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路宽敞,你只管往前。
出发去高铁站之前,许见深交代了好些工作交接问题,导致出发时间比原计划晚了好久,只能火急火燎地打车往车站赶。
出租司机见他着急,连闲天儿都没心思聊了,闷头赶路。还好一路绿灯,又有快速通道开放,许见深才顺利上车。
这是许见深工作以来,第一次放下一切,出去“散心”。
刚刚驶离城区,陆非晚忽然发来消息,问他目的地是不是庆柏岛。
许见深这才想起来,他们的买票账号有绑定。
谈恋爱太久就这点不好,很多细节要分开,不遇到事总会想不起来。
许见深还是没回他,默默把所有密码都改了,手机关机,一路睡到站。
庆柏岛距离高铁站还有段距离,需要先坐大巴再坐船才能到达。
又是舟车劳顿三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许见深终于到达码头,给林晓山打电话。
岛上不好打车,林晓山早早地开车过来接他,冲路边站着的人摁了摁喇叭。
许见深拖着箱子过去,不客气地敲后备箱,让他帮自己放行李。
“这儿空气太好了吧!”许见深坐下,打了个哈欠,感慨道,“城市建面也新。”
“哪儿都好,就是海风刮着,太湿,你注意防潮啊。”林晓山让他系好安全带,出发后提醒道,“对了,今儿天气不错,晚上你还能看到星星。”
许见深看着空中低低挂着的云,赞不绝口:“早知道早来了。”
林晓山损他:“我以前可没少叫你。”
许见深闭口不语,林晓山也识相地没说话。谁都知道,过去的近五年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又是因什么而改变。
庆柏岛面积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三万人,本地民族居多。近些年旅游业蓬勃发展,新修了不少道路和民宿,城市景观焕然一新。
跑马云大簇地挂在天边,比棉花糖更柔软,棕榈树与路灯在宽阔的道路两旁并排而立,随着汽车行进不断后退。
许见深望着窗外,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晓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别想着回头。”
许见深收回眼神,奇怪地看着林晓山。
林晓山专注地开着车,话里有话:“大路宽敞,你只管往前,总不会错。”
许见深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一下车,许见深就感受到海岛的大风。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晒得人出汗。
林晓山告诉许见深,昼夜温差比他想象中要大,穿得太少,晚上风一吹会冷。
许见深就穿了件衬衫,抱着双臂说:“晓山哥,附近有商场吗?我想买件外套。”
林晓山帮他推行李,回头问:“冷啊?”
“啊。”许见深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包裹,“这——么大箱子里边儿,一件外套都没带。”
“怎么没带呢?”林晓山觉得这不像他性格,怎么还丢三落四起来了。
“这不是最近晕头转向吗。”许见深一提“最近”,又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儿,表情迟滞了一秒,随后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出门走得太急。”
林晓山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怪我,忘记提醒你。”
许见深说“怎么会”,又问了遍商场的问题。
“有家超市卖衣服,不过离得太远。”林晓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许见深,估摸着身高说,“咱俩身形差不多,你要不嫌弃,可以先穿我的,我有几件新外套还没拆。”
许见深向来是个界限分明的人,对陌生人客气疏离,对普通朋友热情有礼,像林晓山这种关系很近的朋友,则向来不用那些成年人的弯弯绕。
“行,”许见深应得干脆,“那一会儿我收拾完屋子找你。”
林晓山开玩笑说:“许总记得给我转租衣钱。”
许见深也反怼回去:“林老板还惦记我这点儿钞票?”
“缺啊,你不缺?不缺给我转两百万吧求你了。”
“行啊,但我利息很高的,真转了你又不高兴。”
“去你的!”林晓山笑骂着给他一拳,找前台要了张卡,递给许见深,“喏,给你留了间风景最好的,302,你上楼,靠左手边那个就是。”
林晓山盘下“林家小筑”当民宿的时候,周边开发还没太完善,现在对面已然一个海滩景区。赶上旅游业兴盛的风口,他也算小赚一笔。
许见深在院子里打量四周,发现很多房间都已经拉上窗帘,感叹道:“生意这么好?就剩两间啦。”
林晓山摇头,“其实一间都没剩,有两个客人订了房,现在还没来,估计是滞留在对岸了。”
摆渡轮船的时间受天气影响很大,客人耽搁在路上很正常,所以林晓山一般都会整夜为他们留房。
“这儿晴雨不定的,你明儿就先附近转转吧,别走远了。”林晓山在岛上经营,已经适应瞬息万变的气候,没出门看天气的习惯,为远道而来的朋友顺嘴提醒。
“知道了,我先补觉。”
“没工作?”
“都推了。”许见深搬着箱子上楼,回头招招手,“醒了我找你。”
林晓山小声道:“真棒!分个手,连年假都出来了。”
许见深正走着,冷不丁给他一记眼刀:“我能听到啊。”
林晓山用自己的方式帮许见深脱敏,似乎不停地提及伤疤就能缓解阵痛。
许见深不知道这是否管用,但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出来旅游没什么好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次性用品准备完就结束了。
许见深重重倒在大床上,双脚悬空,却久违地有了一种落地的实感。
他闭上眼,脑中毫无意外地,再次出现有关某个不想提及的人的画面。不过这次有点进步,那个人的脸已经不再清晰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浴室里,沿着地砖一路滴滴答答出去的血迹。
在毫无新意又令人难过的梦境里,许见深的大脑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
窗外传来箱子滚轮拖地的声音,许见深半懵着下床,发现天已全黑。
他推开门,站在阳台上俯瞰院子。
院内,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正推着箱子走来,脖上挂着头戴式耳机,右肩背着黑色的琴包。
许见深忽然站直,愣愣地揉了下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初来者却像轻车熟路的老手,精准捕获到搂上的目光,并直白地回望过去——正如他们在LiveHouse见面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