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床板
房间里静默了许久。
赵炎放下断裂的床板, 摸了摸鼻子,又想扯扯衣摆,手一摸——
一张俊脸满是窘迫。
“木儿……”
他刚掀开小夫郎的被子, 话还未说, 小夫郎“唰”一下又盖了回去。
盖得严严实实, 严丝合缝。
青木儿羞窘得不行, 他在梅花院多年, 就没听闻过裂床板的事儿,方才不管不顾的, 也不知道这汉子到底多大力气。
怎么会……怎么会……
他拉紧被子, 死死地蒙住了臊红的脸。
哪知那汉子从被子一侧掀开,他一着急, 手脚蹬了几下, 被那汉子一下压住。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眼看到那汉子脸上的无措和尴尬。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脸一热, 猛地偏开了头。
“咳……”赵炎摸了一下额头的汗,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青木儿更说不出口。
一方小天地, 充斥着面红耳赤的尴尬。
“木儿……”
“你那个……”
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止。
青木儿偷瞄了赵炎一眼, 咬着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扑哧”一声。
他一笑,赵炎也没忍住,俯下身埋进小夫郎的肩窝,笑了起来。
两人莫名其妙笑了半响。
“你还笑呢!”青木儿嗔道,“就你那劲儿……”说着踹了那汉子一脚。
赵炎低笑了一声,搂着人翻了个身,他摸了摸小夫郎腰间的软肉, 方才散去的旖旎霎时聚拢。
青木儿被赵炎摸得腰间发痒,扭了扭身,蓦地发现方才未尽之事有了燎原之意。
他脸一红,几番挣扎,小声斥道:“不许来了!”
床板都断了,赵炎也没想再来,然而听小夫郎这么一呵斥,起了点儿玩心,他故意捏了一把小夫郎身上最软糯的地方,捏完还揉搓几下。
惹得青木儿想打他,青木儿揪起他的鼻尖,身上痒得直想笑。
“胡闹什么!”
赵炎抱着人滚了一圈,扬起笑正要说话,谁料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块床板“咔”一下断成两截,翘起的木板在床尾晃了好几下。
玩闹戛然而止。
紧接着,寂静安宁的小院响起一声暴喝——
“赵炎!”
赵炎一大清早,在院子里拿着砍刀把断裂的床板劈成木条,然后看了一眼小夫郎。
青木儿头也不抬,把木条塞进灶肚,起身掀开木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里边的白米糕,蓬蓬软软,米香扑鼻。
赵炎摸了摸鼻子,有点儿窘迫,“……一会儿吃了早饭去木匠铺看看?”
青木儿这才转过头,眼睛落在那汉子无处安放的双手上,哼了一声转过头,“……哦。”
应完之后,他想了想,转过头瞪着人:“不许买薄木板。”
“知道,一会儿你来定。”赵炎回得很快,他洗了两个碗过来,低声和小夫郎商量:“我想把木板全换了,一厚一薄,容易硌到。”
“叫你上回买薄的……”青木儿嘟囔道:“家里那木板,你又不是没掀过,薄厚都能忘。”
赵炎订木床那会就想着让木匠师傅做结实一点儿,谁料他想要的结实和木匠师傅说的结实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快吃早饭,那厚床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好,得赶早订。”青木儿说。
一想到昨晚他们两个就着剩下几块不知是好是坏的木板睡了一夜,青木儿就觉得脸热,木板订了还不能马上做好,也不知他们还要睡多久……
早饭做好,二万和钱照也过来了,吃完白米糕,两人把摊子摆出去。
摆完了小摊,二万拍拍手,看到铺子的两位东家似乎要出门,笑道:“赵师傅赵小夫郎要出去啊?”
青木儿闻言,莫名挺直了腰背,“是。”
“要去买东西?”钱照随口问了一句。
青木儿绷紧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万一愣,似是十分要紧的事儿,忙问道:“可要帮忙?”
“不用。”赵炎看小夫郎的模样就觉得有些想笑,他对二万和钱照说:“我们去去便回。”
二万和钱照点了点头忙活儿去了。
“笑什么呢?”青木儿说。
“他们不知道是订床板,无需担心。”赵炎笑道。
青木儿瞅他一眼,漠然道:“到时木匠师傅送床板,你瞧他们知不知……”
“这……”赵炎顿了一下,小夫郎说得对,他想了想,说:“那便说木板被虫蚁啃食了。”
青木儿哼了一声。
铁匠铺离木匠铺也就是半刻钟的距离,他们到时,两间木匠铺刚开门。
上回是在左边这家订的床板,这回换到了右边这一家。
“二位,想要点什么?”伙计刚开门就有生意,脸上笑得十分灿烂。
“床板。”赵炎说。
“想要多长多宽的床板?”伙计引两人进去,“您家的床多大?”
青木儿把需要的长宽一说,伙计便指了指旁边的床板,说道:“这种木材平直,十分结实,睡几十年上百年都没问题,您看一看可适合?”
“能睡这么久?”青木儿讶异,莫不是诓人呢,昨夜的床板也说能睡几十年,谁料……
赵炎笑了一下,道:“要厚一些的,约莫两指厚。”
“成!”伙计没想到这一单如此快谈成,脸上褶子深了好几道,“您二位什么时候要?”
“最快是什么时候?”青木儿问。
“这床板铺子里还剩几块,最快得五日后。”伙计说。
这个厚度,五日算快的,只是对于急切要舒舒服服睡觉的他们而言,那是非常非常慢。
奈何做床板需要时间,催是催不成了。
“就这个吧。”青木儿说:“五日后,烦请送到赵记铁匠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晚一些送来没关系,天黑了送来最好。”
伙计有些茫然,一般都是早早送,哪有晚晚送,甚至天黑送?不过客人有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一般都按客人说的来。
“成,二位先付一半的定金。”
定好了床板,两人顺道在不远处的肉铺买了一条肥五花,菜摊买了两把青菜,小院的菜还未种出,菜肉得每日买,县里的菜肉比镇上卖得贵两三文。
每月光是吃饭就得花不少钱,幸好家里有水井,不然打水也得一文五桶呢。
买完了菜,没再闲逛,铺子还有不少活儿要干,挣钱要紧。
他们往回走了一小段,远远看到前方街市上站了一群马,那群马站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家铁匠铺门前。
走近了一看,二万和钱照都站在门外,正和两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你们家的马站这儿,挡了我家的招牌。”二万皱着眉说:“你们何时能赶回马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脑袋扎着黑布巾的汉子忙不迭赔罪:“我们是隔壁马车行的,这是新进的马,今早刚到,等里边马厩弄好了,我们立马赶回去,绝不耽误您家的生意。”
“那你们赶旁边一点。”钱照说:“不然我们这生意没法做,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不是?”
“是是是。”另一个八字胡的汉子说:“这马实在多,要不是前面也挤满了,我们也不会放到你家来,这大家各退一步可成?”
铺子刚开,二万和钱照也不想和人闹起来,马车行就在铁匠铺旁边,闹黑脸了对铺子也不好。
二万摆摆手说:“成吧,你们快些弄走。”
赵炎和青木儿回到铺子,二万和钱照把事儿一说,他俩出去看了看,说是各退一步,也没见马车行的人把马儿牵远些。
那黑布巾汉子见到赵炎和青木儿出来,知道是铁匠铺的老板,讪笑了两声,放低态度说:“您莫怪,一会儿我们就牵走了。”
赵炎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和青木儿进去了。
都是做生意的,两家挨得近,这点儿方便不至于不给。
那几匹马儿停在铺子门口,的确影响了生意,二万在外头吆喝,客人想来摊子上看看都不好站,索性摇摇头说下回再来。
二万也没法,只能等着马车行的人把马儿带走。
等了一个多时辰,马车行的人终于牵着缰绳将马赶去马厩,铁匠铺里头的光都亮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耽误您家的生意了。”黑布巾汉子提了个小竹篮过来,往柜台上一放,笑道:“这点儿小心意,您可得收下。”
“不用不用。”青木儿连忙把竹篮推回去:“行个方便罢了,不必如此客气。”
“那不成!”黑布巾汉子佯怒道:“一码归一码,该谢必须得谢,您不必多说啊!”说着转头就跑,一眨眼就出了铁匠铺。
青木儿匆忙提着竹篮追过去,那人已经跑进马车行铺子里了。
二万看到青木儿跑出来,问道:“赵小夫郎,怎的了?”
“方才马车行的人来送了礼。”青木儿提了一下竹篮,无奈道:“不过是停几匹马的事儿,犯不着送这个。”
“兴许是赔罪的,就因为停那几匹马,上午的客人都走了好些个呢。”二万说。
“罢了。”青木儿知道做生意的人都讲一个人情世故,这回收了礼,权当交个朋友。
他把竹篮拎进去,掀开上边的布一看,里头竟是两碟小点心,看花样,应当是他们铺子里的大厨做的,没有外头卖的小点心做得周正。
这两碟小点心加起来恰好八块,青木儿招呼了三人过来吃。
赵炎和钱照正一起打着一口大铁锅,手里的活儿不好停,赵炎说:“等一会儿,打完这个。”
“二万?”青木儿喊了一声。
“来了!”二万洗了手跑过来,嘿嘿笑了笑,东家每次有好吃的都不会忘了他们,在这儿干活儿怕是要长胖。
他捻起一块小点心,一口塞进嘴里,刚嚼一下,脸上的笑便僵了。
“怎么了?”青木儿刚准备吃,见二万这样,顿住了。
二万皱着脸左右看了看,跑到外面吐了,他抹了抹嘴进来,皱着眉说:“赵小夫郎,这个您别吃了,这点心是馊的。”
“馊的?”青木儿一愣,放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没闻出什么怪味。
赵炎走过来一听,也拿起一块儿闻了闻,“味道不重,倒是不容易闻得出。”
“应当是昨日做好的,放了一夜,有些变味。”二万说:“这味道我熟得很,以前家里穷,吃的都是这样的菜饭,这刚变味,闻不出什么,吃起来就知道不对了。”
青木儿把点心放了回去,“那不吃了,免得吃坏肚子。”
现下又不是穷得吃不起点心的时候,没必要吃这个。
“他们怎么送礼还送变了味的点心?”钱照说:“这不膈应人呢?”
“兴许他们不知道点心变了味儿吧,这闻着倒是没什么。”青木儿拎起竹篮说:“这个我拿去后院丢了,下回去点心铺买新鲜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