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龙傲天小猫
十六年。
自瑞恩殿下出生之后, 整整16年里王室再无新生幼崽。
并且因为瑞恩殿下的体弱，几乎也不在大众面前出场，所以民众对着新生的小王子简直期待值拉满。
“怎么不是小狮子？”有粗壮口直的大叔挠头迷惑, “这咋愣像只猫咧？腿来？腿又去哪里来？”
一旁的威武大婶一个巴掌拍了上去，豪爽道：“孩子就不能随妈长啊？我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小狮子，只要雷加利斯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淌, 他就是我认的崽子。”
“哎呀那是肯定的哇，我就是感觉这小家伙太脆弱咧。哎，不会又和瑞恩殿下一样吧？”
那定然不会，在看见小猫搬起石头砸异类又跳上跳下爬雪山后，德尔斐人的心都要化了。
再看见陛下和小殿下的互动，当陛下问他几岁, 他伸出圆手说他六岁, 原先的粗壮大叔捂着胸口：“俺不中了, 俺不中了。”
倒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小猫说他六岁？”
“六岁咋咧？”
“可是赞恩殿下, 已经陨落十年了啊。”
伊西里斯言：“想必你们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或许是赞恩尚有一线生机, 或许是出现了什么差错, 但不管如何, 曼杰特号将驶向小猫所在之地。”
帝王之令已下，他们自当俯首臣服, 以忠诚与信仰祝愿君主凯旋归来。
*
“我叫白云君。”瘦弱青年满脸病容地对着小猫笑了笑, “可不可以爬到我的膝盖上？我很想抱你, 但……”
黎傲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青年的四肢都被牢牢绑着，而是因为……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红色的线，勒进肉里几乎将他裹成了茧。
小猫转头想找机器人, 他记得机器人说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扯毛线，也记得它说不要喊它阿尔法，于是拖着尾巴撇着耳朵对青年说：“你等一下下哦，我要去问一下。”
白云君不理解他的意思，但对着伊西里斯的侄子，他明显有着极大的耐心。总归他马上就要死了，也去不了别处。
“好。”
黎傲从圆台上跳下去，跑到后方的暗处和机器人说：“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好多线。”又对一边的薰说：“你能看到吗？”
薰摇摇头。面对面它尚且无法看清低级们身上的丝线，更别提只是星体映射出来的虚拟实体。
Alpha-13看了眼圆台上的人，同样的无法看见，但它大概知晓了是怎么回事，和黎傲说：“那个人可能快要死了。”
小猫的眼神有点呆，“就像螳螂怪7号那样吗？”即便薰说螳螂怪死亡的原因是吃了脏东西，但小猫依然有些自责。
他讨厌死亡，莫名的，非常讨厌。就好像，他曾经确实经历过某场死亡。
“黎傲。”薰蹭蹭他，“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因为黎傲的存在，它们只会死得更快。
这只猫明明这么小，却拥有非常强的同理心。机器人通知AI开启隐私模式，在本次星体投射期间都将不允许公众观看，这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想做就去做吧。”
如果雷加利斯也无法保护他，那他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或许都不安全。
更何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人类若是懂得欣赏奇迹，那是最好，若是不懂得……
Alpha-13想着建造者送给自己的礼物，或许，也该是时候拆开了。
黎傲原本垂地的尾巴在听见机器人的话后又翘了起来，他在机器的身边蹭了蹭扭了扭，刚扭两下就抬头严肃说：“黎傲不是皮痒！”
“……我知道，你是要长翅膀了。”
小猫想说也不是翅膀痒……但他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猫，也没有猫妈妈带，所以脸呆呆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机器人推着他的屁股将他推回去，等到小猫拐远了，这才抬起机械臂摸了摸被他磨蹭的地方。是暖的，他的体温还留在那里。
薰眨眨眼，猛地眯起。
Alpha-13瞧见了，“……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黑毛栗子球不语，只一味地眯眼瞪它。
“你过来，你什么意思？”机器人要去捉它，竟有些气急败坏地升温了。
黎傲回到圆台边，听见AI提示星体投射已续费，他走到男人的脚下问：“你是不是很疼？”
白云君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滞，一秒后才扬起虚弱的笑问：“什么？”
黎傲抬起爪子碰了碰他被监控带束缚的脚腕，“这里。”
投射出的实体和本体一比一复刻，小猫看见那里被捆得很紧，已经淤血，“还有这里。”他用爪子划拉了一下红线，“是不是很疼。”
那一刹那，白云君无法形容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他的整个人仿佛被切成了两部分，被猫爪触碰到的那里是他舒愉的灵魂，残忍地与他痛苦的肉.体割离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针扎般的大脑里流了出来，就像脑溢血般，他的浑身冷汗津津，失去了伪装笑容的力气，“很疼……”
漫长的复仇之路，他只能靠着对母亲的思念和对那人的感激才能坚持下去。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于漫漫长夜。他很疼，疼得想要大叫，疼得想要流泪，可是他不能。哪怕一纸宣判他将在七天之后迎来死期，他也只能微笑着让佣人将自己捆好。
除了母亲，从未有人问过他，你疼不疼。
“小猫，”他疼得发抖，“我真的、真的，好疼啊……”太可笑了，在疼了这么多年后，他只能对着一只幼崽诉说着自己的疼痛。
猛猫不喜欢他这副样子，猛猫决定帮他。
“我、我可以帮你扯毛线，但你是要给我一块钱。”
白云君几乎用力了全力，才能于这要命的割裂感中挤出声音：“什……么……”
“一块钱，这是交易。”
“好……好，我给你。”
黎傲见他答应了，刷得一声亮出自己雪白锃亮的爪子，“那我要开始扯了哦。”
这只是星体映射出的实体并非本体，隔着时空进行梳理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可黎傲只是扯得有些费力。
“你这个，比薰的还不好扯哦。”小猫干得气喘吁吁，“薰是黎傲的小狗，黎傲扯再多都没关系，你这个、你这个……”
猛猫挣扎几许，还是掷地有声地讲：“要加钱！”
最起码要加三个一块钱！
白云君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双目失神，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椅子里，浑身浸了水般湿了一地。
【！讨厌，这个人在对猫猫做什么呜呜，为什么不开外放！】
【苍天呐让我看看你们在干什么(挤门缝)(偷窥)】
黎傲沿着男人的身体爬上爬下，抓到最后只剩下缠绕最紧的胸膛这块了，他四只脚踩在男人身上，翘起屁股两爪伏低下去，开抓！
这块猫抓板的爪感不错，猛猫库库抓了十几下抓开了，满意收工。
“你醒醒哦。”猫爪子往男人的脸上拍拍，“我扯完了，该你付钱了。”
白云君……他的大脑一片晕眩，轻松舒爽得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好一会，他的眼神才从混沌恢复清明，“我的头，不疼了？”
事实上他从未如此轻松过。他想起身，但四肢仍旧被束缚着，所以并未成功。
“你做了什么？”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物，极短的时间里他便知晓了身上的变化和眼前的小猫有关。
黎傲仰着圆脸无辜看他，“扯毛线啊。”
“你是说……我的身上被线裹着，你帮我解开了？”
“是哦。”猛猫累了，不想再讲话了，嘟着嘴拍拍他的胸膛催他：“三个一块钱！”
白云君愣愣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真的是……”他仰天大笑：“哈哈哈——我被一只猫给救了。”他瞬间低头，注视着这只猫，目光炯炯亮得吓人，“谢谢你。”
二十年前，伊西里斯丢给了他一把刀。二十年后，有着雷加利斯血脉的幼崽救了他的命。
“白云君向你承诺，从此以后，首都星白家，任你差遣。”
黎傲呆呆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怪怪的。猫耳朵往后撇了撇，弱弱坚持己见：“……三个一块钱。”
讲那么多话也不行，少一块都不行！
“好。”白云君让AI给猫打款。
结束星体映射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黎傲忙了一天，趴在地上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身后。
“AI，结束直播。”机器人说。
[好的，已经为您登出。]
小猫勉强抬起尾巴扬了一下，“谢谢你哦，我要去睡觉了，你也休息啊。”
[晚安黎傲。]
薰早在结束的那刻便冲到了小猫身边，从猫肚皮下方挤了进去，将他顶在头上往外蹦。
Alpha-13跟在两小只身边，问：“你想继续连线吗？”
“……”黎傲扁扁嘴，“要赚钱。”
这样说就是不喜欢了。机器人摸摸他的脑袋，“那我们不连线了。”
“那不赚钱了吗？”
“不，还有更好的办法。”
连线一次也就一千块，哪怕开了星体映射，钱也是进了平台的口袋，还让小猫这么累实在划不来。
“睡吧。”它给猫窝铺好，转身去和AI商量可行的方法了。
黎傲钻进纸盒子里，抱住自发团过来的黑毛栗子球。
呼噜怪发动机开始启动，两只小爪子开始无意识地一边在薰的身上踩奶一边扯毛线。
薰眨眨眼，也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两只短短的触爪抱上小猫的肚皮，揉揉搓搓。
第二天天一亮，机器人打开大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只克瑞克斯。
那两只身上贴着序号1和序号2的异种，真物理意义上的伸长了脑袋朝着门里看。
画面恐怖直叫机器人的CPU紊乱。
“……黎哦哦。”它强忍着去电异种的冲动讲：“螳螂怪来接你了。”
听见声的小猫头还埋在饭盆里，猛叉两口干完了，拎起小桶就往外跑，“我来了我来了。”
这些异种就和等待从幼儿园里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一样，在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后，巨大的复眼骤然一亮。
[可爱]
黎傲从桶里抓出一块布来，让螳螂怪1号俯下身，在它腹部的两块尖刺上系秋千一样系好，随后自己爬进去了，小爪一指菜地：“出发！”
“……你还挺有想法……”机器人无语。
小怪物也跳了进去，Alpha-13看着那只异种跟袋鼠似的装着两小只走了。旁边的那只异种复眼哭唧唧的似乎想问小猫为什么不给它弄。
1号走得稳稳当当，抬起一只脚踹向2号。
[我的]
2号爬起来继续哭唧唧地凑过去。
[我也想]
“……”不不不，这不可能。Alpha-13捂脸，觉得是自己脑补过多。
【啊——(仰天长啸)来看猫啦！！】
【早，都来上班了啊。】
【这班都不白上，一进公司我就摸鱼进直播间等着了嘻嘻。】
【猫来了！猫好猫今天准时上班了！】
监控器检测到目标出现，刷新积分显示：[积分+1，当前积分5，当前排名300。]
【计分恢复了？比赛继续了吗？】
【是的，官方发通告了。】
【不是，这出Bug了吗？我记得小猫哥之前的积分都一百一十多了啊，为什么现在总共才5分？】
【就是啊什么鬼？小猫之前排在第一位的，现在直接掉到了最后一名是什么意思？】
因为异类的出现导致主动退赛的选手大幅增加，连着小猫在内，最终也就剩下了三百个人。而黎傲的当前积分，恰好是最后一名。
从正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一，黎傲本人不知道，还在提着小桶播种子，但观众们急了。
【凭什么！@赛事官方，出来给说法！！！出来给说法！！】
【修复bug，还我小猫第一宝座！】
【咦，楼上是痴汉哥？你今天怎么不(痴汉脸红笑)了？】
赛事官方早就做好了解释准备：[因异类出现，现将计分规则进行修订。“击杀”一个E级异种计1分，D级10分，C级100分。击杀一个异类，计100分。除击杀分外，每生存一天加1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必须击杀才能计分，驯服不算。】
【我靠凭什么？驯服不比击杀来得难度大？凭什么不给加分？】
【楼上的你小猫滤镜不要太重，世界不是围着猫转的，对于其他选手而言，如果驯服也算积分未免太不公平。】
【也有道理的。】
【有个屁道理，那异类呢？我们小猫也杀了一只异类为什么没加分？？】
赛事官方：[关于原排行榜第一的选手，那只异类并非他所击杀，所以不能加分。]
【我！不！服！】
【凭什么！我们小猫的同伴杀的不就是我们小猫杀的？】
【大家都冷静一点，确实不能这么算。毕竟其他选手组队击杀的分数都是均分的。小猫这边他的同伴不是参赛选手，自然不能加分。】
【没错，如果这样都能计分，那我哥在深渊前线杀虫，他的功绩是不是也能当做分数匀给我？】
【楼上的你是参赛选手是吧，你这什么诡辩思路？打不过我们小猫就来搞这种脏东西是吧？】
群情激奋也没用，毕竟赛事方所做之事有一定的道理。你可以喜欢小猫，但你不能不顾其他选手的公正。
而只剩下生存积分的吊车尾小猫，正趴在坑边对坑底的小芽施法：“喵呜哩哩嘭，番茄大大。”
坑底的芽苗似乎真的接收到了小猫的魔法，妖娆地扭动了一下腰身。
黎傲满意地甩甩尾巴，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黎傲。”猩红的兽瞳骤然紧缩，薰依偎到小猫身边，示意：“回去。”
原先守在小猫身边的两只克瑞克斯也紧绷起来，口器自复眼中裂出，滴答着涎水望向远方。
“咕啾……咕啾……”
熟悉的肉膜摩擦声渐渐逼近，黎傲像个机警的狐獴般站起身，“是那种怪物。”
“黎傲，回去。”薰已经开始发生畸变，触爪拉长将猫裹起放进螳螂怪1号的秋千里。
[带它走]
“我不走！”小猫挣扎着钻出身，“要走我们一起走！”
薰眯了眯眼，它必须将它击杀，即便躲回基地，那东西也会至死方休地纠缠。
[走！]
“你敢！”猛猫是不可能丢下同伴的，从螳螂怪的怀里翻身跌了下去。脸刹着地他也顾不得痛，气呼呼地站起身爬到薰的身边梆梆两拳，“你是小狗，小狗不许命令主人！”
这还是薰第一次挨到小猫的拳头，小怪物呆了一下。
【怎么吵架了？】
【小煤球变异了吗？看起来像长着好多条触手的章鱼……】
【好恶心，看一眼头好疼。】
【不是，你们没注意到不对劲吗？我竟从那两只异种的脸上也看到了紧张？】
【前、前面！前面有个异类！】
这只异类明显和人类已经接触过的异类物种不一样了，它体积较小，但动作甚是灵活，看起来像个被肉膜包裹着的无头人。
四肢细长如人类手脚，中间的整个身躯处张开着巨大的竖状锯齿裂口。
“薰……”就在小猫喊出话的同时，薰出击了。
猛猫会躲在螳螂怪1号的身后看薰独自战斗吗？他不会，他利用着身边的一切物体砸向和薰纠缠的异类。
他虽然小，但投掷得极稳，他从本能上知晓这些东西的七寸在哪里。
每一次攻击都能精准地击中，碎石和砂砾总能在关键时刻落入异类张开的口缝之中，逼得它痛苦嘶吼，短暂失控。
又一次，在薰与异类纠缠的瞬间，黎傲抄起一旁的小桶，狠狠砸向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但这一次，异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攻击，裂开的嘴猛然合拢，竟将小桶生生弹开，桶身在地面上翻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异类人手般的前肢顶端如刀刃，它骤然变长向小猫砍来，锋刃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凌厉而致命。
黎傲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勇气，和被法则赋予的本能，但他到底没有作战经验，他愣在了原地。
关键时刻，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面前。
黎傲的瞳孔猛地收缩，胸口像被大石狠狠地砸了一下。
螳螂怪1号挡在了他的面前，它庞大的身躯如一道黑影，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就在那一瞬间，异类的手刃狠狠劈下，与螳螂怪的前足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扑哧——”
暗红色的血液在空气中绽开，螳螂怪的半侧身躯猛地一震，三条钢针般的节肢被刀刃生生斩断！断肢带着未干的血丝砸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的身体掀翻在地，它摔倒时还挣扎着倒向一边，避免砸中小猫。
黎傲愣在原地，耳边是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他目睹螳螂怪1号倒下，血液顺着断裂的关节喷涌而出，将泥沙被浸染成深暗的颜色。
他看见螳螂怪2号发出嘶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也挡在了他们身前。
明明，明明他们只是交易的关系。它们给黎傲拎东西，黎傲给它们扯毛线，就如此而已。
可是它们却挡在了他的身前，为他流血了。
薰也是……
薰也在为他拼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战斗的低吼和撕裂声交错成嘈杂的背景，可黎傲的耳边仿佛听不见这些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炙热的火焰点燃，熊熊燃烧，无法抑制。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骨骼在拉长，脊椎在生长，四肢的形态在悄然改变，毛茸茸的猫爪逐渐化作人类的双手、腿脚。
他正在生长，正在变为人类的模样。
嘶吼声在耳边炸裂，风从他的指缝间掠过，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仍残留着血的温度。然后，他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风中燃烧。
一切的动作皆由本能掌控，他提起螳螂怪1号断裂的前足，扑哧一声，利落地插进了异类的心脏。
黑色的小怪物怒嚣的触爪呆住了，他眨眨眼，猩红的瞳孔变得清澈：“黎傲？”
伴随着它的叫喊，异类的身躯轰然倒地。小孩也失了力气，扑通一声，倒在了薰的身上。
监控器：[满足击杀条件，积分+100，当前积分105，当前排名为1。]
【！！！赛事方出来给你小猫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