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小宝的魂力化成一簇小火苗,一直追着堂奶奶魂力凝成的小球,小球绕啊绕,最后绕了一石头身后,那朵小火苗不会绕,可是它听见石头后面有鸟叫,于是它徘徊在石头前没有离去。
堂奶奶看见它不过来,略一沉思,于是开始模仿许一凡的声音, 喊了一声'小宝'。
那是小宝最喜欢的声音,可是它环顾一圈,爹却不见。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许一凡的缘故,那朵已经成为小宝感知外物的小火苗显得很焦躁,竟是上下浮动着,然后突然朝着石头撞了过去。
巨石瞬间四分五裂。
大家呼吸一窒。
能将普通石头撞碎,足以证明他的魂力不差。
堂奶奶面上涌出喜色,让人将真正的测魂石拿来,又故技重施,引诱着小宝的魂力往测魂石上撞。
然后大家就见那团小火苗撞破了一级测魂石,然后又撞破了二级测魂石,接着三级测魂石。
它撞破第一块测魂石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怔了一下,然后纷纷拍起手来,许家人兴高采烈。
第二块,有人擦了擦眼睛。
直到第三块,满堂肃静,在它撞第三块的时候,那团小火苗在测魂石上接连撞了好几下,怎么都无法将测魂石撞开,许一凡的声音再度从测魂石身后传来。
“小宝,来爹这里。”
堂奶奶刚引诱完,那团小火苗穆地膨胀变大,似乎急得不得了的样子,再一次朝着测魂石撞了过去。
三级测浑石四分五裂,而同时那团小火苗也烟消云散,小宝本来躺在许一凡怀中,突然哭了起来,许一凡把他眼睛上的布带解下来,小宝看见他,哭声直接小了,抽抽噎噎的,睫毛上挂着泪,十分委屈的看向他。
他不过一月,年幼无知,又非纯种人类,却不仅拥有魂力,还是直接比肩元婴期的魂力,简直让人大为震撼。
他这磅礴的魂力,明显是也遗传到了凌惊然的资质——魂力变异。
又是一个天生的术法大师。
魂力变异和异瞳一样,不是爹娘有,下一代便也能遗传到,它的出现大多为随机。
可是许一凡继承到了凌惊然的变异魂力,而他的孩子,竟也继承到了。
宾客是又羡慕,又妒忌,恨不得当场就把孩子抢回去,虽然这孩子有些其貌不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好像长得有些很着急的样子,小小年纪,却显得很老,可是……丑又咋的了?又丑又没出息,那是倒贴灵石给他们他们都不要,可是又丑又出息,那还是想要的。
许家人是欢灯结彩,当堂大笑。
前来的宾客围着许一凡是一堆好话,小宝穿得很喜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啊啊两声,许一凡低下头凑近他,问他怎么了?
他笑起来,嘴上吐着泡泡,两只小手儿软乎乎的,捧着许一凡的脸,对着他笑,他好像在说,他最爱爹了,别人他不爱看。
许一凡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亲他一口。
“我的小宝最可爱。”他说。
小宝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四肢扑棱起来,动得很厉害。
郑长老也来了,笑着附和:“可不是,咱们小小少一看就是软软糯糯,聪明伶俐的主。”
“小小少以后定能袭得许丹师衣钵,成就大道。”
“果然虎父无犬子。”
这话引得大家纷纷点头,当初许修轩被测出三灵根的资质后,整个上天域的人当着许家人的面啥也没说,可背地里谁不笑许家嫡系出了个废物,可后来呢?许修轩就像开了挂一样一路势如破竹,三年筑基,十年金丹他不止修为进阶快,战斗力更是无与伦比。
而许一凡刚回归时,百来多岁,却只金丹修为,大家也在暗地里嘲讽,说他们上天域两大顶端人物结合竟是生了这么个东西,到底是可惜。
后来呢?
许一凡金丹实力,却是九级丹师,不,是五术皆修的九级大师,如今才多少年过去,人家却又已从九级进入十级,他的进阶似乎毫无瓶颈,毫无阻碍。
他手上有传承,所以能往上走并不奇怪,可不是所有术师有传承就都能往上走,无法领悟、阐释不透,即使手握传承,有些也得原地踏步百年甚至千年不得寸进。
如今小宝不过刚一月,魂力已如此深厚,可言一句未来可期!
“闲道友许久不见,可是在闭关?”有人马屁拍到马腿上:“闲道友姿色出众,许丹师矜贵不凡,这孩子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端的是仪表堂堂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静静的看着唐家家主。
这人真是为了讨好许小少,连良心都不要了,那小娃子和仪表堂堂哪里沾得上边?是毛线关系都没有。
说到这里大家也是十分的纳闷。
许一凡胖是胖,但实话,他是不丑的,闲清林更不用说了,以前是普一见,他们就觉眼前一亮,这两虽不知道怎么有的孩子,但是照理应该也不至于太差劲,可是现在这孩子真的……寒碜,实在是寒碜。
许一凡脸色变了一瞬,抱紧了孩子,许铭逸咳了一声,看向唐家主和众人:“小林闭关冲阶了,尚未出来,来来来,看孩子抓阄。”
“才一个月就给他抓阄?”
“老许,你急了啊!”
“我这玄孙可不是普通人,今天抓一次,等他一岁了,老夫再给他抓一次。”
六米多来长的桌上一堆花花绿绿,各色法器,灵草,灵宝摆了满满一桌,都是许家人和关系好的宾客放的,默默垫着脚在桌上扫了一眼,突然爬上去,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红色翎羽,放到了桌子上。
许一凡身子僵住了。
所有人也怔怔的看着默默。
这小胖妖植大手笔啊!这翎羽普一出来,就散着一股浩荡到让人心悸的威压,只一翎羽便这般,那妖修修为怕是远超想象了。
小宝在桌上扫了一圈,显得兴致缺缺,似乎什么都不想要,不过看见那抹红时,他激动起来,指着桌子中央那很火红色的翎羽啊啊叫。
许一凡抿着嘴,把一株灵草放他手里,小宝看了眼就又丢开,继续朝着那个翎羽伸手,斯斯拿朵百祭花给他,那花儿五颜六色的,颇为好看,可小宝依旧不喜欢,照旧的想要那根翎羽,甚至急得要哭起来。
许一凡拿给他,他就两手紧紧抓住,然后笑了。
许一凡心头穆然一酸,眼眶红了。
楚含叹了一声,看着小宝没有说话,那么多东西,他什么都不感兴趣,却独独一眼看中这翎羽,他竟是还记得闲清林的气息。
小宝说乖也乖,说不乖也不乖,冬去春来,许一凡却总怕他冷,依旧给他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明明热得满头大汗,他也不会哭,直到长疹子了,他才嗷嗷的叫。
他哭了一整夜,许一凡怎么哄也哄不好,以为他饿了,给他喂奶他也不吃,好不容易睡着,一放下他就哭,许一凡整宿的睡不着,后来小宝哭得要断气,楚含从空间里出来,看见小宝脸蛋很红,摸了小宝一下,发现他里头的衣裳都快湿透了,急忙给他脱了衣裳。
才半个下午他身上竟是起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疹子,孩子大抵是又热又痒,受不住了才哭闹,楚含仔细给他挠,他才停了下来,肿着两只眼睛抽噎着看楚含。
许一凡看他肚子上一大片疹子,自责极了。
他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嗷嗓子,所以也乖,可是他要睡前都会闹一下,见不到许一凡也会闹,所以也不是很乖。
许一凡不是多有耐心的人,相反他脾气还有些冲,可他却像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孩子。
楚含到也问过他,他只说:“我现在就只有他了他……也只有我了。”
他们只剩彼此,他们相依为命,这是闲清林留给他的孩子,他无法对他发任何脾气。
闲清林已经不在,他不多疼些,那还有谁来疼他?
他疼这个孩子是不假,但是他现在把这个孩子当唯一,当救赎,当熬下去的信念。
他楚楚清楚的知道,人活着需要一个盼头,有了盼头,才有活下去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闲清林年年不归,当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他就没了盼头,可是现在,他把孩子当成了他继续走下去的盼头。
炎炎夏日,他会守在孩子旁边,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给他扇风,看小宝睡得香,他心里会有点高兴,却又下意识想起凌惊然来,曾几何时他也像小宝这般熟睡着,而凌惊然也如他今儿这般守在一旁给他扇着风,哪怕劳累,心里也是满足的。
他恍惚明白爱其实就像一场轮回,他在父母曾经走过的路上拾阶而上,他慢慢的长大,一天比一天结实,最后有了翱翔的能力,而父母却慢慢的逐年老去。
那一刻,他懂了凌惊然的感受,也迫切的想他回来。
春去秋又来,院子里落了叶,然后某天早上他起来,发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枯黄落叶再次被积雪覆盖。
又是一年过去。
小宝会走路了,他坐在许一凡亲手做的学步车里到处的在屋里溜达,许一凡有时候会定定的看他,然后会想,啊!时间过得真快! !
人真的很奇怪。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感叹时间的漫长,太阳怎么都不落,他熬啊熬,夜间却怎么都不过去,同样的时间,其实在凡人眼里,三十年是他们的小一辈子,漫长到枯燥无助。
可是于短则几百岁,长则几万岁的修士而言,微微入定,或只是打个坐,也许半个月甚至一年就过去了,三十年对修士来说,真的不长。
活了三百年,许一凡对时间一直没有什么概念,直到这三十年,他真真切切体会到度日如年。
但是现在看着当初还在襁褓里的儿子,如今已经能借住车子到处的溜达,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瞬间,昨天小宝还得横抱着,今天却能走了。
小宝都这么大了,那大宝呢?他出生了吗?闲清林有没有把他照顾得很好,还是说他已经把大宝给了龙族?
若是他回来看到小宝长得这么好,一定会高兴吧!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他怔了一下,突然觉得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不想去想,可却看见朵花,看见根草,都能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对方。
小篮子早就'化形'了,以前漂亮的尾巴如今已经化成了腿,天天跑得飞快。
“老大,老大,护卫送灵兽肉来了,你快去看看,可新鲜呢!”
“那你看一下小宝。”
小篮子嗯了一声,催促他:“那你快点哦,默默他们还在等我玩呢!”
许一凡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又返回来瞪他:“以前你还吵着说要是蛋孵出的是儿子,你就给我儿子当童养夫,是女儿,就给他老公,那会你天天都要亲一下蛋,我不给你还要跳湖,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给你照顾一下,你又不乐意了,什么德性,朝三暮四是很不好的行为,我必须强烈的谴责你。”
“这童养夫太丑了,我提不起兴趣和动力啊!”小篮子看了小宝一眼,小宝开始长乳牙了,口水一直流,嘴角亮晶晶的,胸前衣裳也湿了一大半。
小篮子伸手给他抹了一下,手上黏糊糊的他也不嫌弃,又在自个裤子上擦了擦才兴致缺缺说:“小老大那么好看,老大你也算勉勉强强,怎么小宝这么辣眼睛?哎,照顾他,还不如去玩呢!”
许一凡直接揍他一顿。
小宝已经能吃辅食了,许一凡天天都要剁些一级灵兽肉跟着灵米一起熬了喂他,小宝很喜欢他煮的粥,每次都能吃一大碗,他也不用人哄了才吃,因此给他喂饭许一凡感觉很轻松,跟喂猪一样,一点难度都没有。
他煮好肉粥端进来,小篮子正拿着拨浪鼓逗小宝玩,一下在小宝左边摇两下,小宝转过头来,他又跑小宝另一边摇,玩的不亦乐乎,发现许一凡忙玩了他立马丢下拨浪鼓,在小宝脸上亲了一下:“好了,哥哥要去玩了,你乖乖喝粥哦!”
许一凡又想打他。
哦你妈了个巴子的哦!
这天阵灵宗又派弟子送了一批灵草过来,宗门里有十八个弟子快要进阶合体了,想让长老拜托许一凡帮忙炼制几炉凝灵丹,阵法师进阶有凝灵丹辅助,能提高弟子对阵法的感悟力,也能提高进阶概率。
许一凡一边扭头查看灵草,一边给小宝喂饭,他瓢羹舀了点粥,递过去,看也没看,心神全在灵草上,学步车很大,小宝站在里面,根本够不着瓢羹,他张开嘴啊一声,示意许一凡他吃不到,太远了,再喂近一点。
可许一凡没听见,于是他又啊一声,看见许一凡没有动,他两条黑黝黝的眉毛直接拧在了一起,踮起脚,使劲伸着脖子,张着嘴巴,像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拼了命想去吃那一口饭。
默默站在门口,看见他嘴巴张了半天,啊啊啊的喊了半天,脖子都要伸成鸵鸟了,都没吃到那一口饭,许一凡查看完灵草,扭过头来看见瓢羹上的粥还在,眉心微蹙:
“今天胃口不好?哦,差点忘了,刚才好像小篮子给你喂了半碗奶,是不是不饿?那就晚上再吃吧!”
说完他站起来,给小宝擦干嘴,把粥放外头小厨房去,看见默默竟然回来了,他还问一声天都没黑你咋回来了?以前不是要野到半夜才记得回来的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默默充耳不闻,只说:“小宝还想吃。”
“这你又懂?小孩子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你以为谁都像你,石头都啃得。”
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呆了的小宝,最后走过去,摸摸小宝的脸说:“你可怜了。”
小宝懵懵的看他。
默默摇头叹息:“你说你,破壳那么快干什么呢!出来找罪受,哎,小叔以后不出去玩多了,小叔看着你,不然老大把你养死就不好了。”
他说到做到,许一凡闭关炼制丹药,把小宝交给楚含,楚含一个不留神,默默就把小宝带出去玩了。
他寻过去时,默默正蹲在小宝旁边,给他捏雪球玩,小宝手舞足蹈的,显得很高兴。小篮子、金圆圆几个在不远的雪地里滚来滚去,玩的不亦乐乎。
许一凡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不靠谱,小宝慢慢的长大了,他第一次开口喊爹的时候,许一凡一宿都没有睡,就抱着他,定定的看他。
那一刻说不出什么滋味,既高兴,又感觉满腹心酸,他疲惫强撑这么多年,此刻听到那一声稚嫩甚至还有些许模糊的爹,竟是让他落下泪来,他愣了好久,才蹲下来抱住小宝哄他说:“再……再喊一遍……”
小宝断断续续:“……爹……爹~”
许一凡把他宝到怀里,紧紧的拥着他,一下一下亲他,小宝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拍着手一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更丑了,笑着笑着,也尿了。
许一凡给他脱裤子,给小篮子拿去洗一下,小篮子掰着手算了算,说:“老大,该你洗了,这次不是我。”
“怎么又到我了?”许一凡想了想,好像还真轮到他了,他说:“我现在正在感叹人生,你去一下。”
小篮子:“我不好多洗啊。”
“怎么不好。”
“我是未婚夫,我听过给老公洗亵衣亵裤的,没听说过给老公洗尿裤的。”
许一凡:“……”
他想老婆想得都够烦了,一个小弟还像个鬼一样搞得他头都大了,现在孩子还这样,而好不容易养大的小鲛人也不靠谱,他心里苦啊。
不过大概是许一凡喂的好,小宝很强壮,不过两岁就会跟在默默几个身后到处玩,四岁已经能打遍同辈无敌手,许铭逸和莫兰心很疼他,他越出息,两人越是觉得惋惜。
——这孩子出息,大他二十岁的堂哥竟都不是他的对手,战斗力实在强,就是长得丑了点。
小宝很出息,根本无需教导,他一岁半时就能引气入体,自行修炼,许一凡问他,怎么知道引气入体的,他说他就是懂,他看见有人这样做了。
看见谁?
他说穿红衣裳的人。
许一凡摸他的头,他根本就没有觉醒,可却能隐隐约约传承到闲清林的记忆,说明他身上凤族血脉并不低。
许一凡没阻止,看小宝喜欢,就由着他修炼,他是十级术师的儿子,是许家未来家主的儿子,是阵灵宗未来的宗主,生来尊贵,甚至远胜许一凡,在整个许家根本无人敢惹。
可四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哭着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有些凌乱脏污,彼时默默和小篮子几个不在,被楚含压着外出历练去了,就他一个人,回来时一身的泥,许一凡问他哭什么?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小宝突然说:“爹,爹爹呢?”
许一凡一怔,又听见他说:“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许一凡喉间干涩:“……没有,怎么这么问?”
“他们都说了,三伯伯的外甥来家里玩了,他九岁了,大大的,他说想要跟我打架,说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结果我把他打倒了他就生气,骂我丑八怪,说我是没爹爹要的孩子,然后我又打他不许他乱说,然后他说爹爹就是不要我了,三伯伯可以作证,我问三伯伯,三伯伯吞吞吐吐的,小宝有脑子了,就知道了。”小宝掉着眼泪:“爹爹去神界了,他不是在闭关。”
他自会说话起,其实也有问过闲清林去哪里了?许一凡总哄他,说闲清林闭关了,他还年幼,尚不知事,刚开始还会闹着见闲清林,闹着去找他,后来一直见不着,又看见每次提起闲清林许一凡都不是很高兴,渐渐的他就不再闹了,也知道闭关是不能打扰的。
许一凡不知道谁嘴碎同孩子说这些,只得安慰道:“对,他去神界了,但并不是不要你。”
“他就是不要我。”小宝说:“不然他为什么只带大哥去,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也不带爹?他就是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了,他只要大哥……”
“……”
小宝眼泪一直往下掉:“我知道我有大哥,我跟他一起睡过,有丹药吃的时候,他总让给我,叫我快快吃,吃了就能长高高。”
“可是现在大哥不在了,秘境里面也没有蛋,所以大哥肯定被他带走了。”
“……他不要我!他只要大哥,爹,是不是小宝丑多,爹爹嫌弃小宝,不要小宝了~”
许一凡沉默了一下,将他抱起来,但凡换以前,以他的心性他定要叉着腰骂一句,然后说对,你爹爹就是不要你了,他就是个王八,他不要你,我们也不要他。
可他现在不想再说任何气话了。
他不想在日后,让一时冲动之下的言语再化做利刃剜他心肝。
于是他给小宝抹掉眼泪,说:“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必须要回去,龙族盼着你大哥回归神界,他不放心让旁人带着你大哥离开,所以他才走了,你大哥和你不一样,也许说这些太早,你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空间扭曲,什么是粉身碎骨,你只要知道他很疼你,没有不要你就够了。”
小宝吸着鼻子:“真的吗?”
许一凡面不改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就经常骗小宝啊!之前你说爹爹在闭关,结果爹爹是去了神界,这不是骗我是个啥?”
“……”
“他们也骂小宝丑了。”小宝很委屈。
许一凡安慰他说:“你以后是一个大胆的要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必理会外人对你的评价,你长得本来就不咋的,我们要勇于直面现实,而且这年头讲究实力至上,长相并不重要,你用功修炼,努力吃饭,照顾好身体争取做个好人就够了,其他的爹会为你做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知道吗?”
小宝若有所思。
许一凡又道:“你资质好,像爹,天赋极佳,悟性出众,如果你再长得好看那就不得了了,因为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有所不足,才会寻找道侣,自己就很完美那还找道侣干什么是不是?”
这话路过的狗听见怕是都要笑晕了,可是小宝煞有介事的点头:“爹,你说的有道理,那小宝就不难过了。”
许一凡哄着他睡,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脸,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那会儿,他突然又有些埋怨闲清林,但更多的是想念。
要是闲清林在,也许孩子都不用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小宝刚睡下,许一凡三堂哥带着妻子,押着他的外甥孙尚来了,三堂哥直搓着手说对不住,孩子不懂事,让他别生气。
许家人本身就小气,他们不能容忍别人招惹他们,但同时也知道,不能随意招惹别人,不然定是要受到报复。
小宝在许家,谁敢说他一句不是?他什么身份?许家孩子惧他,但也喜欢他,因为小宝不会乱欺负人,有好东西也会跟他们分享,一点都不摆架子,不会因为他们是旁支或其他的就小看他们,而且修为也高,他四岁就筑基了,甚至还和许一凡学习丹药了,虽然如今连个毛都还没有练出来,但是他在连人都没记全的年纪,却已经能记得上千种灵草了,许家一帮小孩更是崇拜他。
他和一众堂兄堂姐都玩得很好,大家知道闲清林不在了,甚至还会多照顾他一些,孙尚看不得他被许家人众星捧月,又看他小小的,就麻瓜那么高,就想挫他锐气,然后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许家小小少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谁料不敌,孙尚筑基中期修为竟是被小宝摁着打,许家孩子看见了,哇哇哇的乱叫,说小宝厉害,又问孙尚服不服?竟敢跑他们许家来挑衅,他们许家可是南域第一,不要以为你个子大大的你就厉害。
孙尚不服啊!又觉丢面子,脑子一热便把来时爹娘的嘱咐全抛之脑后,指着小宝就骂。
小宝除了模样,也没其他可以攻击的了,骂人自是要跳人短处骂,孙尚就来了一句:“你个丑八怪,难怪你爹爹不要你……”
三堂哥知道这事儿时都吓坏了,赶忙带着孙尚过来赎罪。
许一凡垂眸看着还有些许不服气的半大孩子说:“回去吧!”
三堂嫂急坏了:“一凡……”
这种血脉喷张、怒火从生的感觉真是久违了,许一凡已经很多年都没生过气:“我劝堂嫂最好别不知分寸,以免场面搞得太难看。”
三堂哥懂了,养不教,父之过,孙尚会说出的那些话,定然是听长辈私语过,才知晓这事儿。
所以他现在只对孙家有意见。
若是三堂嫂继续为娘家开解,那么他就可能不单单是对孙家有意见了。
许家枝大叶大,少那么几个根本不伤筋骨。
三堂嫂赶忙住了嘴。
许铭逸知晓这事儿时,问禀报的:“小宝呢?现在怎么样了?”
“小宝少爷睡下了。”护卫有些许不服气,孙尚这些话着实是过分了,小少爷懂得什么呢?长得丑是他的错吗?竟当着他的面如此言语,这明显是不把他们小少爷放眼里。
小宝很少哭,就算和其他堂兄堂姐切磋被打飞了他都不会生气,自己乖乖爬起来,然后还要夸对方一句:“姐姐你真厉害,我都飞了。”
小宝丑是货真价实,他要是可可爱爱,那孙尚这话,许铭逸绝不会放心上,因为知道他说的并非事实。
可现在他这话,简直是往许家人肺管子上戳。
“南部是我许家的地盘,岂容他人嚣张,你去把孙家开设在许城,宁城,落城等地的铺子全撤了,我要让他们全部倒下,让他们尝尝被人直击命门的滋味。”许铭逸眸光森冷:
“你乃我亲卫,此事由你亲自操刀,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知道,也才会彻底清醒,是谁掌握着他们的性命,让他们领悟领悟一下自己的懦弱。”
五族长点头赞同:“小宝除了不好看,还有哪里不好?男子汉看的是气概,是其心性和实力,皮囊不过尔尔,有何重之,他们孙家却揪着这点不放,攻击我们小宝,我许家未来家主就算再不堪,那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指指点点的主,看来我们是和善太久了,外头人都要以为我们许家是纸糊的老虎呢!那孙家小子虎虎的,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如今说出这些话,不是耳濡目染的,老夫倒是不信了。”
“肯定是孙家背后嘀咕小宝了,要是咱听不见不晓得也就罢,如今知道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六族长说。
莫兰心看他们真的动了气,便也没有劝导,小宝是他们的玄孙,所以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他出言不逊,她许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彻底崩盘。
第二天,许一凡把孙家的单子全退了回去,许家随后又下达通知,让孙家三日之内,立马将所有铺子撤出许城、罗城等地,逾期不撤,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孙家知道许家人都心眼子小,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小到这个地步,和个孩子较真,甚至也丝毫不给他们闺女一点面子,一时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想求上许家去,却被告知许一凡不在了。
第三十六年,许一凡带着楚含众人,偷偷离开了许家。
如许家长老说的一样,他如今已是十级阵法师,许家就算开启大阵将整个许城笼罩住,也拦不住他。
冰海有多危险许一凡并不知道,可能被列位险地,而凌惊然和许修轩一去便无法再返,他便知其危险度了。
许一凡怕自己也回不来,想把小蓝子、混沌灵树和金圆圆留在许家,斯斯和默默和他有契约关系,生死相随,自是得跟他离开,可是小篮子三个和他并无任何契约关系,无需随他离开,但金圆圆几个不乐意,甚至怕他丢下他们偷偷走,连门都不出去了,也不玩了,就呆秘境里,说要随他浪迹天涯。
许一凡看着小宝,最后也把他带走了。
他怕回不来,他怕小宝长大了会问莫兰心'爹爹不要我了,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
他一路往冰海赶去 ,却在半道,碰上了刚从冰海回来许修轩和凌惊然两人,他怕许家人追上来,因此在飞船上贴了隐息符和隐身符,许修轩两人根本看不见他,他们坐在飞船上调息,模样有些许狼狈,不知为何凌惊然突然站了起来,把一空间戒指递给许修轩说:“小轩,我要回了阵灵宗了,你把灵草带回去。”
许修轩没有接,只是沉眸看了眼空间戒指:“你不去见见儿子吗?你不是因为想他这些年才没命的一直研究破阵之法吗?”
“……他未必想见我,见到我他只会气。”凌惊羽摇头说:“我就不去惹他不高兴了。”
再次见到凌惊然,许一凡很难形容那时他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他好像是全身突然木化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很高兴,手捂着脸,笑了两下,但却极为不合时宜的,眼泪夺眶而出。
三十多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不是光靠一颗后悔的心就能让他和凌惊然回到原点,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以前,他知道,说声对不起才是对这段关系,对彼此最好的释怀,但他说不出口。
他撤掉隐身符,飞船出现在半空。
灵气突然波动,许修轩警惕的抬头看去,他许久未曾见许一凡了,当下就是一喜,又有些激动和不敢相信:“一凡?”
“爹。”许一凡笑了,飞身到许修轩跟前抱住他,依赖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出了点事,被困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修轩抬手捏捏许一凡的脸,不似以往那么多肉了,也没那么软和,如今竟是有些紧实,他蹙眉道:“瘦了,是不是在家有人欺负你了?”
许一凡轻笑一声:“谁敢欺负我啊!我这么厉害的。”
许修轩也跟着笑:“也对,你就是个不爱吃亏的主,有爹娘在,谅家里也没人敢对你不敬,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想去找你们,却没想到你们回来了。”许一凡说着,扭头看向凌惊然。
凌惊然这些年很想他,无时无刻,可他根本不敢同许一凡对视,甚至在许一凡望过来时猛的低下头,许修轩拍了许一凡的肩膀,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许一凡却突然松了手,转身面向凌惊然,静静看他。
凌惊然个头不算矮,他比许修轩只略低了半个拇指头,可是许一凡和许修轩一样高,他个头也大,靠近了,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在凌惊然全身都要僵住如坐针毡的时候,许一凡突然喊他,很低的一声:“爹爹……”
凌惊然如遭雷鸣,他穆地抬起头来看向许一凡,怔然着,想问许一凡刚才喊他什么,却又听他说:“对不起,我最后还是……把你忘了,我没能在看见你的瞬间认出你是谁,真的……很对不起,爹爹……真的很对不起。”
他说了好多,可凌惊然只独独听到那两字。
他浑身颤栗,心脏像被什么包裹着一样,甚至觉得有什么烧烫了他的身心。他其实没奢望过许一凡能原谅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从他嘴中听到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