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谢夷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最开始拿着弩箭的黑衣人,的确是冲着柳牧之来的。
但是那后面出现的杀手却根本没管柳牧之,反倒对他痛下杀手。
他交代下去,松绿几人分头审问和查探尸体,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洛之棠指着桌上的托盘对谢夷道:“主上请看,这两拨人的衣料、武器都有很大差别,而且,前者牙齿□□,是死士无疑。后者,据交代是江湖人士,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是被一个中间人召集起来的……”
他顿了顿,觑了眼谢夷的表情,才继续道,“他们说,他们已经在清溪城等了半个月了,就是为了您而来,只是被先前那帮死士打破了计划,这才仓促行动。”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雇主是谁,甚至连那位中间人也只见过几面,您看,还要继续审吗?”
谢夷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暗器。
每一枚暗器上都淬了毒,可见要杀他之心有多强烈。
他冷笑一声:“你如何看?”
洛之棠犹豫一下,才道:“属下觉得,这幕后之人应当是这江南官场的人。”
谢夷神情不变:“继续说。”
洛之棠便知道自己说对了:“前两任巡抚都是到了任上,与他们利益冲突才会被杀,即便如此,也是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迫使他们‘病亡’,好歹明面上过得去,如今却根本等不及您上任,便直接派了刺客截杀,想来是了解您,知道您不会妥协。”
“只是他们就不怕做得太过分,惹恼朝廷吗?”
这也是洛之棠想不明白的地方。
朝廷再是自顾不暇,再是想让主上与江南这边两败俱伤,也不可能对于这样的挑衅熟视无睹,否则便是亲手将自己的脸面扒下来。
朝廷没了威信,政令便成了废纸,简直就是自取灭亡啊。
谢夷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道:“若是朝廷根本不知道呢?”
洛之棠愣住:“您的意思是?”
谢夷:“清溪城本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而这样一座小城内,依然有这么多刺客在等着我,那往后的檀州、越塘、江城……这些大城中,难道就不会有刺客在等着吗?”
洛之棠悚然一惊。
“他们、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他来之前也知道,江南危险重重,但他也只以为是官场上的那一套,真正的危机,要到了江城才开始。
而且他们还反其道而行之,将刺客都安插在城里。
想来也是吸取了之前青州的教训,知道主上军旅出身,在野外会更谨慎,也更易逃脱。
但是进了城,是个人都会松懈一点的,这次若非那杀柳牧之的死士提前暴|露,还不知后果会如何。
如此毒辣,又花费如此之巨。
这分明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置主上于死地。
可他们图什么呢?
没有主上,还会有下一个江南巡抚,总不能每个都这么杀吧?
“有何不可?”谢夷反问,“若是能扫尾干净,朝中又有人帮忙遮掩,不仅能维系江南现状,还能打击政敌,简直两全其美。”
洛之棠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严徽宪并不是发现江南有变,所以借机回京,他分明是带着投名状回去给齐王!”
谢夷颔首:“你没发现,死的两人都是太子一党的中坚力量吗?”
因为严徽宪的身份,让太子一方根本不会往这块怀疑,只会责怪自己人办事不力。
洛之棠越想越觉得可怕:“可齐王这样做,就不怕养虎为患,日后尾大不掉吗?”
江南官场之祸自先帝时便有之,历经两代帝王依旧未能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齐王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挖自家墙角,祸乱朝纲啊。
也难怪他们之前根本没往这处去想。
想来齐王也知道这事大逆不道,恐怕除了他和严徽宪,对其他人都死死瞒着。
所以,即便是沈献这样的谋士也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也是梁文序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打乱了齐王的布置。
否则要再拖得一年半载,江南才会真成了泥沼,想要解决,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眼下,看似是龙潭虎穴,反倒是介入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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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夷同下属商议完,才回到房间。
却发现林知霁并没有睡,而是在桌前,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
谢夷眉头微皱,上前抱住他:“怎么不去床上睡?”
林知霁睡眼惺忪,却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我在……等你。”
自从知道谢夷小时候的事情之后,林知霁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的谢夷,强大、冷静,仿佛无所不能。
可谢夷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强大的。
他根本想象不到,十二岁的谢夷要如何战胜一个比他高大、强壮还有武器的人。
他只知道,谢夷的身上有许多伤疤,深深浅浅的。
有的疤痕一看就知道时间有些久了,却也能看出当初这伤有多重。
刚绑定谢夷时,林知霁还觉得他身上的疤痕很性感。
如今想到这些疤痕形成的原因,便只剩下心疼。
他的脸贴在谢夷的心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凸起的疤痕。
他见过那道疤痕。
横亘在谢夷的心口之上,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
谢夷感受着今晚格外粘人的林知霁,眸光深深:“心疼我?”
林知霁:“唔……”
谢夷轻笑一声,握着他的手一路往下:“与其心疼这陈年旧伤,倒不如心疼心疼这儿……”
林知霁:!!!
他倏地缩回手,怒瞪谢夷。
原本满腹对他的心疼怜爱瞬间消失无踪。
谢夷捏了捏他的脸颊:“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点去睡。”
林知霁此时倒是精神了,想到那些杀手,急忙问道:“审出来了吗?到底是谁要杀你?”
谢夷简短地将结果告诉他。
林知霁却听得惊心动魄:“所以,从我们一进入江南地界,每一座城都是一个陷阱?”
“没错。”谢夷笑了笑,语气轻松,“这次又是托你的福,及早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林知霁可没有他那么轻松,眉头皱得死紧:“可是发现了也没用啊?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进城吧,别的也就算了,巡抚府在江城,总不能江城也不去吧?”
“那就不去江城。”谢夷毫不在意。
林知霁愣住了。
“令他们来清溪城拜见巡抚便是了。”
谢夷轻描淡写。
却似惊雷般在林知霁心头炸开。
他抬首看着谢夷。
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有了日后权倾朝野的枭雄气场。
有、有点帅。
见他目光呆呆的,谢夷抚了抚他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霁迅速低下头,掩盖自己有些泛红的脸颊,“只是让他们过来也不能解决问题吧,你肯定有别的计策……”
“嗯。”谢夷说,“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
林知霁:!!!
他抓心挠肝,最后只能扯着谢夷的领子,印上嘴唇。
谁知他刚要退开,就被谢夷按住了后脑勺,唇舌追了上来,婉转侵入。
被吻得七荤八素地倒在床上,却还不依不饶地睁着朦胧的双眼,要知道答案。
谢夷漫不经心道:“把事闹大。”
眼看着林知霁还欲追问,谢夷揉了揉他红肿的唇,声音低哑:“若是不困,我们便再做些别的。”
林知霁立刻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耳边一声轻笑,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还懵懂地坐在床上,便听见敲门声,门外传来柳牧之的声音:“是我,柳牧之。”
林知霁便下床穿好衣服,然而打开门,柳牧之却懵了:“林兄弟,怎么是你?”
林知霁也懵了:“当然是我,这是我的房间。”
柳牧之迟疑道:“我问松兄弟,他说这是谢公子的房间啊……”
林知霁这才想起来,柳牧之还不知道他和谢夷的关系。
不等柳牧之纠结他们俩怎么睡一间房,便听见身后传来谢夷冷冷的声音:“你在这做什么?”
换做之前,柳牧之肯定会觉得谢夷冷漠无情。
但昨天被谢夷救了之后,他便认定这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他挠挠头:“我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林知霁:……
他本以为经过昨夜谢夷的话,柳牧之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
谢夷却只是淡淡道:“腿长在柳公子身上,你要走要留都随你,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柳牧之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有点难过。
虽然是他自己说要走的,但谢夷这一点都不打算挽留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点受伤。
他无精打采地跟在谢夷和林知霁后面,进了放证物的房间。
谢夷让他看昨夜攻击他的黑衣人留下的东西。
柳牧之有些莫名:“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谢夷:“那些黑衣人使用的弩弓极其精巧,不是民间流通的武器,他们的中衣虽不起眼,却也是用丝绸所制,还有,我们还在他们的牙齿里发现了毒|药……”
柳牧之越听越心惊:“他、他们是什么人?”
“死士。”谢夷淡淡道,“死士培养不易,只有世家和皇族才有。你可知你家到底是得罪了谁?”
柳牧之彻底呆住了:“我爹就是个普通商人,我娘也只是秀才的女儿,我们家跟世家和皇族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别说得罪了!”
林知霁和谢夷都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是七皇子。
可是此刻却不能将真相告诉他,否则没办法解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谢夷淡声道:“昨夜我杀了那些死士,也算是跟对方结下了梁子,你既然也没有线索,不如留下来,说不定日后有机会引蛇出洞,找出你仇家的身份,你能复仇,我也能了结心头之患。”
柳牧之顿时又愧疚又感动。
明明昨晚谢夷是为了救他才会杀那些死士,是被他连累的。
可对方不仅没有责备他,反倒要帮他找仇家复仇。
谢公子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柳牧之感动得都哽咽了:“谢公子,啊不,谢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林知霁:……
什么叫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算是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