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臭的
路上青木儿担心颠簸会让小狗难受, 故而没敢推太快,他推得平稳,遇到石块也拐弯避开。
木推车上的小狗躲在木栏一角, 焦躁地磨着前爪子, 后腿伤重, 它时不时舔几下, 将周边的血迹都舔舐干净。
青木儿看着着急, 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快快推车回家。
他撑着一口气, 一路没歇息, 家都没回,直接推去田柳家, 然而到了田柳院外, 方才想起来,这会儿田柳还在镇上铺子里忙活儿,林云桦也在医馆做工呢。
没得办法, 只能先推着小狗回家。
到了家, 家里没人, 这几日是挖春笋的好时候, 这会儿应当是上山挖春笋摘蕨菜去了。
青木儿放下推车,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下来。
他拿了个旧竹篮,铺了些干草,把小狗放进去,又拿了个浅竹筒加了水放到小狗面前。
小狗想必是许久没吃过东西,水舔得很快,青木儿蹲在一旁看他喝水,想了想, 回灶房掰了半个馒头出来,一点点撕给小狗吃。
“木儿回来了?”院外周竹赵有德一人背着一箩筐的春笋回来,周竹拉开篱笆门,一眼便瞧见了竹篮窝里的小狗:“哪来的小狗子?”
小狗子见了人,吓得从竹篮窝里跳起来,想找地方躲着,奈何走不快,被青木儿给抱回去了。
青木儿小心避开狗腿上的伤,把小狗子放回竹篮里。
“小狗?哥夫郎买了小狗?”赵湛儿快跑了几步,蹲到竹篮窝前,揣着手不错眼地看:“呀,出血了。”
“好疼啊。”赵玲儿摸了摸竹篮:“狗狗好可怜。”
“回来路上碰到的,有人在打它,我便捡回来了。”青木儿捡回来时没多想,看到小狗受了伤挨打,一心想着给他治伤,没想过能不能带回家养。
村里也有几户养狗,那狗子凶得很,见人路过都要嚎两声,晚上动不动就吠,吵得很,若是家里养了狗,怕是晚上也会叫。
若是扰得家里不能安睡,只怕养不了。
“看着不像打的,这口子很深。”赵有德蹲下看了看:“得扎一下,都见骨了。”
“灶房里还有点止血的草药,我去剁点儿出来。”周竹探头看了一眼:“晚上让云桦过来看看?”
青木儿正有此意,忙不迭地点头。
小狗子不怕生,除了一开始有些胆怯缩在窝里,久了就开始拖着残腿尝试爬出竹篮窝,双胎三番五次把它抱回去,没一会儿又给爬出来了。
折腾了几次,小狗子趁着双胎没注意,一瘸一拐地挪到桂花树下撒了泡尿,然后又拖着残腿回到了窝里。
青木儿在一旁洗春笋,看那小狗子窝在竹篮里时不时低呜一声,草药敷上去只能止血,无法止痛,怕是伤口疼得难受。
周竹见他皱眉,便说:“伤口太深,怕是得疼好几个月,一会儿弄点儿吃的喂它,吃饱了好受些。”
“嗯。”青木儿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阿爹,这小狗子,家里能养么?”
“家里不养难不成还把赶它出去?”周竹笑看他:“养只小狗子也挺好,看家护院。”
青木儿挠挠脸,笑了一下,放下了心。
有时他们出去干活儿,家里没人,出门时总惦记着,生怕有人来偷东西。
之前不就被老赵家偷过好几回么,现下老赵家不敢来了,可临近村子里还有几个无赖总爱混在一块儿,见哪家有点好东西,就趁机摸进去,偷菜偷馒头饼子都是常有的事。
村里人抓过几回,特意放下手里的活儿去蹲守,但这些无赖滑溜得很,跑得那叫一个快,没当场抓住,也着实拿他们没办法。
若是养了狗,这些无赖想偷就得掂量掂量了。
雨后的春笋嫩,剥的时候脆响脆响的,剥好后,再切成丝,留着晚上卷春饼。
青木儿切好之后拨到旁边的盆里,还没到做饭的时候,灶房里的活儿都不忙,他擦净手,拿了铲子到后院铲鸡鸭屎。
之前买回来的鸡崽子鸭崽子都长大了,这会儿已经开始生蛋,有时一天能捡十几枚,家里鸡鸭鹅蛋都不愁吃,攒多了还能拿去卖。
他想起自己捡到的第一枚鸡蛋,那会儿鸡崽不大,生出来的蛋也是小小一枚,早上打扫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差点就给弄碎,幸好他多看了一眼。
小鸡蛋攥在手里很轻,从一滩鸭屎里捡起,还有点鸭屎香。
磕出来的蛋黄也很小,最后打散做成了水蒸蛋。
青木儿拿扫帚把鸡栏鸭栏都扫了一遍,最后用铲子把鸡屎鸭屎都铲倒一旁的木桶里,留着做肥料。
这边弄干净,他回到前院洗手,身上沾了点味,想着下午还有活儿干,就没洗澡,左右这味儿不算重,还能忍忍。
现下洗了,下午干活儿出汗,晚上不洗更难受。
“现在河里不冷了,改日去河里摸点小虾回来喂鸡鸭,之后生出来的鸡蛋能变大个。”周竹说。
青木儿点点头,说:“阿炎说等他休沐,就去河里捞春鱼。”
“还有几日休沐?”周竹问。
“快了,再过两日便是。”说起这个,青木儿的心就忍不住雀跃,赵炎休沐就意味着他能在家里呆一天,清晨睁眼往旁边摸也不会摸空。
周竹笑说:“那到时候让阿炎同他爹一起下网多捞些鱼回来。”
青木儿闻言应了一声。
干着活儿时间过得快,太阳刚落山,青木儿便解了襜衣去田柳家。
小狗子受了伤不好抱过去,得辛苦林云桦来一趟。
田柳一听有小狗子,兴致勃勃地想冲过去,被林云桦拉了一把。
“当心些。”林云桦把人拉回来:“现下可不能莽撞。”
“对!我又忘了!”田柳拍了一下脑门,他退回来摸了摸肚子,稳稳当当走在青木儿身边,甚至走得过分小心了。
青木儿几次侧目,不知田柳怎么忽地转了性子。
刚想问,余光瞟到前方有一人,转头看去,是下工回来的赵炎。
赵炎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后面,进了院子才知青木儿去田柳家了,刚想去找,转过身就看到了人。
青木儿紧走了几步,笑问:“看到小狗子了么?”
“看到了。”赵炎说。
青木儿当着大家的面儿,没好意思和赵炎挨太近,他站到赵炎面前,仰头说:“我今日在镇上遇到的,受了伤,便叫林哥过来看看。”
赵炎垂眸笑了一下,说:“原来如此。”其实刚刚到家,周竹已经和他说过一次了,但是小夫郎再说一次他也爱听。
“小狗子在哪呢?”田柳左右看了看,看到灶房屋檐下的小狗子:“这么小?”
他和林云桦走过去,刚想摸一摸小狗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手,他看着林云桦嘿嘿笑了两声,说:“我都记着呢。”
林云桦笑了笑,转头去看小狗的伤。
拨开止血的碎草药,仔细看了看,又按了一下腿,痛得小狗子哀嚎了一声,反口冲林云桦吠了好几声。
“怎么样?”赵炎问。
“骨头还好,伤口太重了。”林云桦说。
青木儿心一紧,问道:“不能治?”
“能。”林云桦笑说:“就是时间长些,估摸着长好也得两三个月。”
“能治好就成,时间长也无妨。”青木儿说。
林云桦带了药箱过来,从里头拿了两瓶药:“这个每日上两次,一会儿我回家再拣些草药过来,上了药粉再把草药敷上去。”
“我同你过去吧,省得来回跑。”赵炎说。
林云桦点点头说:“行。”
周竹在灶房听到他们要回去,连忙走出来说:“柳哥儿,云桦,晚上在家里吃饭,做了春饼呢。”
田柳闻言,连忙说:“不了周小嬷,云桦做了饭了,下回吧。”
“胡说,你们刚下工回来怎可能这么早做饭?”周竹知道他们两个早出晚归,每日都得去镇上忙,回来天都黑了,不可能那么快做好饭。
田柳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他说得含糊:“今日不一样,回得早,小木儿去的时候我们刚准备吃饭呢。”
“是,下回再来吧。”林云桦笑着看了田柳一眼。
周竹闻言,也没有再勉强,手擦了擦襜衣,说:“那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卷几个拿回去,开春得吃卷春饼呢。”
晚上卷春饼做得多,一颗春笋全部切了,还加了肉沫胡萝卜葱蒜芸苔,料足面皮薄,三十个面皮全部卷完。
周竹给了田柳林云桦拿了六条带回去。
小狗子敷了药,叫唤的声音都嘹亮了许多,想必是那药粉有些止痛的效果。
青木儿见他有了精神,心下松了一口气。
“小狗子太小应该吃不了骨头,弄点馒头饼子给它吃?”赵炎没有养过狗,不过乡下养狗多是家里有什么就喂什么,讲究少。
“阿爹说一会儿给他弄卷春饼吃。”青木儿轻轻摸了摸狗头。
两人挨在一块儿蹲着看小狗子,凑得近了,赵炎似乎闻到什么味儿,淡淡的,得凑近了才能闻到。
他轻嗅了几下,忽然闻出了这是什么。
青木儿瞟见赵炎在吸鼻子,以为他饿了,便说:“饿了么?先去吃饭。”
说完刚要起身,低头一看,裤脚上竟沾着一坨鸭屎,那鸭屎藏在侧后的裤脚上,不仔细看压根没发现。
怪不得他这一下午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味儿,想着不重便没有管,却没想到他带着这味道干了一下午的活儿,方才还去了田柳家。
他似乎知道方才赵炎在闻什么了,登时红了脸,他离远了几步,羞窘地说:“我、我先去洗澡。”
赵炎把人拉回来,笑说:“无妨,洗一洗裤脚便是,吃了饭再洗。”
青木儿捂着脸:“臭。”
“不臭。”赵炎拉着小夫郎到水缸旁,蹲着给小夫郎洗了洗裤脚:“香的。”
这属实是胡说八道了,青木儿挠了挠赵炎的肩头,小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