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闲清林眼泪彻底掉了下来:“我都要走了, 你还要气我。”
三十年看似长久,可他实力尚未恢复, 没有撕裂空间的能力,跨界传送的大型传送阵,因为要扭曲太多的空间之力,根本无法多次使用,一个传送阵,也就能使用一个来回, 如今神界已不复当年繁盛,高阶阵法师成为少数,再构建传送阵就困难了。
所以三十年, 他不一定能回得来。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等你太久,三十年。”许一凡抹掉眼泪,目光定定的注视着他,说得认真:“清林,三十年为期,你若不回来,我们便一拍两散,从今各自奔前程,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闲清林最不想听的就是这种话,想他都不敢想,只是略一设想许一凡会对着别人笑,会拿那种爱慕的、热切的眼神看向旁人,会和他人耳鬓厮磨,他就要发疯,想都不敢,何况是许一凡亲口说出来,他几乎是哀求的出声:“一凡,能不能不要这样!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不要说气话。”
“我不能,我不像你,再热切的感情,经过几年,或十几年的消磨,都会变淡了,若是你不想回来了,却还要让我傻傻的等着你吗?”许一凡怒道:“就三十年,不论你是要平息战乱还是调查火灵儿,都够了。”
闲清林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许一凡却直径背过身进了洞府。
“……一凡!”闲清林追上去,一道禁止落了下来,将他阻隔在外。
……
斯斯三人知道他要离开的时,恍惚了好久,斯斯急急问他:“小老大,那你还会回来吗?”
楚含其实也想问。
他知道闲清林和许一凡之间感情深厚,但也太清楚人心易变。
在上天域游走这些年,他不是没听过上天域的人暗地里如何贬低中天域的人,虽然那些言语并非针对他,可是上天域的修士看不起中天域的修士是事实,他们把中天域的修士当外来,当做要跟他们争抢资源的对象,上天域的修士面对下天域修士时,骨子里都是自傲的。
神界那种地方,一定远胜上天域,闲清林去了还愿不愿意回来,他真的说不定。
闲清林认真道:“我会回来的。”
默默小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挂着两条泪,已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什么时候回来?默默舍不得你了,小老大,你不在了,以后老大欺负我,都没人哄我了,默默要死了。”
闲清林抱他起来,轻拍他屁股上沾到的尘土,而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认真叮嘱他:“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以后要好好听一凡的话。”
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放心:“楚含,一凡他……做事比较冲动,你替我看好他,我如今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楚含慎重道:“我知道,你放心。”
“在中天域我们去无咏镇构建防护阵时,我曾教过你。”闲清林说:“那火炎鸡怎么烤,你还记得吗?”
楚含喉间一时竟是有些哽咽:“……还记得。”
“一凡别的灵食吃多了会觉腻,就这火炎鸡他最爱吃了,我走了劳烦你多多照顾他,别让他饿着,他小时候……饿过肚子,我不想他再饿着了。”
楚含觉得心中莫名酸楚:“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谢谢。”他又转过头:“斯斯,你也要努力修炼。”
斯斯低着头,脚尖撵着地上的石子,不敢看他闷闷道:“又不是不回来,叮嘱这些干什么。”
闲清林又进了秘境,召来小篮子三个,又挨个叮嘱了一遍,三小只觉晴天霹雳。
自打入水灵后,许一凡很少进入秘境,就算进来,他也不能呆太久,久了他就筋脉具痛,相较许一凡,闲清林陪他们的时间更多,平日也较为宠爱他们,这会三小只像被晒干吧了,好一会儿小篮子才道:“小老大,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要走,可是你家就在这里,你走哪里去呀?”
金圆圆:“就是咧!”
混沌灵树也点头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蝎大蝎二没有说话,其实闲清林诞下神蛋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闲清林不是它们修真界的人,总有一天将会离开,因此倒也没有过多惊讶,虽是有过心理准备,可还是舍不得。
“我的家就在这里。”闲清林道:“但我来自神界,我的种族在神界,如今大战已至,我得回去了。”
他进了竹屋,看着床上两颗被摆放在一起的蛋,怔了好一会,他抚着那颗带有火炎之气的蛋,又在其上吻了吻,放下一红色翎羽,才抱起金蛋离去,临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动静,那颗橙红色的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沿边,一直在蹦。
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察觉到他的气息,想追随他,可无论哪样,都让闲清林心如刀割。
他最后到底是没有返回去,一咬牙转身走了。
金蛋是他涅槃前孕育的孩子。
那颗橙色的蛋,也是他的孩子。
舍了谁他都不愿,他其实想把两个孩子都带走,把孩子留给许一凡照顾,他总是不放心,看默默他们吊儿郎当像街溜子一样就知道了,可是只有金蛋才能抵御时空扭曲力。
火灵儿通知凤清濯,两人等在洞府外,闲清林把金蛋放入识海,从洞府里出来。
“少主,启程吧!”火灵儿道:“我们必须得走了。”
默默三人站在一旁,楚含扭过头,隔壁洞府依旧紧闭,也依旧被禁止笼罩着。
许一凡没有出来。
闲清林深深望了一眼,最后走到洞府外,嗓音微哑着:“一凡,我要走了。”
洞里静悄悄。
“……我想见你。”
耳畔只有些微风声,他并没有等来答复,火灵儿紧蹙双眉,抬步欲上前来说些什么,凤清濯拉她一下,对她摇了下头。
直到闲清林离开,许一凡都没有从洞府里出来。
将火灵儿和凤清濯传送来的大阵就在虎丘山上,被凤清濯掩盖了起来。
看着他们三人消失在大阵中,大阵也随之消失了,默默眼泪啪嗒掉:“小老大真的走了,把我的小侄子也给带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总感觉要很久很久,真是的,老大这时候也不来送送,小老大方才一直走一直回头。”
“老大大概是舍不得。”斯斯揪住他头发把他拎起来:“回去吧!”
回来的时候许一凡孤零零一人坐在洞外,下巴低着膝盖,目光空落落的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含道:“清林走了。”
他许久才说:“我知道。”
“他应该很想你送送他,进入大阵那一刻他还在回头望。”
“……我知道。”许一凡始终没有抬头,他好像很冷,整个人都缩着。
楚含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明明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可他总感觉,许一凡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时间他有些不是滋味,此刻,也许许一凡比任何人都要难受:
“怎么不去送送他?”
“我知道他舍不得我,也想再听听我说话。”他的声音很闷,整个脑袋也彻底埋到膝盖里:“可是我不能去,他舍不得,有遗憾,他才会想着回来,我要是去了,他就没有不舍的了……”
楚含鼻子有些发酸,蹲到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会呢!他那么喜欢你,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也没有说他不会回来,你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他一定会回来。”
“以前我觉得,我要先考虑自己,自己过得好了,才能有能力和余力去帮助别人,我也从没有想着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死,可是我看见凤清歌为了停止大战,把九天叫去了战场。”许一凡道:“天下苍生于他而言很重,凤族于他而言也很重,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是我重还是凤族重,所以我无法确定他是否还会回来。”
“往好处想吧!”楚含说:“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我知道,不过可能是长大了,我变得多愁善感了,哎,长大真是烦得咧。”
楚含:“……”
闲清林刚走的那一段日子,许一凡觉得很难熬,整天无精打采,不爱说话。
闲清林的离开,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许家人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在忙着战后事,忙着将海族彻底打压,忙着将逃亡在外的魔修缉拿归来,大家忙忙碌碌的,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许一凡。
丹药、阵法、符箓的单子依旧很多,可是许一凡却没有心思炼制了,偶尔忙完了,没事可做时他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安静寂寥得让他感到害怕。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明明闲清林在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甚至为了不打扰他会安安静静的坐他旁边,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如今的安静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却觉得冷清极了,也许百来年的陪伴和形影不离,让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人,会不厌其烦的问他饿了吗?冷不冷,累不累……
那些体贴和关怀在人走茶凉后,显得那么弥足珍贵,让人无法忘怀,却也让他更为难受。
习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他都习惯了,因此某天突然少了这个人,他便觉得天好像都要塌了,哪哪都不习惯,心口也总是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浑身上下就好像爬着无数只蚂蚁,让他时时刻刻都觉得不舒服,每天就想那么坐着。
可其实坐着的时候,他好像想了很多,,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浑浑噩噩的,他好像病入膏肓,思绪和行动都迟缓了起来,缓慢安静到毫无生气可言,好似无欲无求,行尸走肉,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许一凡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可他完全不受控制。
人终究是情绪的奴隶。
而真心喜欢的人,如果分开,会想念,会难受,会变得烦躁,甚至会失魂落魄,会一遍遍的想起往事,然后心疼,开始惦记,开始想着见面。
默默很担心他,不闹着吃糖豆了,整天围在他旁边嘘寒问暖,许一凡要喝口汤,他都不让许一凡动,自己爬桌上舀了半碗吹凉了想喂给许一凡。
许一凡很无语:“我是想老婆,不是病入膏肓啊!”
默默语重心长说:“老大,那么多话本子你都白看了吗,那些个书生一没了老婆,刚开始都是像你这样不爱说话,整天傻了一样一直盯着某处看,然后慢慢的,就开始病入膏肓了,然后就开始起不来了,一直咳一直咳,然后就硬邦邦了,老大,你可千万不要学人那一套啊!咱们脑子少……”
“滚啊你。”许一凡想打他,他感觉默默在咒他。
吃了饭肚子饱了,他有点困,想躺石床上歇歇。
以前他能一头倒下去然后一觉到天亮,可是如今他总会在夜间突然惊醒,他会在某个翻身,会双手下意识的朝旁边摸,他以前总搂着闲清林入睡,那时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对方,闲清林也会迷蒙着双眼,主动拉他的手搭到自己腰间上,然后朝他靠过来。
可是如今,他摸索了大半天旁边却依旧空空,什么都触不到,他就会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回笼后,整个人便觉失落透了。
他心里空洞得可怕,无法再度入眠,会无端的焦躁,反复无常的紧张,然后疯狂的思念闲清林。
睡不着让他很痛苦,可这只是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痛苦的内心。
他无法接受闲清林的离去,他不甘心,不服气,不高兴,各种情绪交织着,却又不得不在清醒的那一瞬间,接受闲清林已经离开这一事实。
他侧着身看着另一边无人问津的枕头,看着空荡荡的身侧,那股无法言语的难受才会又再次涌上来。
闲清林离开时站在洞外,深深的往里头望,那双眼睛温柔又带着渴望,他看不到洞里什么情形,也看不到许一凡,可是许一凡却是能看得见洞外的他。
其实那时他听见闲清林叫他了,一声又一声,得不到答复后他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直到要御剑时,他才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时他的目光像是在让他不要生气,像是想要他出来见他最后一面。
可许一凡根本不敢出去,闲清林那不舍却仿佛拼尽全力要靠近他的眼神,让他心脏都要碎了,也根本不敢开口同他说一句:一路平安,他怕一张口,破碎的东西就会倾泻而出,哭声也会溢出来,所以至始至终,他不言一语,也不曾出来见他一面。
如今他侧躺着,看着空落落的一侧,脑子里一片混乱,闲清林离开到现在,过去一个月了,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却无法释怀并向前看。
他一下想起以前闲清林还在的时候,他们在这张床上亲热,拥抱着耳鬓厮磨,只需要一个吻,闲清林双眼就会变得朦胧,难怕受不住,那双手也始终没有推开他,只会用泛着红潮的慵懒双眼毫无威慑力的瞪他,然后扬起细脖,在他耳畔呢喃说'轻一点'。
那个时候,不,是至始至终闲清林都不知道,他越是叫他轻一点,许一凡越是想往重里'折腾'他,他想把面前这个男人一寸一寸的吃干抹净,最后连骨头都不要剩。
他要他属于他,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所有这些,他的一切,明明过去那么久了,如今却历历在目,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闲清林,闲清林占据了他所有思绪,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样罩着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让他逃也逃不开。
许一凡不想沉沦在以前欢乐但如今只剩痛苦的回忆里,也知道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正确,走错了就走错了,明日璀璨,无需一遍遍陷在昨日里。
他甚至也知道他如今就站在悬崖边上,那些回忆会让他有纵身一跃的冲动,会让他立即坠落,会让他摔得粉身碎骨,他却不由沉沦,然后无穷无尽的思念再次涌来。
有时候他能克制住,不再去想往日种种,做人要往前看,然后他又想:
闲清林有安全抵达神界了吗?
他有没有事?
他有想他吗?
战乱平息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龙族的怒火不是那么好平息的,就算他把蛋抱了回去,也更改不了九天陨落在他手上的事实。
要是战乱还没有平息,那他会不会有事?他实力尚未恢复,在神界那种地方,他洞虚实力根本不够看,他会不会受伤?
如今是不是忙得焦头烂额?
孩子呢?闲清林会不会交给龙族?应该不会,闲清林为什么要回去,许一凡都知道的,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相信火灵儿了,他不敢把蛋托付给火灵儿,所以他只能自己带着蛋回去,他也不可能把蛋交给龙族。
但龙族需要王,所以孩子以后还能回来吗?他以后还能见到吗?九天直到陨落,都不知道那孩子的存在。
如今他知道了,却也无法看着他破壳,也许是父子缘分薄吧!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中,其实并非偶然,他的出现,一定会教会你什么,然后再行离去。
蚺云在,闲清林和他的孩子也许就是想教会他何为'后悔',又何为'遗憾'。
可是……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时候他就不该冷落那孩子,要是知道会分开,他一定要把他时刻带在身边,可是现在都晚了。
这么一想,那股悔意就如排山倒水一样朝他袭来。
那一刻,许一凡深刻的体会到了楚含和蚺云在的那种感情,楚含说他对娘,由恨成悔,最后成了遗憾。
他呢?
终究孩子还是成了他的遗憾。
成长本就是孤独的过程,而人生难走的也向来不是路,而是心里的那一关。
在孤寂的、一望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夜里,他独自蜷缩在床上,那一刻,他从未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好像翻来覆去的,天怎么都不亮,安静得让人可怕。
可是更可怕的是,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喘息声。
许一凡:“……”
妈的。
他都这么难受了,还有鬼来找他。
他燃了一张符箓,抬头看,默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他旁边,肥嘟嘟的侧脸被挤着,看着比鬼还恐怖,看见许一凡看他,他还很高兴:“老大。”
这个比鬼更让人扎心。
许一凡翻过身去不想理他,默默又爬起来躺他对面:“老大。”
许一凡:“你是嫌我不够烦啊?”
“不是,是斯斯了,他说小老大不在了,夜深人静,你可能会寂寞得直挠墙,会想他,想多了一个受不住上吊了咋办,默默一听老担心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我现在不想了,你走吧!”
“真的?”
许一凡很烦:“我啥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都在骗我啊!”
“……”
许一凡看他迈着两条短腿哒哒哒走了,心累得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感觉好像有人在盯他。
一睁眼,王八默默又消无声息出现了。
“……”
“我想看老大有没有骗我。”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许一凡很害怕入睡,他害怕那种突然醒来后的那股巨大失落,也许人在夜间都会显得更会懦弱,也许寂静的环境里,也会容易多想,可是更让他害怕的是,会突然看见神出鬼没的默默,还有入睡时,那股被人直勾勾盯着的悚然感。
这王八搞得他精神都要虚弱了。
不过默默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每当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只要想到那颗蛋,看到默默几个,在这个大到空旷的,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世界,他才恍然想起,他还有责任在。
闲清林走了,他还有儿子,还有小弟,他不是一个,只有闲清林才是一个人,他把喧闹都留在他的身边,只带着一颗蛋就走了。
许一凡不敢再闲下来,到处忙,他虽未参与战斗,但却名声大噪,整个战区的修士都知道他,也更是崇拜他,原本大家以为他只钻研三术,直到使用他的符箓,看到他为法器尽毁的修士炼制法器,大家才震惊的发现,这许家小少,根本就不是什么术法三修,而是五术皆修,是真正的天才。
闲清林不会术法,偶尔除了留在后方帮许一凡,大多时候他都带着斯斯和楚含他们在前线作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实力,也让一众人刮目相看,诧然不已。
十二月,战事彻底平息,各城重建完成,由许家、阵灵宗等宗门带头,领着其他宗门、世家、宗主、家主等一同前往海族,强迫各海族首领以心魔为引,签下契约,保证此后绝不可再攻打陆地。
十二月底,前来作战的修士们纷纷返回各自宗门,也是这时候莫兰心众人才知晓闲清林已经离开。
他们不知该如何宽慰许一凡,但都知道在没有闹矛盾前,许一凡最爱黏着闲清林,开口清林闭口清林,现在人走了,他们以为他会闹,会哭,会想办法去找闲清林,可是许一凡出奇的安静,楚含给他做吃的,他都会按时吃,看着好像什么都问题都没有。
却没一个人敢放心,莫兰心在大战中受了伤,回来本想直接闭关,可是如今,她哪里敢闭,许修轩不在,凌惊然不在,最后连闲清林也不在了,她怎么放心留许一凡一个人,许家众人怕他无聊,时不时的就往轩竹院跑。
许一凡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照旧的接单子,偶尔会跑北部去阵灵宗指点指点众弟子,闲住几日。
对于他的到来,阵灵宗显得异常震奋,许一凡在中天域曾教导过几个丹师,如今指点起人来显得游刃有余,往往三两句就能直指重点,以前弟子们有不懂的,得向师兄师姐请教,师兄师姐们也搞不定,就得出动长老,长老搞不定,那就得出动最后人物——宗主。
一众弟子平日都是师姐师兄教导,然后每周有三天,由长老开课,公开教导,可不论是长老还是师姐师兄,每次指点他们都会把他们说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叽叽呱呱一大堆,到后面他们啥也没记住,对方说得口干舌燥还嫌他们笨。 。
宗主凌二少一周只指导一次,他说的就精辟入里了,可现在他不在,一众弟子觉可惜极了,许一凡刚来的时候,大家其实也没过多'指望'他,他虽是十级阵师,但有些人等级足够高,可教起学来不外如是,能教着教着把自己都给说糊涂了。
后来许一凡教导了半个时辰,大家惊奇的发现,许一凡他很会指点人,他们只说两句,他就知道他们是哪里不懂了,举的例子更是直白的让人一听就懂,因此他每次来,弟子们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都不愿他走。
几位长老有些尴尬,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本事的。
许一凡总是两地跑,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年内,高阶丹药他就练了足足几百炉,符箓、法器、阵盘更是多不胜数。
外界人高兴坏了,直夸许家小少厉害,非凡人。
可阵灵宗和许家人却高兴不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许一凡这是在麻痹自己。
可这样下去不行,身子怕是要坏,许一凡魂力再是强悍,修士肉/身再硬,也熬不住日夜操劳。
但他们劝不动,没有人能劝得动。
闲清林离开了。
儿子也离开了。
离开挚爱的人,又怎么会好过,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许铭逸和莫蓝心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以前许一凡跳脱,脾气大,有些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他们担心,总觉得他人情世故不通,也不成熟,以后要吃亏。
如今看着沉稳了,不闹腾了,成熟了,可又让他们心里慌。
许铭逸叹道:“修轩和惊然在的话,没准还能陪陪他,劝劝他,可是……哎!”
他直摇头,心中涩然:“这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跟前长大,我们虽是他亲阿爷亲阿奶,但说到底跟他都没他跟默默亲,他和族中那些孩子也玩不到一块,老三他们那些个孙子对咱一凡恭敬是有,但是亲近不足。”
许一凡 是修轩轩独子,就算以后许修轩再诞下子嗣,他也占了个长字,加之有凌惊然和阵灵宗做后盾,未来整个许家,注定都是他的,而他又是九级术师,和许一凡同辈的许家弟子,实力远不及他,太过出类拔萃,要么得到拥护,要么受到排挤。
许家子弟自是不会排挤他,却也不敢同他玩一块去。
许铭逸有时候看着那些小辈凑一起玩闹,一起出任务,一起历练,呼朋引伴的好不热闹,可到轩竹院看见许一凡孤零零一个,许铭逸心就都揪紧了。
许一凡也不是孤零零,有时候楚含会陪他,有时候斯斯和默默也凑他旁边跟他说话,可楚含几个一不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曾经闹腾腾的人,如今沉默了许多。
“要是他从小在我膝下长大,如今我也不至于这般无能为力,修轩和惊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冰海那种地危险重重,被列为险地,里面是何情况已然无需多言,惊然实力高出我们六层,可他都差点出了事,就算修轩去了,想出来怕也没那么容易。”莫兰心神色担忧,说:“我现在不敢奢求他们能尽快回来,我只求他们平安就好,至于一凡……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开了。”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总会过得很快,仿佛好似只一眨眼就溜走了。
去年花里缝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许一凡一开始忙完了的时候,都会去城门口坐坐,他好像就是随意的闲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闲清林。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他靠着闲清林离开时那句“我会回来的!”来压住他几乎崩溃的想念。
可他等啊等,始终等不来一人。
不论是闲清林,还是许修轩,亦或凌惊然,他等不到,谁都等不到。
第八年,他不再接单,开始研究起术道,他想,只要他足够强,就能去找爹了,以后也许只要他构建出飞升通道,努力修炼,那么有一天没准也能去神界找他。
五术传承他手上都有,因此无需外出寻找机缘。
就是靠着这种异于常人的执着的毅力,他熬过了无数个令人难熬的夜晚。
第十一年,他的丹术最先抵达十级。
第十五年,符箓达十级。
第十九年,炼器达十级。
第二十六年,阵法达十级。
第三十一年,铭文达十级。
他用了三十一年,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不敢想的时间里,将各术练至十级,成为上天域第一个十级术师。
一时间举世哗然,各大宗门、各大世家又倾巢而出,奔赴许家。
许家再度门庭若市,来人不绝。
修真界唯一的十级术师,自是要引人推崇。
闲清林逾期未归,凌惊然和许修轩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许一凡照旧会想起他们,可却不再像以前那么痛苦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却也无法将一切全部抹平,因为它就像一把双刃刀,如果你没办法斩断他,最后就会被它所斩断。
大概是长大了,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平复,许一凡在登上城楼远眺的某一瞬间,他看见暖阳西落,看见倦鸟归巢,突然想起他和闲清林闹矛盾时的种种。
人会因为什么契机发生大转变?也许是毁天灭地的离别,也许是难言的分别,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看见路边野草从里突然开了一朵花。
那时候闲清林护在凤清濯跟前,那股感觉其实不是郁闷不爽,而是渴望,不是气急,是焦躁不安。
闲清林给他端来蛇羹,那时他认为的恶心,是心动。
那时建立起的防御一下被打破,结果还是只能承认,他喜欢闲清林。
一开始他意识到他喜欢闲清林时,他觉得他能喜欢他喜欢到忍受一切,因此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拥有他。
可后来,因为九天,许一凡依旧喜欢闲清林,依旧想拥有他,但是又充满怀疑,无法信任他。
再因为火灵儿,他对闲清林有了隔阂和无法去除的委屈。
感情里有了怀疑和隔阂,就很难再长久了。
这些怀疑和隔阂,他无法放下,这段关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从两情相悦到互相猜忌再到相看两厌同床异梦,又会在何时画上句点,那时候他都不知道。
他就像在错综复杂,庞横交错的道路上没有方向、没有头绪的奔跑,他以为他找到了所谓的方向,但他依旧被困在里面,然后逐渐失去自我,慢慢疯掉。
因为闲清林,因为九天,因为火灵儿,因为灭门仇恨,他越来越疯了,那种挣脱无能的感觉让他绝望。
他对闲清林有怀疑、有委屈、有愤怒,他以前无法放下,挣脱不开,可是几十年过去,那些怀疑、委屈、隔阂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思念在泛滥。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想,那些恨啊怨啊以前无法放下,可是如今看来微不足道,归根究底,还是闲清林重要。
可是之前他只顾着这些,忘了对方的好,满身刺的戳向对方,只顾着吵架放狠话,却忘了他们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今再想起来,他只记得闲清林的好了,那些默不作声的陪伴,远胜一切,他应该原谅过去的一切,因为他遇到一个很爱他的人。
他看着落日,想,要是闲清林回来,他一定不会再气他了,也不会再去怀疑他,提防他,也不会再让他伤心,不会再往他胸口落刀子。
愧疚其实又何尝不是爱。
当初他却偏偏要纠结于此……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想,只要他回来就好。
五术皆达十级后,许一凡冥冥之中,受到了一股玄而又玄的指引,某天他将五术融合在了一起,顿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许家人以为他又制符了,亦或又炼制丹药了,要引下雷劫,急急忙忙御剑过来,想要帮他抵御一二,可那雷电却是化做漩涡,盘旋在轩竹院上,许久都不曾降下。
雷电轰隆隆响了三天三夜,最后却离奇的散开去,许一凡飞到了空中,仰着头,对着天穹若有所思。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楼亮目光深深的看着他,许一凡从沉思中回过神后,他才飞身而来,恭敬的喊了声:“许少。”
许一凡对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