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正式通知你,我们分开
非常平静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眼神,但小祁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与威胁,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许见深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八月十六日,因强烈气流导致的降雨仍在继续。四周漆黑一片,静得可怕。
许见深和陆非晚坐在车上,望着窗户上如注的水流,一路无话。
到家已经是后半夜,许见深先去房间,默不作声地换了件干净衣服,再把昨天的伤口消毒,走出来,看到陆非晚还站在门口。
被凉风吹了一阵子,又在车上缓了会,现在陆非晚已经醒了大半。他看到许见深收拾衣服,开口道歉:“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
许见深长吸一口气,把衣服放下,靠在门框上,抱胸看着他,“不该,但还是做了。”
陆非晚一句话也接不上。跟小祁抱怨许见深这事儿,他知道自己做错,所以刚刚许见深揍他那一下,他受着根本没吭声。
话赶话赶到那个份儿上,也是昏了头,挨这一拳不冤。
“你以前总说,你很痛苦……”许见深平静地说,“我想感知,也愿意听,但你扔下一句我‘不懂’,再跑去跟别人聊我的‘不懂’,外加造谣。”许见深说完,自嘲似的说:“你怎么想的呢?”
许见深甚至不知道小祁的全名,但他认识那张脸——小祁以前是陆非晚的粉丝,苦于陆非晚彼时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才慢慢收敛起爱慕之心,一直做着普通的同事。
陆非晚对亲密关系的排他性要求很高,因此这次深夜单独喝酒,几乎算是破了他自己的底线。
许见深对来龙去脉心知肚明,但他太累了,事已至此没必要聊别人的,他跟陆非晚之间都还一团乱麻。
陆非晚低着头,轻声道歉:“是我的错。”
许见深觉得胸口憋闷,解开领口的扣子,话先于大脑冒出来,尾音有点颤抖。
“陆非晚。
“上次可能没明确提。”
“今天正式通知你,我们分手。”
陆非晚像是没反应过来,有些迟滞地问:“分手?”
虽然是问句,但陆非晚没带太多疑问的语气,他从心底也明白,有些事已成定局。
“嗯。”许见深轻轻地说。
陆非晚抬起头,缓缓转身,看向许见深。然而他熟悉的爱人并没动作,只是靠在沙发上,表情淡漠,像是在构思什么苦情的歌。
许见深坐到沙发上,他的身边,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从昨天吵架,到现在,一共三十小时不到。
“这三十个小时,我把咱们在一起的四年多想了个遍。
“想起来还是开心居多,只不过,那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许见深说到这突然笑了下,笑得很苦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
很奇怪的,陆非晚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崩溃或反对,只是伸手揽住许见深的肩膀,带着哭腔说:“对不起阿许,是我不好。”
许见深愣了下,熟悉的体温在肩上,一时间没想到要推开,“现在再去纠结,谁对,谁错,没意义。”
许见深缓慢拿开肩上的手,没有转头:“我一直觉得,信任和尊重是爱情的基础。现在这些已经不在了。日子过到这份儿上,我们真的没必要再拖着彼此。”
陆非晚见他要起身,一把拽住他,低低地、委屈地、没头没尾地说:“在的。”
许见深猜出他是在回答“爱情的基础”那段话,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接话。
这种事不是靠嘴说的,一方没感受到尊重,那就是没有。
许见深叹了口气,轻轻推陆非晚,示意他放开:“我现在去收拾东西。我会带走我常用的设备,剩下的是卖掉还是扔掉,随便你。”
陆非晚拼命摇头,握着许见深的手越来越紧,他说他都不想要。
即便是这种时候,许见深还是理智得可怕,他居然能笑着,劝说道:“说不要钱都是气话,等你反悔了肯定还要再找我打官司,还不如现在白纸黑字分清楚。”
许见深努力维持着最后的脸面,一五一十地,将他认为公平的分割方式提出来:“房子离我公司远,可以留给你。但是首付款、利息和房屋增值部分,都要在下月底前还给我。
“股权,我们按照当初的出资比例和市价折现。
“版权还有其他收入,我都有记账。这些比较复杂,需要一天整理。”
“等这些结清,就可以……”许见深顿了顿,虽然语气始终没有起伏,但这片刻的哽咽暴露了他的情绪,“不联系了。”
曾经最亲密的人,要在这里锱铢必较地计算,财产怎么分割,什么时候归还,这太讽刺了。
许见深冷静地说完,陆非晚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分开,怀旧、挽留、委屈都无法改变。他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他昨天没有发那个疯,今天没有喝那顿酒,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许见深见他还抓着不松,追问道:“是不同意,还是,想等律师来了谈?”
“都不是。”陆非晚忙说。
“那,”许见深不顾阻拦地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间,留下一个背影,“我去收拾。”
收拾东西并不算大工程,许见深的行李不多,他平时爱穿亚麻材质的衬衫,叠起来都不占空间。秋冬的衣服是大衣围巾偏多,再加上几个设备拆装,三个小时就完成了。
许见深直接把大件箱子都寄到兖港工作室,自己只拉了一个行李箱出来。
陆非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中无神地盯着地面,听到门响才抬起头。
“阿许!”陆非晚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许见深,握住他的箱子。
许见深闭上眼,约莫两秒再睁开,一字一顿地说:“放手。”
陆非晚顿了顿,松手时,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许见深走到玄关处,快速穿好鞋,本来想说些什么,祝他前程似锦,骂他两句,诸如此类都行。可是话梗在喉口,像一根细刺,上不来也下不去。
最终许见深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情侣腕表摘下来,留在桌面,关上大门。
陆非晚朝紧闭的大门看了许久,忽然跪下来,头埋在膝盖中,无声地啜泣起来。
天蒙蒙亮,太阳跃跃欲试地触碰地平线。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积水仍在背刺白箱和皮鞋,人一踩到砖块就会溅得到处都脏兮兮。
许见深拉着箱子,走过熟悉的人行道路。
这个小区当初是他跟陆非晚一起挑、一起买的,连门口保安都认识他。
刷脸出去时,值夜班的保安还笑嘻嘻地问:“大清早拿箱子出去呀,要出差?”
许见深摇头说“不是”,但实际上,他已经不知道大脑都做了那些指令,就这么行尸走肉似的走了不知道多远。
等到天光渐亮,路灯尽数熄灭,许见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走的是平时不常到的路。
这条阴错阳差出现的路口似乎也不差,至少一大早就有了出摊的早餐店。
许见深在一家花店前停下,莫名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是当初他从陆非晚那儿没收来的,为了监督戒烟。现在它出现在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分手的钝痛不算强烈,却尾调很长,像是被雨阴湿的墙壁,杵在心口处堵得慌。
今天的风不小,刮得许见深的刘海扬了起来。他沉默地压了压头发,又沉默地回头看着还没开灯的橱窗。
这是小时候的许见深很爱做的动作,鼻尖对在玻璃上,哈出一小块热气。只不过,那时候眼睛里装的是期待跟欣喜,现在,只有一望无际的失落。
分手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没有互相指责,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挽留,一切结束得非常体面,保住了四年多以前,记忆里的那场纯白的雪。
许见深冷笑了一下,将打火机扔进垃圾桶。
橱窗里忽然亮起灯,玻璃门内摆着非常鲜艳的向日葵花束,许见深忽然无比想拥有这一支。
可是花店的营业时间是九点,所以他站在店面门口,除了提示自己的孤独外,并无事可做。
【作者有话说】
把恭喜许总恢复单身打在公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