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闲清林摇摇头:“不用。”
许一凡都看不出来,大夫又能看出什么来,他的本事强大夫太多。
许一凡有些担忧:“可是你……”
“真的没事,我感觉很好。”闲清林动了动,木床吱呀作响,他左手搭到许一凡腰上,脸埋在他胸口,摄取着熟悉的气息,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其实先安顿下来也好,在碎星带里呆了六年,我们都没歇息过,如今就当是歇息了,而且那些阵法书到手这么久,你都还没时间看过,如今正好钻研钻研,就是不知道师祖在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以为我们被弹出来应该会落到同一个地方,可是在山里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碰上师祖,想来他跟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许一凡说:“等以后再去找他吧!”
中天域随随便便一山头就盘居着无数出窍妖兽,外头修士修为怕是更高,他们元婴和金丹修为在中天域显然很不入流,如今重之重,是赶紧领悟六七极阵法术。
要是可以,他还想学一学六/七级丹术,可在金圆圆那里得到的丹书典籍有些鸡肋, 其上记录的六七级丹术,都是上古丹方,比较偏门,这些丹药不太适合他们,至于后面的,他魂力不够,还无法查探。
王氏家穷,闲清林不好多叨扰,多两张嘴换在别人家可能无甚大碍,但在贫苦人家里却甚是要紧。
王氏也知家中条件不好,知道许一凡和闲清林想在村里暂住,立马带他们去找村长。
村里空房还是挺多的,有些人家突然生出身带灵根的孩子,孩子大了,有些闯出来后便把家里人给接走了,因此房子空着,留给了村里。
不过也有些灵根不太好,闯不出名堂来,只能留在村里。
杏遥村凡人占据大半,修士却只三十来人。
许一凡和闲清林早上跟着王氏去找村长时,不少人听见动静都从院子里出来,跟着他两打招呼,挺热情的,不过也挺能生的,一家十来口人,对于他们来说,人多力量大,好干活,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每顿饭需要做很多,毕竟一张嘴就要一碗饭,可能每顿做个饭就得整得跟做一桌席一样。
许一凡看得都有点窒息,太能生了,养这么多孩子,当爹娘的压力必然老大,辛辛苦苦干一天,怕是一顿就得给孩子造没了。
村长看许一凡和闲清林面相都是老实人,又救了王萝卜一命,态度也挺好,寒暄两句就领着他们去看房。
“这早前是梁家的,梁家那小子练气八层,出息得很,在单家当护卫,把他爹娘也给接走了,前几年刚走,这屋子还算得新,两位小友觉得怎么样?”
梁家屋子新是新,不过委实有些小,也只三间房屋,其实也够住,不过梁家屋子前后都有人家,离的还很近,闲清林发现那些人家院门口站这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好奇的看着他们。
有孩子怕是更加吵闹。
许一凡绘制符箓研究术道需要绝对的安静,闲清林摇摇头,让村长再带他们看看。
接连看了几处,闲清林都不怎么满意,许一凡也不太喜欢,家家户户挨得太近了,晚上双修闹点动静,怕是都得被隔壁的听个一清二楚。
王萝卜虎头虎脑的,蹦蹦跳跳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看见他们都不满意,突然扬起头,扯了扯许一凡的袖子,说道:“恩公,你们不满意,为什么不满意,这些屋子新新的咧!”
“新有什么用,太小了。”许一凡说。
王萝卜啊了一声:“这都还小啊!”这些屋子可比他家大好多呢!哪里小了,他想了想,说:“村里都没有大房子了,要是恩公想住大房子……恩公,你会打鬼吗?”
这话把许一凡给干沉默了:“什么玩意?我想住大房子为什么还得打鬼?”
“因为大房子里面有鬼。”王萝卜刚说完,村长便敲了他一下,面色凝重道:“胡说八道什么,那房子怎么能住人。”
修道之人从来不惧鬼怪,闲清林来了点兴趣:“村长,这里还有别的空房子?”
村长无奈道:“有是有,但那地儿住不得人,两位后生咱还是再看看其他的吧!”
闲清林直接了当:“可否带路?”
“你们当真要去看?”村长道:“并非我不愿带你们去,而是去了也没用,那地方确实和萝卜说的一样,闹鬼咧。”
许一凡摆摆手,无所谓道:“不怕,不就区区鬼嘛!多大点事儿啊,村长你先带我们去看看。”
村长看他们似乎心意已决,无奈道:“那行吧!”
一行人往村子西边走,越走越偏僻,都走到村尾了,而且应该许久没人走这边道路,野草都快长到大道中间来了。
弱者才会群居,强者则会独行。
闲清林发现杏遥村家家户户其实挨的都比较进,两家之间一般都只会隔个几米左右的距离,大家不会住的太远,因为山中妖兽肆虐,凡人身无灵气,高级妖兽潜伏在深山之中,很少出来,更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但是低等妖兽难以果腹之时,就是凡人也下口。
住的太远,出事儿的时候都没个帮衬。
那鬼宅却为何建的如此之偏?
到了一柳树跟前,村长停了下来不愿再走了,指着前头到:“后生,就是那屋子了。”
山脚下立着一青砖盖的大院子,和村里泥房不一样,那屋子建的特别好,上头还是瓦片,不过应该许久都无人住了,院子显得很破败,有些院墙甚至塌了一半,墙缝上还长着杂草。
无人打理,房屋四周不仅野草肆虐,甚至还长了些树。
看其大小,和房屋风化的程度,这院子建了怕是有五六百年了。
房屋大半都被树枝所遮掩住,只零零散散露出些许模样,要不是村长指着,许一凡根本没注意到那儿还有一房子。
不知是因为树木太过茂盛的缘故,还是其他缘由,明明艳阳天,可那宅子周边却阴森森的,树林里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叫,呜,呜,呜,像是乌鸦,却又不太像,听着有些恐怖。
王萝卜已经四肢并用,猴子似的整个挂在许一凡腿上。
许一凡扫他一眼,觉得这孩子要完了,明明是个带把的,竟然胆小成如此模样,光天化日,离鬼屋百来米远,就怕得瑟瑟发抖,一副又要吓尿的模样,以后怕是要打光棍了。
闲清林道:“村长,这是谁家院子?”
“是单家闺女的。”
闲清林看着他,村长想了想:“这屋子,我祖父还在那会儿就已无人居住了,我也是听我祖父说的,单家八百年前,其实也住在我们杏遥村。”
村长练气四层,有一百五十多岁寿命,因此知道的也多。
单家本也是村里人,不过在八百年前,单家却突然生出了个身具双灵根的小汉子。
“那小汉子天资极好,修炼很快,不过二十二岁便筑基成功,筑基后他便离开了我们村里,外出历练。”
筑基修士有两百多年的寿命,单崇光外出寻找资源时不幸被困在阵法中,这一困就是多年,再回来时,爹娘已做白骨,兄弟姐妹也已白发苍苍。
单家人老的老,死的死,更不幸的是所诞生的几个后代还接二连三死在妖兽手下。
单崇光回来那年,他的兄弟姐妹一一去世,只留下一个孙女单遥。
“单崇光对这唯一的后辈特别宠爱,知晓她无灵根,又不愿离开故土,便在村里起了房子让其居住,就是这一处了。”
村长道:“不过我听祖辈人说,那孩子命不好,刚招了个上门女婿,结果没多久,村里便闹起饥荒,那孩子后头被活活饿死了,她丈夫去山里给她找吃的,结果回来,才发现媳妇趴在厨房地上没有动弹,她跟前不远处就是水缸,想来是想喝点水充饥,等当家的回来,但没力气了。”
闲清林眉头紧蹙,不解道:“那单崇光呢?”
饥荒、旱灾对于凡人来说,是劫难,不过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凡尔。
村长叹了一声:“单崇光在单遥成婚后便离开了,他离开不过三年,单遥便死了,若是晓得一去,便血缘尽亡,他大概不会离开。”
修士追寻大道,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村里。
“单遥死后没多久,他丈夫便也走了,村里人见单崇光没有回来,还来帮着打扫,屋子荒废久了就得坏,可是第十年开始,就没有人愿意来了。”
“为什么?因为闹鬼吗?”
村长看见许一凡兴致勃勃,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道:“嗯。”
闲清林问:“有人看见了?”
“没有。”村长摇着头。
起先大家并不知道这宅子闹鬼,时不时过来帮忙打扫,砍砍杂草之类的,可几年后的某天夜里,唐家汉子半夜起来想去抓些田鸡来给孩子改善伙食,路过单家宅子外,突然听见了咚的一声。
起初他以为听错了,没在意,这边离村里远,夜间老鼠啥的多,没准是听见他脚步吓得跑掉时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刚走两步,他又听见咚的一声,紧接着那咚咚咚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唐家汉子寻声扭头,发现那声音是从单家厨房里传来的。
厨房窗户露着些微暗黄色的光。
有人在里面生火。
村里人平日砍柴火,为了耐烧,都是砍的大柴火,然后锯成一节节,就手臂长,垒在院子里或是厨房里。
烧过柴火的人都知道,劈柴的时候,要是坚木类的柴火很难一次性劈开,一斧头下去,有时候斧头还会卡在木柴上头,这时候斧头和木柴会形成一个'锤子',再劈的时候,木柴另一端碰到地上,就会发出咚咚咚的声来。
唐家汉子以为是有流浪汉住到单家里头去了,便推开院子进去,可是厨房门口刚被推开,斧头便在他眼前哐啷从空中掉地上,像是方才有人正在劈柴,突然间消失掉了一样。
唐家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跑回家。
一开始村里面说可能是仙人历练,路过,住里头,不想被发现,躲起来了。
后来住得近的人家时不时的又听见单家厨房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期间还夹着哀怨凄惨的哭声。
那声她们太熟悉了。
是单遥的声音。
闹饥荒那一年,单遥正怀着身孕,出去找野菜时不慎从山里滚落,孩子流掉了,她被人抬回来那晚,便一直在哭。
那声音隔得老远都能听得见,村民们很熟悉。
单遥的鬼魂回来了,她没去投胎。
有人给单崇光去了迅信,单崇光听村里人说了此事,千里迢迢赶回来在厨房守了几宿,却也没见到人,但厨房里有鬼气。
所以,不是借住的修士。
也不是什么流浪汉。
确确实实是单遥的鬼魂。
单崇光不知道何种原因导致他唯一的孙女不愿入地府投胎转世,执意逗留人世间,却又不忍将其打散,便给周边几户人家一些安置费,让他们搬离这里。
凡人和鬼接触过久,沾染上鬼气后,身子会容易出毛病。
那几户人家便离开了。
那些土房子经不起风吹日晒,不过百年便坍塌,如今再瞧不出痕迹,只余单摇这屋子,孤零零的在这里无人问津,无人靠近,立几百年之久。
家族已无故人,单崇光便又离开,再回来时,定居在了镇上。
便是如今的单家。
至于村里这宅子,他没要,当初这地也是荒地,不属于单家,也不属于村里任何人,单崇光不要,这宅子就这么一直空下来。
这有点不对劲,许一凡想了想问村长:“这里这些年可有闹出过人命。”
“没有。”村长摇头道:“若是闹出人命,老朽说什么都不会带你们过来。”他看许一凡脸色不对,赶忙道:“后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许一凡点点头:“问题大了去了。”
村长闻言脸都白了,闲清林朝着许一凡看去:“一凡,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一凡道:“人死后,魂魄会被鬼差领往地府,喝了孟婆汤,再行轮回,寻常应该是这样,但有些人突发横死,或怨气难消,往往都不愿踏过奈何桥,为使鬼魂甘愿过桥,阎王大多都会让其鬼魂再返人间,完成未完成的心愿和遗憾。久而久之,其他鬼魂便觉不公,地府便出了条例,不管横死,老死,其死后都有一次机会重返阳间,在人世,大家都称其为头七。”
村长猛点头。
他们这里确实是有头七鬼魂回来之说。
“有些鬼魂只求再见亲人一面,头七回来后,便会自行回去或消散。”
就像当年的蚺云在,因为悔恨,因为想见恩公最后一面,因为想同他道歉,他便迟迟不愿消散,也迟迟不往地府报道。
可蚺云在修为高深,哪怕历经万年,他意识都能一直保持着清晰,一直记得恩人。
凡人,又如何能做到?
生前凡人尚且不能做到永不忘却更何况死后。
“有些鬼魂舍不得,或者心愿还是未了,头七过后,他们便会躲避前来领路的鬼差,或是逃跑,这些滞留在人间的鬼魂,其实只是一人魂,魂魄不全,那么久而久之,鬼魂就会忘却自己的名字、甚至初衷,乃至愿望、当一切都被忘却时,他们便再无人性。”
“而鬼同人有着相似之处,我们人会饿,鬼亦是如此,鬼魂多是以阴气为食,阴气又多出自死人身上,在理智全无的情况下,鬼魂饿了,便是遵从本性,到处猎杀,因此世间才有恶鬼一说,也正是因为都忘了,这些恶鬼对着哪怕亲人都能下手。”
许一凡看着村长道:“若是那单遥真如你所说,死了那么久,那么她现在应该成为恶鬼了,可是村里无人死亡,这倒是怪了。”
村长听得心里发毛,瞬间感觉周边好像更冷了,可还是笃定道:“这宅子闹鬼是不假,但从未有人死在这里。”
“那就没事儿。”许一凡不怕,这屋子修缮修缮,住起人来应该不错。
“我们就住这里。”
“后生可畏啊!不过令弟……”
许一凡大声道:“什么令弟,这是我道侣,老爷子,你眼睛不好了。”
修真界男男互相结为道侣之事实属平常,凡人界虽少,但也不是没有,仙师大多喜龙阳之好,有些凡人甚至还学习起来,以此为荣。
见惯不怪,村长只是一顿,便笑道:“哎呦我老汉眼挫了,倒是没看得出来,不过两位可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