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以后别大晚上的出门了。”两人走出去老远,万冬阳才如此交代。
柳欺霜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回道:“好。”
此后一路,两人皆是沉默,直到进了自家院门,将门闩插上,万冬阳才骂道:“这家子狗东西!”
柳欺霜有些不明白,万冬阳嘴里的‘这家子’是哪家子,他下意识以为是王家,他心里认同,但没去接话,只默默点了个头。
两人明日还得去山上捡核桃,也不浪费时间,赶紧洗洗便去睡了。
一躺到床上,两人便齐齐往被子里缩,他们心里那些被惊的不知如何是好,进而胡乱猜想,然后胡言乱语的话,便一股脑倒在了被窝里,也被藏在了被窝里。
好一会儿之后,两人脑袋才钻出来,万冬阳忽的想起这人连着上山好几日了,便捏了捏身边人胳膊同人说道:“你若是累,明日就别去了。”
“不累。”柳欺霜这会儿确实是有些累,也很困了,但提到上山的事,他脑子清醒得很。
他不累,便是现在累了,好好睡一觉明早就精神了,他要上山捡核桃卖钱。
疲累的身体很快陷入沉眠,长夜眨眼过去,天还未亮,万家灶房里已有了烟火,林秋月开始给他们做干粮了。
宋家人来的也早,万冬阳他们一家子刚将自家院门打开,就瞧见门口有几个人影,之后宋家人给他们递了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大伙人吃着包子一起上山了。
一行人到了去往杨家沟和竹山村的岔路上,天色才大亮,他们才发现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万小花偷偷摸摸跟着他们上山了。
马翠兰气得立马从路边折了小棍子,眼看着就要给人一顿打,可万小花像是铁了心了,便是她娘要打她,她也不回去。
没法子,马翠兰只能让人跟着他们去了,但她也同人把话说清楚了。“一会儿,你若是有本事走上山,也有本事弄点儿东西回来,那往后你要去哪里,我都不拦着。
可届时,你若给我叫苦连天,你也好,你背上的东西也罢,我都不会管,你自己弄回去。”
“好!”万小花答应的干脆,心里一点不怕。
她怕什么?她大伯小叔也在呢,他们都疼她,咋可能不管她。
万小花高高兴兴跟着人上山了,完全没想到家里人虽然疼她,可该教孩子道理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同先头几次上山不同,这一回,再不用担心山上的野猪,还有好些人说说笑笑同路,可谓一身轻松,柳欺霜高高兴兴进山了。
可昨日才吃瘪的徐仕凡,今日却要遭殃了。
徐家人找上门了。
昨日,白凤仙和穆如秀一回去就要喊上家里所有人,一起到万家坝收拾徐仕凡两口子。
可昨日时辰已经不早,婆媳两个被劝住,虽是没有立马出发,却因为心头恶气一晚上睡不好,隔日一大早就起床,喊着一家子往万家坝来了。
徐家人到柳家的时候,柳家一个人都没在,柳阿爷到万家帮着编竹笆了,柳丛香两口子去地里种麦子了。
柳家院门就是个摆设,直接被徐家人几脚给踢倒了。
徐家人进了柳家院子,就和土匪进村了似的,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徐老三家两丫头去抓鸡,徐家男人们去搬粮食,几个徐家女人则是满屋子乱翻,竟是要找银子,穆如秀甚至将柳丛香几件好衣服都翻走了。
这一家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柳家给搬空,什么都不给他们留下。
柳丛香两口子听说家里去了一大堆人,便猜到了是徐家人。
他们连手里锄头都丢了,一到家,正好徐家人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将所有好东西都收拾好放在院子里,只等着他们回去,把他们也收拾一顿就拿东西走人。
“你个逆子,你终于晓得回来了!”白凤仙原本坐在柳家大门旁边的板凳上,一边瞅着院子里东西,一边骂着那两口子。
一见两口子回来了,她一刻没耽误,起身朝着两人冲过去,直接给了徐仕凡两巴掌。
白凤仙打了徐仕凡,看都没看他一眼,徐仕凡有家里男人教训,她不用多管。
她这会儿正盯着柳丛香,她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犹如淬了毒,恨不得将柳丛香身上盯出几个洞来,让人当场把命交代了。
在她看来,她那窝囊废儿子便是吃了豹子胆,也没胆子戏耍家里,这事儿一定是这个臭婆娘干的!
“你好得很啊!”白凤仙伸手指着柳丛香,指头直接戳在了柳丛香头上,她脑子里全是前些日子柳丛香在家里大吃大喝,还要这个要那个,甚至坑了她二两银子的场景。
她被气得胸口起伏,想要和人算账,想要问柳丛香为何这般算计徐家,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凤仙被气得不知如何开口,柳丛香却是知道的,她知道八成是家里哥儿成婚的消息传到了徐家,因而误会了!
两口子早知道有这天,可因着实在害怕,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一直拖着没去徐家解释,没想到就怎么点儿时间,他们应对的法子还没有想出来,徐家竟然先知道了这事儿,还打上门来了。
柳丛香心头着急不已,她见徐仕凡被徐家男人压着打,这才急了,赶紧就要解释!可她解释的话语没出口,穆如秀已经朝她扑了过来,二话没说就给了她正脸一巴掌。
穆如秀这巴掌不是打在她脸颊上,而是面庞正中间,掌根正好对着柳丛香嘴巴,打得她瞬间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她嘴巴仿佛没了知觉。
“臭婆娘,让你把老娘当猴耍!”穆如秀心里的恶气可不比白凤仙少!
这些日子,可不止她自己在柳丛香面前伏低做小装孙子,就连她宝贝儿子也是忍气吞声的讨好这婆娘。
她儿子仿佛都成了她柳丛香的儿子,都快把人奉承上了天,快把人当成王母娘娘供着了!
“你个臭婆娘,让你耍老娘,老娘今天把你的臭嘴打烂!”穆如秀双手不停,打出去的巴掌基本全落在了柳丛香脸上。
柳丛香先头想要解释却没来得及开口,这会儿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她肚子被穆如秀坐着,双腿还被人按着,就连想要反抗的双手也被徐家那两个小丫头按着,只能挺尸一般躺在地上,任由穆如秀在她脸上左右开弓,她嘴里的解释全被打回了肚子里不说,穆如秀的巴掌也将她上下嘴唇全都打破了,鼻子嘴巴都在淌血。
柳丛香被徐家女人虐打,徐仕凡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老爹外加大哥三弟还有两个堂兄一起对他出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便是嘴里一直喊着冤枉,一直想要解释,可已经气疯了和打红了眼的徐家人根本不听!
徐仕凡知道这么下去,他们两口子八成要被打废了,如此一切都完了!
他不顾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伸手狠狠抱紧了正打他的一只手,也不管是谁的,直接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徐家老大一声痛苦的喊叫出口,白凤仙才赶紧过去看情况,徐仕凡趁着这个机会朝着白凤仙脚边扑过去,立马将人一条腿抱着,赶紧开始喊冤!
“娘!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干的!是那小兔崽子将我们骗了!”徐仕凡这个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管身边的人打他或是骂他,只一味将这门亲事真相往外倒。
徐家人原也不可能将人打死,打一顿出了气也准备停手了。
徐仕凡开始喊冤,他们便没再动手,徐仕凡话语只到一半,他们还有些不敢相信,等到徐仕凡将事情前前后后详细和人说了,一家子才闷坐在地上,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徐家人不说话了,徐仕凡却好似看到了希望。
他万冬阳有万家做靠山,没把他们两口子放在眼里,不止偷偷将他家哥儿弄走,还对着他们夫妻一顿毒打,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让徐家给他们做主的时候了。
“娘,爹!你们要给我们夫妻两个做主啊!”徐仕凡还有力气哭诉,可柳丛香这个时候,却已经瘫在地上动一下都不能了。
徐家人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他们相信,那两口子的话应该没有假。
成亲的日子一打听就知道,他们骗不了人。
“二嫂。”徐老三婆娘这个时候才急了,赶紧喊着躺地上的柳丛香。
徐仕凡瞧着一动不动的人,却完全顾不上,只紧紧拽着白凤仙的裤管,想喊人给他做主。
白凤仙活了几十年了,不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家里孩子,在父母不知道的情况下嫁人了?真是荒唐!
“没天理!没天理!”得知真相之后,晓得儿子儿媳并未戏耍家里,白凤仙没觉得心头松快,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恶气更浓,更堵得慌了!
这事儿不是儿子干的又如何?如今木已成舟,早已经后悔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兄弟成亲原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此事既然不成,最好烂在肚子里,再不要提起,免得既失了亲事还没了名声,弄得两头空!
至于找上万家......他们怎么找?
徐家族亲固然不少,却也比不得万家,他们举家同人作对,未必有好果子吃!
再有便是,那万家显然不是好惹的,届时,再将他们想要将霜哥儿嫁给顺子的事儿抖出去,那顺子的亲事就彻底的完了,再不会有人家愿意同家里结亲了。
他们先头想要两个孩子成亲,一是谣言厉害,外头的蠢人真觉得他家顺子不能人道了,说亲确实是困难,再有便是,老二再向着徐家,人到底在万家坝,柳家田地屋子到底没在他们手里。
他们打算的是,等到两个孩子成亲,就让老二一家卖了万家坝的田地屋子,搬到梁家沟,等到两人带着卖田地的银子回去梁家沟,家里就宽裕了,田地里的活儿也有人干了,如此便是两全其美。
这亲事若是成了,家里好处颇多,便是受点闲言碎语也没什么。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甚至再提那亲事,都是他家自己没脸!
白凤仙心里一番思量之后,怎么想怎么憋屈,只能将心头火气发到徐仕凡头上。
“呸!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老娘自来就知道你是个没用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你,便是生下你,也该两脚将你踩死,也不用费心费力将你养大,你却只知道坑害老娘!
老天爷啊!老娘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讨债鬼啊!滚,滚一边去,老娘多看你一眼都要少活几年!”
“哟,这柳家妹子咋回事啊?咋躺在地上啊?”柳丛香两口子自然不是开了天眼,亲眼看着徐家人到家里了,自是有人给他们报信。
这会儿报信的人就来了。
柳丛香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会儿听见村人的声音,才眨了眨眼睛坐了起来,扶着下巴朝着来人不停流眼泪,嘴里说半天也只有两个字。
“人来,喊人来。”柳丛香想喊村里人来给他家做主,院子里那些东西若是给徐家拿走了,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柳丛香和徐仕凡都是一脸的惨样,外加他家院子里那一院子的东西,这场景不需要柳丛香多说,来人也知道,这是徐家人打了他们两口子,还要将柳家的东西都搬走。
那人心头明了之后,拔腿就跑,赶紧去村里喊人了,徐家人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个个开始搬东西走人。
徐仕凡和柳丛香都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家人搬东西走人,他们眼巴巴望着村口,希望徐家人能被村人堵住,可他们到底要失望了。
先头给他们喊人的村人,很快的去而复返,而且满脸的为难。
“不来呢,大伙儿说你家的事他们管不了,害怕到时候再被你们两口子骂多管闲事呢。”报信的村人说了这话,便尴尬笑了笑,之后也赶紧走了。
两口子肿着一张脸,坐在院子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等到再有动静,便是柳丛香呜呜不停的哭声。
她后悔了,后悔犯蠢将全村人都得罪干净了,以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家里被外村人洗劫一空,却没有半个人过来帮一把。
两口子这会儿都后悔了,但徐仕凡和柳丛香不同,他后悔之事全在柳欺霜一个人身上。
他悔当初法子用错,就不该在定下亲事之后对那死小子好脸,就该好生告诫于他,若他敢生旁的心思,便打死他!以往,从不给那死小子好脸,他还听话得很,自从给他好脸,他胆子便大了,连亲事都敢自己做主了!
他还悔当年,悔当年没有将柳欺霜弄死,悔当初生的不是儿子还将之养大,如此,才会养出个吃里扒外坑害自家的哥儿。
他还想着,或许弄死那赔钱货,他还能生个儿子,要是他有个儿子,如今徐顺子毁了,他的儿子就是徐家唯一的孙子了,爹娘也不会这般对他,徐家也是他的了。
可两口子再悔都是徒劳,眼下,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两口子这回伤的,可比万冬阳上次打的重多了。
徐仕凡先头念着徐家给他出气,身上还有些劲头,这会儿一口心气散了,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困难,浑身几乎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哪里都使不上力。
他家里打他比万冬阳更没有顾忌,那是冲着只给他留一条命吊着下的手。
柳丛香身上伤得不重,但一张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又红又肿不说还泛着青紫,更重要的是,她上下两片唇都被打的破了大口,如今肿胀起来,瞧着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实在是可怖。
柳丛香将起身都不能的徐仕凡扶起,送人去床上躺着便坐在床边愣神,直到发现徐仕凡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才慌了,才顾不得什么脸面,赶紧去万家求人了。
她知道,万家有参片,便不是什么好参,也比一般药材有用,吊着人一条命就行,只要人不断气,总能慢慢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