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想离开了
再过一条马路就是机构了,江沐让谢镧就在这里停车。
“我可以送你过去。”谢镧不情不愿地停下了。
江沐扭身去后座拎过了蓝色方格的编织袋,闻言看了他一眼,“那边不好停车,就在这里下吧。”
谢镧又道:“那我下车帮你拎过去。”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
江沐连忙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道:“这也不能停啊,就几件衣服,我拿得动。”
谢镧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江沐赶在他跟前,“你就乖乖呆在车上,看我走过去就好了。”
谢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摆正了,不看他。
江沐拉开了车门,临下车前想起了点什么,回头对着谢镧说:“再见。”
谢镧点了点头。
江沐奇怪,又说了一声:“再见?”
谢镧这才转头看他,说:“拜拜。”
江沐后知后觉不对劲。
他贴过去看谢镧,谢镧只一心盯着前面。
红灯。
江沐伸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诶,我真要走了。”
谢镧拨棱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盖,“你不想跟我多呆一会儿吗?”
江沐愣了,这话竟然是出自一个二十多岁心理健全的青年。
他是在生气吗?
也不太像,但反正有点不爽。
出现了!这就是恃宠而骄!!
江沐半只脚已经踏出去了,弯腰弯得他有些酸,正想正一正身子,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声。
江沐侧着身子看过去,一个胖头大叔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你要不要下了!杵门口这么半天。”
江沐在这头骑虎难下,无力地叹一口气,把外边那只腿缩回去,关上车门,半趴着扑在谢镧身上,用力抱了他一下。
嗯,只是怕耽误别人的时间。
抱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这次他真要走了,开门下车走人,一气呵成。
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发现谢镧一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回头。”
他有点诧异,熄了手机回头看。
谢镧就在街对面,对着他招手。
江沐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怎么不过来?】
【你不让。】谢镧的回答很简短。
江沐失笑,【要是我进去前没看手机怎么办。】
谢镧很快回:【那就只用目光送送你。】
江沐笑着抬头,谢镧仿佛就在等他这一眼,右手指了指左手手腕,然后对着他比了个快走的手势,意思是时间不多了,让江沐快点进去。
江沐点了点头,做了个“再见”的嘴型。
【周日再来接你。】谢镧低头打字。
江沐转身进楼了,结束了这黏黏糊糊的告别。
冬天谢镧总要出差,但不知怎么的如此巧,时间卡得很准,在江沐休息日前总能回来,然后来接他回家。
两个人度过了一段不算长的蜜月期。
无论当天多忙,都能在睡前聊会儿无关紧要的小事。
日日被这样的温柔甜蜜浸着,江沐好像忘记了他说的要戒断这回事。
他总在想,明天再开始吧。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堂了,他想第一个和谢镧分享心情。
明天又要回家了,他不想冷面对着来接他回家的谢镧。
明天……
好多个明天过去了,等到大多数学生都放寒假,这个明天还没有过完。
寒假只会更忙,因为报班的同学多。而谢镧的工作,本来也没有假期和工作日之分,两个人凑了半天,只凑出五天在家安稳呆着的重合时间。
江沐蹦跳着进了谢镧的车里。
谢镧主动给他拿过行李,往后座塞去,他看到江沐咧得开开的笑容,也不自觉被传染,跟着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沐拿手扇风,“有点热啊。就上头说,这个假期回来,我就可以开始正式教学了!”江沐的语气十分雀跃,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镧降下车窗,闻言也展颜一笑,有几分意外,“这么快。”
“其实本来没有这么快的,但是寒假来的学生比较多,就说让我先去带带看。”
“嗯,回去庆祝一下。”谢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拨弄了一下,把目的地设成了菜市场。
他们多带了两个荤菜回去,一下车,江沐行李也不拿,直冲进客厅和外婆分享这个好消息。
外婆不太懂这些,但看江沐如此振奋,大概也知道这是一桩大喜事,她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自己要去找邻居买几斤猪肉,做一桌大菜。
谢镧左手拎着菜场买回来的一大包菜,右手环着江沐的大布包行李。
他吆喝一声:“我买了。”然后在桌上放下菜,转身上楼了。
进的是江沐的房间。
外婆站在桌前,好半会儿没有缓过神来,直到江沐叫唤她。
“外婆,外婆。”
她呆滞地转过头,“哎。”
江沐拎过东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那晚饭我做吧。”
外婆下意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样的,说:“你跟我一起。”外婆在身后拍江沐,“你先进去把菜洗了,我去趟三楼拿点东西。”
这可就稀奇了,外婆走路都拄拐杖,平时能不走楼梯就不走楼梯,为了方便卧室直接搬到一楼的杂货间。
江沐拦她,“你要什么,我去拿吧。”
外婆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一直摇头说:“你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江沐扭不过她,只好去厨房洗菜了。
外婆却并未按照她说的那样去三楼,而是拐去了二楼。
二楼相连的两个房间,一个房门紧闭,另一扇半合着,漏出一个不小的缝。
她的脚步声很拖沓,她知道房里的人肯定早早听到了。
等她用拐杖推开木门,门里的谢镧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吱呀的开门声响起,谢镧才往门口递去视线。
他好像有些意外,熄了屏幕,半皱起眉头,“怎么上来了?”
外婆却没理他,转动混浊的眼珠,视线在屋内的陈设上一一掠过,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她已经很久没有上来过了,就连当初江沐要搬进来,也是谢镧自己收拾的房间,没有让她插手。
房间里很整洁,也符合一个一周没有回来的人的房间样子,柜门也是合着的,但是——
她的目光凝在角落里的编织袋上,大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这是江沐的行李,而他本人还在楼下忙活,这些东西是谁收拾的,不言而喻。
“怎么不回你自己房间。”她盯住谢镧,语气轻缓目光却犀利。
“我房里的椅子坏了。”
外婆默不作声,走了。
她转头去了隔壁——谢镧的房间。
地面上已经罩上了一层灰尘。她记得当初装修的时候,地板就是贪便宜买的这种显灰的,她抱怨过很多年,这会儿却成了破案的最佳工具。
调查的结果竟然没有让她很惊讶。
她慢慢下了楼。
江沐在厨房,已经乖乖洗好了菜。
她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好孩子。”
江沐笑得很甜很开心,问还有没有要他帮忙的。
她被这笑弄得有些不忍心。
切了好一会儿菜,她试探着问:“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就和预想中的一样,江沐心虚地挪开了目光,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点什么来。
她的话没有说得太死,“你们现在都还年轻,错把某些关系当成爱情,迷迷糊糊看走了眼都是常有的事,但是过日子,肯定是要稳定的对吧。再怎么说,起码得打个本本有法律保证。你看谢镧他妈,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被那个死骗子骗得去生孩子,到头来结婚证没打,连人也找不到……”她说着说着就开始用手揩眼泪,声音也开始带上了哭腔。
女儿的事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痛苦,如果…如果当初能不听信她的“他人很好的”,多过问两句,说不定她最后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江沐虽然是很好的人,但到底是个男的,男的和男的,这怎么能行?今天贪新鲜和个男的在一起了,以后没有结婚证和小孩拴着,保不准这样的生活过腻了就要走,对两个人都不好,那到时候就要目睹悲剧的又一次发生吗?
这时候他应该干点什么?
哦,外婆流泪了,他该递一张纸巾。
跌跌撞撞走到客厅,被路上的各种障碍物撞了好几下。
平常怎么没发现客厅里塞了这么多东西呢。
他像是灵魂出窍的躯壳,全身都僵硬着,递出手上夹着的纸巾。
外婆没接,自己用手揩了揩。
她当然不是装的,是实打实地有感而发,痛心女儿的经历,又担忧谢镧的未来。
他和他妈一样,专情又爱走极端。
她继续用着颤抖的声音,“你们都是好孩子…”
江沐满脑子只有几句话。
外婆发现了。
哦,不是他的外婆,是谢镧的。
谢镧的外婆老泪纵横地求他离开他的外孙。
直到上桌吃饭前,他都没有晃过神来。
谢镧仍旧是那副轻快的样子,见江沐状态不对,抓过他的手问他。
江沐躲闪着他关切的目光,一不留神撞上了外婆探究的视线。
他心下一惊,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没事。”他很冷淡地对谢镧说。
谢镧还要问,又被外婆打断,“吃饭了。”
江沐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出神,还不小心把骨头当肉嚼了。
“幸好骨头炖得久没那么硬,不然你牙就没了。”谢镧掐着他的下巴说。
他才从那种解离状态挣脱出来。
他不知道谢镧怎么突然不开心了,还掐着自己的下巴,他被掐痛了,轻轻挣开,一脸茫然地问:“我怎么了?”
谢镧指了指刚刚从他嘴里拍出的骨头,上面还沾着一点血沫,“你把骨头一起嚼了。”
“啊?我…”他转念一想,刚刚谢镧掐自己脖子的时候,外婆就坐在对面看,他抬目望去,外婆的视线却没对着他,很贴心地对着别的地方。
他低下了头,“我没注意。”
他很想集中注意力,却一直不停地发呆。
他不禁回想,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