚子都在发抖,他强行压住,咬咬牙,一把举起那件披风:“一年之期!”

  “我对着这件黑雕羽披风起誓,一年之内,我会让信义镖局重整旗鼓,让大家吃的喝的挣的,不比以前少!若一年后,我带着信义镖局做出来的成绩、让大家赚到的钱,大家觉得不满意,自可离去,我和我娘不会有半点阻拦,亦无怨言!”

  话音落下,院中鸦雀无声,众人的黑眼睛望着他,阮玉也直直望着他们,正面迎上他们的担忧、质疑、不信任。

  终于,一名老镖师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镖传四海,信达三江,信义镖局,威震八方!”

  众人终于有所动作,陆陆续续都举起了手:“镖传四海,信达三江,信义镖局,威震八方!”

  阮玉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吩咐老管家照顾好家中,盯着夫人好生休息,将老掌柜和德高望重的老镖师们聚在一起,商议当下镖局最紧要的事务。

  “这几日夫人带着我们,已把镖局收整得差不多,当下最紧要的,一是把走镖文书办下来,这个事情夫人已经跑过衙门,如今的知府同门主是故交,爽快答应了,不日就会发下文书。”李掌柜将此事记在纸上,“可是文书一下来,咱们就得开张接活儿,镖局开张,都得比武,由总镖头坐镇,这便是第二件紧要的事了,咱们现下没有总镖头。”

  白秋霜原先也在镖局中走镖,武艺亦算得上高手,可她现下重伤未愈,已经病倒,自然无法坐镇,阮玉的武艺又称不上好,只能再找一个高手过来,临时充当总镖头,先开了张,再说其他。

  可自从信义镖局两年前出事,厉害的镖师都被其他大大小小的镖局分抢完毕,现在哪还有什么落单的高手能叫他们请来?

  阮玉嘴唇紧抿,众人都看着他,他必须得拿个主意。

  “这事儿我去想办法。爹爹还有几个知交好友,虽然大多归隐山林,但我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得请他们出马,诸位放心。”阮玉袖中紧紧绞着手,心脏砰砰直跳,嘴上强装镇定,“先把文书办下来,再请先生相个良辰吉日,咱们办比武大会。”

  看他拍板还算果断,众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照着他的吩咐各自分活儿,而后都下去做事去了。

  阮玉也不敢放松,马不停蹄就出去拜访各位叔伯,把这两年来疏松了的交情关系都走动走动活络起来,而后一一去找爹爹那几个归隐了的好友。

  他运气不太好,找了三四人,那归隐的地方都已经人去楼空,不知是被昔日的仇家找上门,还是其他什么事,连个人影子都找不到了。

  还有最后一位前辈,归隐的地方实在太远,阮玉只能拿父亲留下来的飞鸽给他写信送去。

  这些镖局里的事儿现下全压在他身上,他一时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都早早起出门,虽然累得不得了,人倒是精神了不少,也没什么时间去想京城里的旧事了。

  这一日,他刚进了镖局,正同掌柜们吩咐昨日接来的伙计,外头忽而一阵喧闹,李掌柜匆匆跑进来,喊他:“公子、公子!您快出来看看!”

  阮玉转过头看他:“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我们这儿说着事,不急就等一等。”

  李掌柜道:“哎哟,您先出来看看罢!也不知是谁送来的,我一直在那门口盯着,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该不是谁来砸咱们的场子罢?”

  阮玉走出来一看,那摆在门口的,是几箱新衣裳,还有一个熟悉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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