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寓的楼梯间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女人”走在前面，林西林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四楼，对方停下了脚步。
林西林抬头看了眼门号：“到了。”
安阐续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西林的右手上——除了他刚才攥出的指印，还有在电梯里撞到的青紫痕迹。
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伸手触碰，却又克制住了。
“你的手……”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对不起，我刚才太用力了。”
林西林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古怪了一瞬，他才发觉自己手腕上的指印这么鲜红。
……安小姐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么想着，林西林敛去脸上神色，抬头笑了笑：“没事，我回去揉一揉就好了。”
揉一揉……
明明只是寻常的词汇，却让安阐续失神了一瞬，脑中闪过梦里青年抓着他的手在对方身上揉动的画面——林先生的皮肤很白，很容易留下痕迹。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可却又表现得像是因为自己抓红了林西林的手而感到羞愧。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有药膏，林先生，要不我帮你上一下药吧。”
他慌乱地提出补救办法，脸上一副执拗又恳求的表情，是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补偿的坚决。
“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弄伤了你……还有前几日那件事，我也想和您好好谈一谈……”安阐续的声音越来越轻，在提到前几日时语气含糊中夹杂着羞涩，但随后便提高音量，把话题转移了回来，“只是上药而已，如果这都不能够做好，我的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林先生，就让我来帮帮您吧！”
完全不让人借口拒绝，还拎出了前几日在厨房里的事情作说辞，不过听起来有点像是好人卡的前奏。
林西林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青年神情呆了一瞬，脸颊在“女人”忽然提到那日时立即泛红，一下子慌乱了手脚，脑袋浆糊。
“那天……那天我很抱歉……”遇事不决先道歉。即使那并不是他的问题。
但现在的林西林是个对隔壁人妻抱有微妙悸动情感的年轻男人，性格温和，感情青涩。面对忽然变得口舌如簧的温婉人妻，略显笨拙迟钝，完全无法抵抗对方充满诚挚与歉意的邀请。
于是，林西林“被迫”登堂入室。
听起来有些滑稽，直到林西林小心局促地控制眼神和动作，乖巧坐在沙发上等待时，带着药膏与上药工具的“女人”半蹲在他身前，半湿的衣裙勾勒出朦胧的画面——
“安、安小姐！……”
林西林睁大了眼，几乎是在对方蹲下去的一瞬间，也跟着蹲了下去。
速度之快，没能控制力道，几乎是一屁股滑坐到了地上，发出“嗵”的一声响。
林西林有点心疼自己的尾椎。
“林先生！你没事吧？！”安阐续慌了神，连忙伸手搀扶。
支撑着手臂的青年跪坐在地板上，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因疼痛而起的生理反应让他眼尾泛红，睫毛上坠着一滴眼泪。
他微微蹙眉，面对安阐续的伸手帮助，慌乱摆手，撑着手臂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
林西林坐回了沙发，因尾椎的疼痛，姿势比之前更小心了些，而躲避安阐续动作的下意识反应让他看上去分外疏离。
安阐续的心沉了一瞬，但在视线掠过眼前人刻意闪躲的眼睛，以及黑发里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泛红耳尖，反应过来后微微一怔。
而这时，林西林仿佛终于呆不下去，想要站起身：“安小姐，要不我还是……”但屁股刚离开沙发没多远，他就发现自己与眼前的“女人”离得极近。
如果站起身，他便会被迫撞上对方的身体。
林西林憋红了脸，犹犹豫豫又坐了回去。
“安……夫人，今晚天气挺冷的，小心感冒……”他小心翼翼地说着，低着头不敢看“她”。
安阐续还未对眼前青年的羞赧模样欣喜片刻，下一刻听到他忽然变换的称呼，情绪又阴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透露出半点不符合他在林先生心中形象的情绪，脸上露出才反应过来的羞涩与愧赧，将药放在茶几上，匆匆忙忙地往卧室里跑去。
“抱歉，请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留下身后红着脸的青年，完全不担心对方趁此机会离开。
因为安阐续知道，性格温和的林先生不会做出不礼貌的事情。
而事实确实如此。
但不是因为林西林很有礼貌。
在安阐续走进卧室，房门关上传来声响后，林西林便毫无局促地坐回了沙发，而上一秒所表现出来的青涩与羞赧也已然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看向挂在墙上的结婚照——从踏入客厅的那一刻，林西林便看到了照片里站在一起的“夫妻”俩。
男人和“女人”看起来挺相配。
白裙黑衬，外貌英俊硬朗的丈夫和温婉高挑的妻子，连同嘴角的微笑弧度都如出一辙。
只是画面略显僵硬，大红背景和彼此之间都略显疏远的站姿，比起“夫妻”，看上去更像是100元冒险挑战随机拉来的路人。
林西林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结婚照上的男人，十分挑剔地在心里贬低对方长相。
嘴唇太薄，面相上说这种人生性冷淡，很擅长冷暴力，还有那个眼神，太凶了，一看就是很容易把脾气撒在妻子身上的低脂男……
林西林挑挑拣拣，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总能挑出男人的一堆问题，最后再总结一句：看着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和他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林西林悠悠睨过照片里的男人，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而就在这时，房门把手扭转的声音传来，“咔嚓”一声，他立刻收敛了表情，摆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端坐在沙发上。
门被人推开，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与开门声重叠，紧接着是钥匙无意中撞到门板上的声响。
林西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寻声看去，上一刻还在结婚照上僵硬笑着的男人，此刻提着公文包，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