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可是许一凡知道, 九天还是死了。
所以他为什么不提防?
为什么还要奔赴那场大战?
就算他身负着守护三千世界和世界万物的职责,让他无法坐视不不管,可为什么不带些龙去?为什么不警惕凤清歌。
是不是喜欢凤清林喜欢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不是。”
有道声音突然说。
“我擦!!”许一凡猛然回头,一头金发,一身明黄,腿长腰窄,尊贵出尘,无人可及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是九天, 但是是虚弱至极的九天,他的身子几乎是透明的。
不过很奇怪,他明明不是凌惊然和许修轩所生,可是他身上却诡异的有着他们的影子。
亲眼看见九天的那一刹那, 许一凡脑子一片空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是你的记忆?你故意让我看到的?”
“我一直都在。”九天深深的看着他:“这些也确实是我的记忆。”
这话让许一凡几乎有些毛骨悚然。
一直都在?那便是说这缕魂魄当初没有完全和其他魂魄融合在一起, 只有其他魂魄入了轮回。
因为万物,不管是半步入神,还是神兽,还是仙人,只要入了轮回,就不可能再记得前尘之事。
他看到的这些, 是这这缕魂魄特意给他看的,这缕神魂记得,所以他没有入轮回。
九天:“灭门之仇不敢忘,我知道我一旦入了轮回,就会忘了一切,所以我做了些手脚。”
许一凡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沉了,九天道:“确实是你想的那样,人有三魂六魄,六魂有不同的职责的,我也一样,我若是真的魂飞魄散,那么携带记忆的那一魂势必也要破散成千百块,我便把我的所有记忆还有我窥视到的一切全部凝在一小块神魂里,那缕神魂很小,就算我魂飞魄散,那缕神魂也无法再散了。”
许一凡道:“你是那缕神魂?”
九天回答:“是。”
“你在进入轮回的时候,逃走了?”
“没有。”九天微微摇摇头:“神魂离体太久会变得很虚弱,更何况是魂飞魄散的情况,清歌找到我的时候,我太过虚弱,已经陷入沉睡,我是在养魂灯里醒过来的,是在他要融合我所有神魂之际我才离开的。”
“我看到了未来,但我知道,若我什么都不做,你便无法安然的长大,我出手干预,那些未来才能成真,我知道你会掉入时空乱流,所以我从养魂灯中离开后想去那里等你,想救你,可是我哪怕被养魂灯蕴养万年,我还是很虚弱,根本无法进入时空乱流,于是我又回了王府。”
“你找到了你的蛋壳?”许一凡说。
金龙蛋,始凰蛋坚不可摧,但是一旦孵化出来,它们会成为幼崽的口粮,只有金龙,始凰能将其嚼烂吞食。
当初九天孵化时,他把蛋壳全吃了,但有一块指甲盖一样大的,许一凡清楚的记得,那小块掉在地上,王妃没让他捡,后头收了起来,大多当娘的都有给孩子保留胎毛和乳牙的习惯,王妃把块金色蛋壳给收了起来。
“我能感知到那块蛋壳的存在,我找到后,我溶到了蛋壳里,让它再一次保护我,然后我把我找到的低阶书籍全部带进了时空乱流里。”
说到这个许一凡都有点气:“为什么只带低阶?”要是带高阶,他当初何苦为了个八级丹术传承被人扎一剑。
这人也真是太不懂事了,要是换他,他不仅要带高阶,他还有备上大把大把的灵石,还有丹药,还有大把大把吃的。
“因为你需要历练,那些事也必须要发生,所以我不能把高阶阵法术带进去。”
许一凡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救阿爹?”
“我当时闯过时空乱流抵达小秘境后,我的修为很低,他有他的命数,我无法更改,我所剩的那点修为也根本无法把他带入秘境,我只能带你。”
许一凡没有说话,大概也猜到了,离开了养魂灯,九天又开始变得虚弱了,他在蛋壳中陷入沉睡,而当初那块蛋壳经年累月,已化成了石头,然后被他找到了,他竟傻了吧唧的拿去炼剑。
怪不得雷劈不开,炼也炼不化。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陷入了沉睡,你进阶元婴时神魂得到天地之气淬炼,我感受到了其他神魂的召唤,才醒了过来。”
“我在三千岁时才觉醒记忆,三千年,也许是小时候过得太过凄惨,也许知道若是记着这些事,我将不得安息,所以我下意识的将凡界的那段记忆给封锁了起来,直到我觉醒祖龙记忆后,我也一道解封了那段记忆,后来我去往地府……”
也许是说起来都觉太过沉重了,九点闭了下眼,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嗓音很低,还有些哑:
“我终究是愧对爹娘,愧对大哥还有奶娘,以及府中众人,他们皆因我而丧命,我也……很想他们,就去了地府,可是我那时候满心满眼都在想着快些见到他们,都糊涂了,全然忘了,已经过去了三千年,他们早已经历经数百次轮回,爹娘他们已不记得我,可我却是记得他们的,我以前对不起他们……我想再次喊他们爹娘,再次做他们的孩子……”
许一凡喉咙干涩:“你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窥探到了未来,知道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陨落了,所以我去了修真界,我让阿娘投到了杨海灵的身上,让阿爹转世到莫蓝心身上。”
“……那大哥呢?”许一凡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他听见九天说:“陈家,陈天赫。”
“奶娘呢?”
“楚含。”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可他却是被安排的,许一凡没有说话。
“一凡。”九天轻唤他的名字:“杀了她,替我杀了她。”
其实若是不亲眼看到那些画面,许一凡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犹豫,这是九天的仇,就算他是九天的转世,他对那些灭门的仇恨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可是他亲眼看着那对夫妻惨死,亲眼看着那奶娘在荒郊野外与世长辞,看着那本该赫赫有名的人吊死在城墙上,他再难以平静了。
他们是九天的爹娘。
可是……也是他的爹娘啊!
他的爹娘从未作恶,却已轮回多次,可为什么作恶那人却依旧稳坐云端!
不甘心!
实在是不甘心。
许一凡嗯了一声:“难怪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很讨厌,我心头就暴躁难安,原来是这样,我不会留她,她必须死,可你当初为何不亲手……”
一阵狂风涌了过来。
“一凡,一凡……”
有人在呼喊,那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是闲清林在急切的呼喊。
九天听见突然急了,打断他:“来不及说了,心魔劫不宜渡太久,你已经在记忆中留了太久,快回去,赶紧回去,我也已经……不行了。”
“我……”
“快回去。”九天在身子消散之际,突然将他推下悬崖。
许一凡猛然睁开双眼,闲清林正在紧张的看着他:“一凡,不要多想,什么都不要去想,准备渡劫。”
许一凡脑子还是乱糟糟的,看着低下乌泱泱的众人,他有片刻的恍惚,一时不知身处何处,是不是还陷在心魔劫中,那些所见所闻在他脑海里钻来钻去,钻得他脑壳子又涨又疼,要爆了一样。
在心魔劫中所见,其实往往都不是真,是心有所想,心有所恨,心魔将这些所恨所想扩大呈现出来,让人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但他知道,他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迟迟不语,只垂着头,闲清林又再度焦急唤他一声:“一凡,莫要陷在心魔中。”
许铭逸严着脸:“一凡,不可大意,专心。”
许一凡视线并未在闲清林身上过多停留,又看向许家众人,各个一脸焦色担忧。
许一凡像是在找什么,环顾了一圈。
许修轩还没有回来。
凌惊然也不在。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见一见他们,特别是凌惊然,他想同他说声抱歉,凌惊然哀求他不要忘了他,可是他却没能做到。
他想进秘境看看陈天赫,看看那个因为他被吊在城门上,尸体任由太阳暴晒,风雨拍打的人,可他进不去。
在雷劫劈下来之际,斯斯三人终于带着万能赶了回来。
在看见楚含的那一刻,许一凡想起了那个躺在破庙里,面色枯槁的老妇人,几乎是瞬间满目酸涩。
他再抑制不住,落下泪来,掌心捂住脸,哽咽出声。
很悲痛,许铭逸和莫蓝心都懵了,不知道许一凡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许家被灭门了,可看他这般,心也都揪紧了。
闲清林从没见许一凡这般哭过,他哭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前面几次都是因为闲清林,彼时他落泪,是害怕,担忧,是后悔,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
可是这一刻,他的哭声满透悲伤。
他在心魔里看见了什么?
“一凡……”
“他这是怎么了?”许修天担忧道:“我头次见他哭。”
“对啊,这孩子心大得要命,回来这些日子,愁都不见他愁过,如今竟然哭了,要紧啊!”
“他到底在心魔里看见了什么?”
“莫不是看见有人偷了他的灵石?”
“这不可能,要是这般,方才他早开骂了,不骂到雷劫劈下来他怕是都不甘心。”
“往日见他没心没肺的,现在突然这般,委实让老夫担心啊!”
闲清林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强忍着,又开口叫许一凡先专心渡劫,雷劫下来了。
这次许一凡却没看向他,他拿过斯斯抛过来的万能,直接冲向雷劫。
他那决然的背影,让闲清林身子颤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他竟是荒诞的产生了一种有什么东西要握不住了的感觉。
这让他整个人都是慌的。
雷劫很猛,所有人其实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知道许一凡这雷劫定是不一般,可是累劫劈下来的那一刻,大家还是被吓到了。
实在是超乎想象。
“许小少这雷劫,比老夫渡合体雷劫时还要厉害!”
“真真是天妒英才。”
“阿弥陀佛,一凡可别出事啊!”有许家人说。
许一凡筑基时就能引下雷劫,金丹雷劫足以比肩出窍,如今进阶元婴,雷劫自是不小,轰隆隆片刻,他身下的山头便悉数轰然倒塌。
万能如片云一样,飘在他头顶,替他拦下二十一道雷劫后就不行了,囔着让许一凡自己想办法,然后咻的一下朝闲清林飞去。
它看着窝囊,可是能抵挡二十一道雷劫,这一壮举还是让在场修士再次惊叹不已。
他们都知道万能能抵御雷劫,斯斯和楚含带着它接过不少任务,可那些任务都是进阶元婴或是出窍,或是金丹,等级都不是很高,现在看见它连堪比渡劫的雷劫都能抵挡住,顿时心头火热,又十分眼红。
万能今天露这么一手,以后许家小少主和闲道友怕是接单接到手软,灵石多到都烦啊!
这雷劫看着还没劈到一半,光靠许一凡一个人很难安全渡过,许铭逸朝许一凡抛去了数把法器,还有无数个阵盘。
其他几位长老、叔伯们这会儿也顾不得肉疼,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
闲清林进入秘境,把所有法器也都带了出来,凤清濯给了一根翎羽。
许一凡先前有过准备,手里八级防护盾就有不少,可雷劫要劈到什么时候他不清楚,便也没有拒绝。许铭逸抛给他的法器有三把,皆是九级。
闲清林拿的法器是许一凡炼制的,等级低些,但比没有强,其中甚至还有一些阵盘。
那根翎羽堪比十级法器。
上天域不是中天域和蛮荒大陆可比拟,但是九极术师也相对稀少,如今包括凌惊然在内,不过五个九级阵法师。
凌浩宇和杨海灵,阵法公会会长,杨家老家主,杨家人他接触过,识得他们身上的气息。
闲清林给的阵盘不是杨家炼制出来的。
而大多阵法师和炼器师都有个习惯,那就是会在自己炼制出的法器或阵盘上刻上自己的字。
这九级阵盘无字,但其上气息……
是倪叠的。
当初阵灵宗用于伏击他们的那些能隐藏气息的大阵,上面好像带着这股气息。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怎么可以说凌惊然不疼他……
有万能和法器、阵盘,翎羽在,许一凡有惊无险的渡过了雷劫。
可是最后那两道,还是将他劈成了重伤。
他躺在床上,也不再哼哼唧唧喊闲清林亲他,而是很安静,有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睡着了,却眉目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反反复复的梦见那场大火,梦见那个女人被人摁在地上,活生生的剁下整只左手。
也会反反复复梦见凌惊然,梦见他拿着匕首,一下一下划在自己硕大的肚子上,梦见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对着凌惊然说滚时,对方脸上那难堪的神色。
甚至还会梦见闲清林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桩桩件件,都让他不得安息。
闲清林跟他说话,有时候他会搭理,可有时候他身上带着火灵儿的气息同他说话时,他就不愿搭理了。
他的冷漠让闲清林无措,又不安。
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许一凡对他这么冷漠,许一凡不喜欢他和凤清濯接触,他这段日子已经很不和对方接触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疲惫,却又舍不得对着许一凡发脾气,也许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会,他甚至可能还会使点手段让许一凡自己心虚,然后再屁颠屁颠的来找他,更心疼他。
但他如今做不到。
他欠他太多了,那些愧疚挥之不去,他怎么还能把这些手段耍在他身上?
他不好受,许一凡也不好受。
他几乎有些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闲清林。
他以前就不是爱多想的人,可是这段日子,似乎要把以前没多想的时间弥补回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凤清歌为什么会对九天出手?是不是他也怕龙族起来。
可每次这想法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凤清歌若是怕龙族起来,若是也恨着龙族,那么当初找到九天的时候,他早该对九天出手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凤清歌真的有喜欢九天吗?他为他剥魂,为他施展禁术,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愧疚?闲清林识海里那人会伏在他脚上痛哭,也许是愧疚多一点。
——闲清林现在看着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把他当成九天,还是把他当成许一凡?即使不愿意承认,许一凡也不得不承认,九天帅得要掉渣了,又一身气度,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再看看他现在……
是他他都更爱九天一点。
当初在不知道他精通五术的时候,闲清林给他机会追求他,是因为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还是潜意识里知道他是九天,所以才会被他吸引?才会想要靠近他?
——九天死的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呢?也许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他陨落的速度太快了,可换位思考,也许他是诧异又失望的,甚至可能会怨恨。
怎么能不恨?
许一凡想,若是他渡劫或炼制丹药的时候闲清林突然反水给他一剑,他会失望,也会恨,甚至可能还会想下辈子活剐了他。
而且当时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九天身上的悲鸣和怨恨。
可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和闲清林走到了一起!第一次见面,就想拥有他,这份欲望难以抑制,后来甚至拼了命的想靠近他,还那么舔他,他对得起前世的自己吗?
他觉得对不起,都无颜面对九天了。
对闲清林的思念,对闲清林所做的一切,以及现在依旧对他持有爱意的自己,都让他感到有些悲伤。
可无法否认,他依旧喜欢着闲清林,依旧不想同他分开,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能立即散,但是那一剑、以及闲清林怎么看他的?是把他谁这些问题在心底慢慢蔓延着,让曾经占据他心房大片位置的地方出现了裂痕,它们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他无法做到释怀,他还被束缚着。
他无法坦然的再像以前那样面对闲清林。
见到他会忍不住的想气,可不见又止不住的想,整个人矛盾极了,也难受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无力感该怎么消除,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烦得不得了,看见默默和小篮子几个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跑得尿都要出来了,他又很羡慕。
脑子简单一点还是好的,同时他又有点嫉妒,他现在为情所困,茶不思饭不想,这几个还有心思玩,还当着我面笑得那么大声,真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等他好了,非得炸他们屁股,他娘的,笑,天天笑。
第三天的时候,凤清濯和火灵儿来了,说是探望他。
许一凡在见到人时只是僵了一下,闲清林以为他会发火,让他们马上滚,谁知许一凡却笑了,甚至还夸凤清濯今儿特别帅,就是比他巅峰时期的样子逊色几分,凤清濯也笑,说他太低调了,说梦话都这么谦虚。
闲清林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好像已经和好了,他应该感到欣慰,可他却放心不下来,眼神都不敢从许一凡身上移开,事出反常必有妖,许一凡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果不其然,许一凡突然对火灵儿招了招手,叫她过来,火灵儿到了床边,他又招手示意火灵儿再靠近他一点,火灵儿笑了,低下头,似乎毫无防备,许一凡双眸一变,竟是直接弹起抓住火灵儿,魂力化做匕首直直就朝她脖颈而去,火灵儿侧身躲开,匕首扎进她右侧肩膀。
太突然,等闲清林和凤清濯回神,火灵儿伤口已是一片血色,许一凡却似乎铁了心要她死,掏出阵盘和一沓符箓就要朝她砸。
闲清林一看眼皮就跳了。
许一凡手上都是八级符箓阵盘,杀伤力巨大,这么多砸过去,整个许家都得塌了不可,火灵儿也定是要受创,他摁住许一凡的手,想将那些阵盘和符箓抢过来,许一凡死命避开:“不许抢,走开,走开,今天我要杀了她。”
凤清濯见情况不对,赶忙拉着火灵儿离开。
眼看人要跑了,许一凡要跳起来,一急之下竟是一掌将闲清林打开,闲清林根本就不妨,狠狠砸到墙上,许一凡怔了一下,他身子本就不好,强使灵气也吐了口血。
“一凡。”闲清林急了,掏了丹药就要给他吃,许一凡拍开他的手,丹药咕噜噜滚到地上。
“你走开!”
“你干什么?”闲清林再也忍不住,也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身子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为什么突然对她出手,一凡,我真的很累了。”
许一凡倔强道:“我就是想要她的命。”
“你莫要无理取闹行不行?”闲清林摁了摁额头,感觉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一凡,你这样我真的很累。”他想说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忍一忍,哪怕不喜欢那股味道,也忍一忍。
他夹在中间不好受,一边是道侣,一边是照顾他长大的人,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平衡。
怒火将理智吞噬殆尽,许一凡吼道:“累了?累了那你也滚!我没求着你留下来。”
闲清林几乎是错愕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许一凡抿着嘴,没有看他。
闲清林沉默了好久,直径的往屋外走,许一凡红着眼看他,正急得不该如何是好时,却听他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但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去给你熬点汤。”
许一凡躺了回去,目光还是望着门外。
其实在那话出口时,他不仅仅是错愕,还又悔又恨,不可否认的是闲清林的包容和退让让身处泥潭的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定和放心,但随之而来,又是深深的怀疑——闲清林以前不会这样,要是以前,闲清林早不搭理他了,早将他耳朵拧成麻花,如今他这般退让,不像是出于喜欢,倒像是出于愧疚。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九天?
许一凡又烦躁起来,他对这样多疑的自己感到陌生,也不想再承受因为怀疑而伴随来的难过与痛苦,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疯子一样的。
不想这个了。
还是想想怎么把火灵儿干掉。
许一凡想破脑袋,都觉得如今报仇不太行,他实力还是太差了。
躺床上躺了半个月的时候,这天闲清林又端了吃的来,劝了半天,许一凡终于愿吃他煮的了,不过刚吃到一半,默默在旁边搓着脚丫,他是妖植,平日虽也会吃些灵食,但吃的并不多,也不是很喜欢吃,此刻闻到烫味中的灵气很是浓郁,便伸头往碗里看了一眼。
那烫被炖得白乎乎的,肉被切成很小快,闲清林甚至还在上头洒了点葱花,看着十分有食欲,默默咦了一声:“这是雷蛇肉啊!这灵气好浓郁,小老大,这条是不是黄海里的那头雷蛇?”
“嗯。”闲清林话一落,就见许一凡脸色变了变,眸子是他看不清的神色,问他:“你打的?”
许一凡认不出来很正常,黄海里那只雷蛇已经活了很久了,现出原形时足足十来米长,有水桶那么粗,皮硬得很,在烹饪之前,闲清林已经把皮剥了下来,又为了更容易熬煮也为了方便许一凡吃起来容易些,他砍成了很小块。
他不知道许一凡又是怎么了,知道他不喜欢火灵儿,下意识想隐瞒,但又知道瞒不过的,全许家人都知道的事,于是老实道:“不是,是火灵儿……”他话未落,许一凡将手中的碗直接砸到了他的脚边。
微烫的蛇羹溅落一地。
他最近喜怒无常,性情变化很大,可从没发这么大的火,默默都怕了,咻的站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趴到许一凡肚子上不动弹。
闲清林也站了起来,他半边鞋面都脏了,汤也还是烫的,可他似乎毫无所觉,看见许一凡手背淌着汤汁,微微发红,紧张的想拉过他的手,想看他有没有烫着。
许一凡没让他碰,避开他的双手:“这蛇羹她让你带来的。”
闲清林不傻,也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自然不可能再老实说。
他收回手,蹲下身捡起未吃完的蛇肉,心头苦涩发酸,又悲又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没有,是我觉得补,问她要了一些……”
“你跟我说实话。”
“……是。”
许一凡笑了一声,闲清林紧张道:“一凡,我知晓你不喜欢她,可是这次你渡劫元气大伤,她也只是担心你,上次也是。”
“担心我?这话你问问,看她承不承认,她这是担心我吗?她这是在恶心我你知不知道。”许一凡吼了起来。
黄海里的那条雷蛇,许一凡是听说过一耳朵的,它已即将化蛟。
而蛟化龙。
龙族不是素食者,他们也会吃肉,但蛇,蛟,却不在他们的食谱上。
就如人类,大多数人能吃鸡肉,猪肉,但接受不了猴肉一样。
因为它太过像人,很少有人能对同族下手。
许一 凡如今不再是九天,可他有了九天的记忆,他怎么吃得下。
胃里都在翻腾,他撑着床沿,干呕不止。
火灵儿这节骨眼旁的不送,给他送一碗蛇肉来,是借故恶心他啊!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九天。
她知道,所以她送来了。
闲清林真的觉得有些疲惫,他知道许一凡不喜凤族身上的气息,可是他能接受他身上的气息,为什么不能接受火灵儿?
又为什么对她那么大的敌意,按照许一凡的个性,就算不喜欢火灵儿,可若是能沾她的便宜,他还是会高兴的。
现在一看就不对劲。
闲清林额角突突的疼,无力道:“一凡,她真的只是好心,你别气了行不行。”
许一凡嗤笑一声:“给我吃同族肉,这是好心?下次她受伤了,我宰只火鸟给她,你看怎么样?”
火鸟乃是火凤后代。
闲清林脸色穆然苍白,颤声道:“……你都……记起来了?”
“怎么,你不高兴?”
闲清林震惊许一凡竟然会记起前尘之事,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甚至不敢看向他,眼圈红了:“没有,我高兴,可是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记得前世?”
“这与你无关,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
闲清林指尖控制不住颤着:“我只是很意外,你为什么会在渡心魔劫时觉醒这些记忆。”
他渡劫时会看到以前,那是因为他是凤清歌涅槃后,他是闲清林,也是凤清歌,所以他能看见凤清歌。
但许一凡应该不可能看见九天的。
九天并非涅槃,他是陨落,任何人一旦入了轮回,是无法再觉醒前世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看见九天?
又怎么知道他就是九天转世。
那……他死在自己手上的事,他看见了吗?
他浑身都冷了,很想问,却又止不住的恐惧,他不敢开口,总觉得他一旦开了口,他们之间就回不去了。
他穆然间想到了九天无法完全融合的魂魄。
彼时他以为是最后那缕魂魄过于虚弱,无法和他率先找到的,被他蕴养多年的其他魂魄融合,但是现在想来,虚弱固然是一方面,一方面也许是某片魂魄被做了障眼法。
在融合时真正的魂魄离开了养魂灯,而那一缕真的神魂,还在这世间……
许一凡让他抬起头来:“她知道我是谁吧!你也知道吧!你明明都知道了,还说她只是好心?这是哪门子的好心?还是你也想恶心我?”
“不是的。”闲清林急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以前是九天,可你现在不是龙族的人了,我……不是有意恶心你,我以为你没有想起来,看到你这样虚弱的躺着,我心里难受,我只是想着这东西对你好,就拿来煮了,你吃了身子就能恢复过来,我满脑子都是这么想的,我就端过来了,没有想恶心你。”
其实他解释到这的时候,许一凡已经没有那么气了,他恢复九天的记忆,他没有跟闲清林说过,闲清林不知道他已经知晓这事儿,而他现在是个人,吃个蛇肉有什么不行?这肉吃了他能很快恢复过来。
说到底是一片好心。
他不该责怪。
可是偏偏的,闲清林顿了一下,又看着他说:“火灵儿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她只是为你好。”
这话无疑是往即将要熄灭的火堆上浇上一桶热油,大火又轰的一声燃起来了。
还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再难抑制。愤怒的情绪就像是被烈火吞噬。
“你为什么总要替她说话,你护着凤清濯,还护着她,他们就那么重要啊!他们是你的族人,那我呢!我还要让步到什么时候?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愿听你说她好,你为什么还要说?”
“我不想你们有误会。”火灵儿对于闲清林而言,不只是族人。
许一凡是他的道侣,他希望他在意的两个人能和睦相处,就算做不到,也能有点头之交。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误会?”
闲清林低下头:“我……”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我直觉她就是在故意恶心我,可你不想去相信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心里如今又还有没有我地位?”许一凡眼眸中彻底失去温度,恨得双目通红:“默默。”
“老大,默默在这里。”默默见他发脾气,乖得要命。
“去,通知护卫,把火灵儿赶出去,以后我许家城门,不许她再踏入半步。”
“一凡。”闲清林看向他,有些头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她?”
“那是你的事情,你若是不舍,大可跟她一同离去。”
“……你说什么?”闲清林对他愧疚,所以只能认命的低下头,颤抖着,低声低气的道:“我不走。”
许一凡同他对视,其实方才那话已经过分了,也十分难听,可是闲清林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他越温顺,越把自己摆在低处,许一凡越是心气。
闲清林为什么不反驳?
他为什么不生气?
以前他都还会对他生气。
现在怎么了?
是因为太过愧疚舍不得对着他生气吗?
越是深想,越是难受,他也越是无法无法掩藏那股恨意,也不想掩藏,反正迟早都要做都要说,于是又他道:“我不仅要赶她离开,等我身子好了,等我有那个能力了,我还会……”他一字一顿,劈在闲清林身上:“杀!了!她!”
闲清林不敢置信:“为什么要这样?”
“你知道九天的爹娘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他的大哥是被谁谋害吊在城墙上的吗?”
这些事闲清林并不清楚,凤清歌也同样不清楚,他那时候再临凡界,是因金龙而来,凡人各有命数,那对夫妻与他而言,不过是同他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他们的死让他感到唏嘘,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人会因为不相熟的人离世而哭泣,哪怕他的责职是守护三千世界,守护万物苍生,但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凡人的离世而哭泣,哭不过来的,万物苍生那么多。
他只是略略打听一番,便作罢。
现在许一凡这话,无疑是响雷劈在他身上,让他有片刻的出神和恍然,话都说的艰难了。
“……你,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死和火灵儿有关?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金龙降世后,我曾下过令,不许对金龙出手,龙凤两族积怨已久,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听我的,可是谁都有可能背叛我,火灵儿她不会,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许一凡止不住的失望:“你还是不信我?我都看到了。”
闲清林猛然抬起头来:“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金龙窥视过去,我看见火灵儿化身成国师进宫了,我亲眼所见……”
“但有些事亲眼所见不一定是真,那都是心魔,在心魔劫里看见的,都不是真的,一凡,你陷进去了。”他紧紧抓着许一凡的手,深深看着他,眼中带着酸楚,艰涩地开着口:“我相信她不会这样做,我也请你相信我,你不要陷进去,那些都不是真的。”
许一凡眼眶已经红了,心里一阵难受,他有些失控的低吼:“为什么要我相信你而不是你相信我?你要我相信你,那你相信我了吗?”
他一阵哽咽,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气愤多一点还是委屈和失落更多一些,他已经分不清了,也不想去想了,只是看着闲清林,红着眼眶再次问他:“你有……相信我了吗?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毫不犹豫的信任我,可是现在……你信我了吗?你说我变了,其实变的人是你。”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闲清林全身都僵住了,他几乎是要落荒而逃。
他想相信许一凡,像以前那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他们能全身心的去信任彼此,能把致命的后背交给对方,也想和他像以前那样,不会争吵,不会有这样那样的为难和各持己见。
如今许一凡对他忽冷忽热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实在是让他煎熬,也实在让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