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万家人都没想到,万长莲还会上家门,而且还是大晚上来的,家里人都要睡了。
万长莲这回上门,目的同上次一样,还是为了易冬梅的亲事来的,但有些不同的是,她这次明显着急了不少,刚进家门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瞧着哭了有些时候了。
万父万母被人哭的一头雾水,甚至心里发毛,不知道她家冬梅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嫁出去。
万冬阳一家人态度都比上回软和了不少,说是会帮着留意,万长莲便一刻不多留立马走了,瞧着那着急的样子,应该是还要去别人家里。
万家人倒是没猜错,万长莲确实是还要去别人家里,今日,她已经将能求的人都求了,她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赶紧将女儿嫁出去,而且要嫁的越远越好!
万长莲来万冬阳家里之前,还去了她亲大哥万长命家里一趟,可她只是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只说女儿可能同村里某个男子有些来往,万长林已是激动不已,直言直接将易冬梅弄死,免得败坏两家名声。
万长莲何尝不知道,自家女儿错了,错的离谱,合该狠狠教训,可那是她的女儿啊,是她一把年纪才生下,好不容易才拉拔长大的女儿,要将人打死,她如何舍得。
她实在无法,只能往二哥家里来了,这会儿她心里头多少有了些安慰,虽说二哥一家没有给个明确的话,好歹没有看笑话一般的说风凉话,这已经比她所想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眼下天色已晚,万长莲心里慌乱,时不时还要伸手抹着脸上眼泪,也没注意脚下。
她一个不慎掉下路坎之后,试了一次没有爬起,干脆卸了全身力道,直接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命苦!
两个亲生的哥哥,只能同一个来往,亲生的女儿眼看着就要成亲嫁人,却惹出了天大的祸事,眼看着一辈子都要葬送了。
“老天爷啊,你是要逼死我啊。”万长莲闷声哭着,双手还不断捶打着地面,便是一双手都印出了碎石印子,有些地方甚至被砸破,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现在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胸口又闷又胀,恨不得几拳头砸个口子出来,好让她痛快呼吸几口,不然她就要憋死了。
她万万没想到,家里丫头哄骗他们的事竟然成了真,她家冬梅竟是真的有了身孕了!
先头那丫头为了哄骗她答应周家亲事,谎称已有身孕,她无奈妥协,可那周家却左等右等也不登门提亲,那丫头肚子也没有动静,她便知道是被骗了。
假孕之事被拆穿之后,她既愤怒于女儿自甘下贱,也愤恨周家人的混账无耻,便生了将女儿远嫁的心思。
可那死丫头却要死要活不答应,还给人开脱,非说那周老幺只是在存聘礼罢了,一定会上门提亲的。
她家里那些个睁眼瞎也跟着劝她,两个儿子原就觉得周家不错,这会儿更怕事情闹大,觉得将人嫁过去息事宁人也不错,等等就等等吧。
她无奈,想着看周家态度如何再说,可那周家什么意思?竟是一直拖着不登门,连差一个人上家里商量一下都没有,全没有将他家女儿将他们家当回事!
且不止如此,后来那周老幺还和王家那个哥儿不清不楚,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她原就不乐意结周家这门亲,那两人的闲话传出之后,心里更加明白,那周老幺果真是个不堪托付的。
可家里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就认定周老幺那个无耻贱货,偏说没有那回事,还说什么周老幺同她保证过,都是旁的哥儿为了搭上他,故意传的谣言,他是一定会娶她的。
周家平日里风评是不错,家里条件也还可以,所以易家上下都觉得这门亲不错,可万长莲看人向来准,她总觉得那周老幺像个色胚子,不像个好人。
虽说,他平日里看着一副好脾气样子,可他献殷勤的尽是些好年岁的姑娘哥儿,也没见他帮扶老人小孩,这一看就是别有用心啊!
她不乐意女儿嫁个分不清轻重的人,怕人成婚之后也要乱来,从始至终都不答应这门亲。
如今,心头想法也都印证了。
今日,她那瞎眼的女儿,亲眼看见那王家哥儿手里捏着她送给周老幺的帕子,那周老幺竟拿她送的东西讨好人,且不止如此,人王家哥儿还到她跟前冷嘲热讽,直言她捡的是人家不要的烂货。
她那傻女儿这才知道,那周老幺果真和那王哥儿不清不楚过,一直都在骗她。
女儿悔悟,万长莲自然开心,可老天无眼啊!这回她家那逆女是真的有孕了!
万长莲又急又怒,却是谁都不敢说,就连家里人都不敢说,生怕多一个人知道,女儿就多一分丢脸可能,甚至连命都可能没了。
她千般思量万般考虑之下,干脆下了狠心,想着一副药给女儿喝下去,再迅速给人找个远些的婆家,便能甩开那坨狗屎了。
万长莲心里有了打算,又求了好些人家,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便也不知道周老幺又偷偷找过易冬梅几次。
只是,这一回,被哄骗的人成了周老幺了。
......
万长莲今日实在太反常,万家人虽不想惹麻烦,但既应了人自然不能只说说而已,万母同家里两个媳妇儿说了,喊她们帮着看看娘家亲戚里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若是有,给两家牵牵线。
家里人都一头雾水,但柳欺霜和万冬阳可是亲自逮住过两人厮混的,自然猜出了一点门道来。
“会不会是两人事情,让易家知道了,她家里不同意,所以她娘才着急将人嫁出去?”两口子在被窝里自然能无话不说,柳欺霜憋了好一会儿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万冬阳默默点头,还补充了一句,“可能不止如此。”
万冬阳觉得万长莲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是察觉了家里女儿和周老幺的事,可这回明显要更加严重,怕不是厮混那么简单。
男女之事好猜得很,两个人既有了首尾,珠胎暗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且好些无耻之徒,又喜欢拿姑娘哥儿清白做文章,故意要了人身子,让人揣了娃娃再将人晾在一边。
如此,着急的便是旁人了,他们娶这个媳妇儿或夫郎,不止一文聘金没有,还得让人倒贴一大笔嫁妆,他们一开始就是打算做一笔无本的买卖。
怕是这两人如今也是如此,所以那万长莲才会那般样子。
如此腌臜之事,万冬阳不打算同怀里的人细说,免得污了人耳朵,只交代人什么都不用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我知道的,我就是觉得周老幺太坏了,不能便宜他。”柳欺霜觉得那易冬梅固然蠢笨,竟拿女儿家清白不当事,可周老幺更可恨,帮一把易冬梅也算坑一把周老幺,他心里也是痛快的。
周易两家的事儿,两人也就私房夜语之时言语几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隔日又是一天的忙碌。
隔日一早,万冬阳就同万永安一起进山了,两人出门早,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柳欺霜都不知道,他醒来之时,连身边被窝都冷了。
起床之后,柳欺霜和万小花也不多耽误,两人也背着昨日摘的香椿,还有自家的蒜薹上街了。
柳欺霜今日上街除了要卖菜,还想去各种小菜铺子转转,今日大嫂又要做糖蒜,他想看看街上的那些小菜,有没有他大嫂的手艺好。
两人将手里的菜卖完,才去了铺子上转悠,还正巧转到了罗娘子家的杨记杂食铺,罗娘子不在铺子上,柳欺霜还是买了些东西,且先头那几个铺子他也买了。
柳欺霜只在杨记买了些手里没有的腌萝卜,便准备走了,他原本还想打听一下,这铺子里的一应东西,是他们自己做的还是有来头,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没说。
做生意的人,哪会和客人说铺子里东西不是自家做的,这不是砸自家招牌,给旁人介绍生意嘛。
两人回家之后,柳欺霜第一时间让家里人尝了他买回来的小菜。
家里人都觉得,那泡蒜泡杂菜都没有家里的好吃,但那腌萝卜味道挺特别的,同他们家里的做法不一样,吃着有些麻麻辣辣的味儿不说,还有嚼劲,不说下饭了,当个零嘴也挺不错。
柳欺霜也挺喜欢那萝卜,连着吃了好几口,林秋月瞧见了也往嘴里放了一个,还细细嚼了一会儿,之后轻轻一个点头,像是已经琢磨出里头放了什么东西。
外头铺子上的小菜味道也并未惊艳到哪里去,一家人也就放心了,觉得柳欺霜想要卖小菜这事儿能成。
今日时辰还早,尝过了柳欺霜买回来的小菜,大家坐在台阶上一起剥蒜头,做泡蒜的蒜头要将蒜皮剥到只剩最后一层,如此才好入味。
这会儿家里男人都不在,林秋月提了一嘴易冬梅的事儿,昨晚上答应了人,她娘家也确实是有合适的人,只她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他们不该管这事儿。
他们和易家关系尴尬,万一亲事成了,娘家亲戚那边同易家成了亲家,易家会怎么说他们,他们也不知道。
别到时候人家夫妻两个关系好,他们倒是弄得亲戚都做不成了,若真如此,她娘家哥嫂定会怨她。
万母也知道林秋月的担心有道理,便随口说道:“他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亲戚,八成也托了别人办事,端午的时候再说吧,若是端午的时候那边还没合适的,就帮着说说吧,总归事关一个姑娘家终身,别太计较了。”
万母这话一说,林秋月想了想才点了头。
万母又补充道:“再说了,也不是咱们牵了线就能成,还得看缘分不是。”
“也是。”林秋月面上神情轻松了不少,她娘说得对,这亲事哪有一说就成的,且端午还早呢。
昨晚上,他们小姑急成那个样子,八成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剥蒜皮容易手疼,若是没经验,一会儿功夫就容易受不了,柳欺霜每日都要干活儿,指甲留不起来,他觉得右手拇指的指甲缝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万母正好要去地里拔豌豆,他赶紧跟着人去了。
到了二月头,去年十月种的豌豆有些能吃了,万母准备去拔点儿回家煮稀饭吃。
家里不会将菜种的太远,家里豌豆就在屋旁的风山地里,母子两个一到地里,柳欺霜就被地坎上几棵,花开正好的李子树夺去了心神。
去年,就是在这棵五月李下头,万冬阳喊他同他成亲,做他的夫郎。
眼睛看向的是一枝枝纯白的李子花,可心里想的全是去年今日,柳欺霜自己都觉得神奇,只一年罢了,他的日子,他和万冬阳的身份,竟然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霜霜,喜欢就折啊,这五月李果子结的最好,不差那几颗李子吃,你尽管折。”万母见人望着一树的李子花傻笑,让人尽管去折。
她知道,小孩子都稀罕花,今年屋后种了不少花了,托他们家霜哥儿的福,今年家里要多个小花园了。
柳欺霜听了万母的话,摇了摇头,他只是想看看罢了,赶紧收回眼神往人身边去了。
眼下豌豆还有些嫩,不能随意拔,得选颗粒饱满的才行。
柳欺霜挑着挂了饱满豌豆荚的豌豆苗,顺手摘了两个往自己嘴里扔,发现味道不错,还咂巴了两口那嫩嫩的豆荚。
他原本只想尝个甜味,不想因为这口嫩豆荚还得了个秘密,他知道万冬阳为什么喜欢喊他小耗子了,因为小耗子是他自己。
“那小子小心眼得很,因为偷青的时候被人骂了,便同长青小子一起装小耗子,给人家豌豆荚嚼了个稀巴烂,且豆荚也不摘下来,嘴巴就着豆荚啃的,瞧着就和耗子啃了的一样。”
柳欺霜满脑子都是万冬阳装成耗子,趴人家地里嚼豌豆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说道:“他可真是个坏蛋啊。”
“可不是吗,那回家里赔了人好几斤豌豆呢。”万母也笑,说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可她觉得这也没过去多久呀,那时候的事儿,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可一眨眼,老三再不是小屁孩儿,都娶夫郎了。
柳欺霜既然得了这么个秘密,哪有忍着的道理。
等到一家人洗漱歇息,身边又只有彼此两个人,柳欺霜照常往人胸口爬去,然后小声喊道:“小耗子。”
万冬阳听乐了,揉了揉怀里小耗子那头已经长了很多也顺了很多的头发,也小声说道:“怎么?又喜欢这个称呼啦。”
“没呀,我在喊你啊。”柳欺霜嘴巴都要给自己咬烂了,他一直憋着笑呢。
早已经抛到了不知何处的记忆慢慢开始回来,万冬阳死鸭子嘴硬,坚持不认,装着糊涂继续道:“你不喜欢我喊你小耗子就不喊嘛,干嘛又要喊我。”
柳欺霜见人不认,只有一句话,“我们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说罢这话,柳欺霜就一直注意着身边人反应,发现这人果真有些不对劲儿,又补充道:“我今天和阿娘一起去地里拔豌豆苗了。”
“好哇!你早想好了要逗我是吧?”万冬阳不装了,但他准备收拾人了。
“小耗子是吧?今天我再当一回小耗子,你呢,就当豌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