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人教导, 凌惊然却是自己就能引气入体了。
而要知道,就算是有人在旁指点教导, 大多修士在引气入体这一步都要耗时少则几天,多则几月甚至几年才能摸到诀窍,真正识别出所谓的灵气。
凌惊然无需教导,甚至只是片刻功夫就能自行引气入体,这足以证明他有着过人的天赋和聪慧的脑袋。
“我照顾着你长大,对我而言,你是我弟,但其实更像是我的儿子,因为我比你年长太多,你资质好,悟性强,天生灵魂变异,不像我,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爹娘偏爱于你,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我从来不放在心上,因为……我把你当我弟。”
凌惊语有些苦涩道:“我知晓这些后,便预感你不会在我身边久留,果然,你筑基后,爹娘就把你给带走了。”
凌惊然只在他身边被他养了几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疼爱这个和他一样可怜的弟弟,哪怕后面凌惊然离开他,哪怕知道其实至始至终可怜的只有他,他也依旧疼着这个弟弟。
凌惊然被凌浩宇两人带回主峰上,刚开始那几百年,他很少能离开阵灵峰,但只要一有空,他都会跑去找凌惊语,彼时凌惊语已经娶了道侣,他的道侣单灵根的资质,但没有阵法天赋,并不得凌浩宇两人看重,而他自己对阵法也没什么天赋,不出所料的,他们生下的孩子也没有什么阵法天赋。
凌浩宇和杨海灵心中只有大道和术道,连儿子都不看重,又怎么可能看重一个毫无资质的废物孙子。
凌志峰得到的资源和一众弟子一样,并没有任何优待,能被阵灵宗招纳进来的弟子,阵法天赋都不赖,凌志峰本天赋已差人一截,在资源上又和他们一样,所以同一众弟子相比,他的进步就显得很缓慢了。
渐渐的,外界开始有了不好的言论。
大家将凌惊然捧上神坛,却将他的哥哥踩进淤泥,连带着他的儿子,也要被人调侃一句'果然和他爹一样,也是个废物'。
可事实上他们不是废物也并不愚蠢,凌惊语是单灵根,凌志峰虽是双灵根,但他很聪慧,战斗力很厉害,他们只是阵法天赋不好,可偏的出生在以阵法首的宗门里、和凌惊然这个几乎算得上是天才的比,才显得像个废物。
既生瑜何生亮! !
因为凌惊然的存在,让他们成了废物。
凌惊语无所谓,他不惧外界如何说他,都是事实的事,他确实比不上这个弟弟,说了便说了。
他也不恨爹娘偏心小弟,天赋出众而受到重待,这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事,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他也无法否认的是,凌惊然被送下山送到他这里的时候,他高兴,就好像这个世界不止他身处黑暗,苦苦煎熬,还有人陪着他。
但看着弟弟一天一天的长大,开始依赖他,开始对他笑,他看着他年幼的弟弟连爹娘都不会喊,却懂得喊大哥了,他便开始有点后悔,当初那股高兴消失殆尽。
他把凌惊然当成和他共处黑暗的人,当成和他一样的废物,可是当他看着年幼的弟弟会把弟子塞给他的灵果带回来给他时,他五味杂陈,那些灵果每一个上头都被啃了一口,他当时还笑,逗着凌惊然说吃剩的就懂得给大哥,大哥是狗吗?
凌惊然会抱住他的腿,摇头道:“大哥才不是狗咧,大哥是大哥,这些灵果甜甜的,我咬过了,甜的给大哥,酸的我自己吃!”
“都给大哥?”
“嗯,都给大哥,爱大哥!”
那次凌惊语看着他,喉结来回滚动,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着,他的弟弟这么好,不该跟他一样的。
他该有更好的未来。
他最后只是摸了下凌惊然柔软的的脑袋,道:“乖,以后大哥教你修炼。”
凌惊然被带走是意料之中,他不舍,却也为他高兴。
他的弟弟,不该像他一样烂在泥里,仰视旁人,他应该站在顶峰,俯视众生。
他疼这个弟弟,所以旁人拿他们相比较,他无所谓。
“我不想和你挣,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也满足了,直到碰上你嫂子,生下小峰,我和你嫂子资质都不好,小峰……他资质同样也不好,甚至比我和你嫂子还要差,双灵根,要是没有资源,这辈子合体无望。”
“我没有本事,无法为他挣来太多资源,宗门看似我在打理,但每一笔灵石,资源爹娘都看得很严,所以我只能听爹娘的话,我想着,只要我够听话,爹娘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照顾小峰,可谁知道,我从天恒秘境出来没多久后小峰就死了。”
凌志峰资质不好,但人却很是开朗,也很乐观,总是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旁人说他凌惊语比不上幼弟,他无谓,但他受不了这些闲言碎语砸在他儿子身上,特别是凌志峰笑着同他说'爹,没事,人各有命,小叔是真厉害,我也确实比不得小叔,小叔也挺疼我,有好东西都会往这里送。 '
他憨憨的,不好意思说:'大家以为我得的资源和一众师兄师姐一样,其实都不知道小叔总暗地里补贴我,可是就算这样,我到了今天还只是个四级阵法师,同我一起修习的师兄师姐们都进入五级了,我知道我对阵法确实是没有什么天赋,所以大家爱说就随他们说去吧! '
他若是闹,若是不服,凌惊语都不觉得难受。
可他这般说却让凌惊语难受极了,心中也开始有些不甘。
他的儿子是凌家人,为什么不能得到厚待?他不和凌惊然比,就拿凌浩宇比,凌浩宇也一样的废物,可是他却占尽优渥的资源,凭什么到了如今,他却又不许和他一样的孙子占据优渥资源?
他自己就是废物,凭什么看不起他的儿子?
后来临近进阶分神时,凌志峰迟迟触摸不到那层屏障,就想着外出历练历练,他好好的去,回来时却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梦兰难以接受,整个人开始疯疯癫癫。
凌惊语和凌惊然曾为她找过众多丹师为之相看,但依旧不见好转。
他们都知道,这是心病,赵梦兰自己看不开,就治不好。
凌惊然闭关出来后,曾想去拜访杨家家主,杨丹师乃九级丹师,可是凌惊语没让,说没用,她不愿醒,请再多的丹师都没用。
算了。
赵梦兰沉迷在自己编制的梦境中。
在梦境里,凌志峰还在。
所以她不愿醒过来。
看到赵兰心这样,凌惊语突然觉得一切好像都是报应。
不然为什么他的儿子会突然陨落?
当时凌志峰不是一个人去历练,他带着护卫,凌惊语问过,也看过留影石,当时一行人明明要离开大山返回宗门,凌志峰走的好好的,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像是被某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指引,整个人迅疾的朝着合体妖兽进阶之地飞去,然后被雷劫劈得直接陨落。
护卫们想拦的时候他已经飞远了,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陨落。
凌志峰为什么突然这般?
他脑子并没有任何问题,离开阵灵宗前也未曾受过任何打压或心理上的创伤,甚至在历练时他还好好的,还笑说此趟出来不亏,他触摸到那层屏障了,修士修炼果然也不可闭门造车,回去他就闭关,争取早日进入分神。
他此言,便是还想回来,没想着寻死。
可最后他为什么会突然找死般的朝那进阶妖兽的雷场冲去!
别人不明白,可凌惊语却心如擂鼓,浑身冒汗,是报应。
都是因为报应。
特别是在看到许一凡的那一刻时,那股感觉达到了顶峰。
凌惊语捂住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阿然,为兄以前对不起你,所以,小峰才会死了,你嫂子也才会疯疯癫癫成这个样子,报应,都是报应!”
凌惊然目光再难平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何时对不起我?”
“……你的儿子,并没有死,我骗了你。”
空气静默了几秒。
一时间整间屋子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只余桌上灯光摇曳。
凌惊然眼眸骤睁,怔了许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再次出声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在颤抖,后裳甚至布满细密的冷汗:“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这玩笑并不好笑,你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该拿这事来开玩笑。”
凌惊语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后才重复道:“并非玩笑,你的儿子没有死。”
“不可能!”凌惊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力道很大,指尖用力到发白,双目赤红,几乎要将凌惊语整个人提起来。
他明明说不可能,可脸上却不自觉的升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奢望,心跳加快,嗓音发颤道:“你当初,你当初明明跟我说孩子……孩子已经死了,你亲口同我说了,现在为什么……”
凌惊语垂下双眼,事到如今真的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受够了,那些愧疚、后悔将他折磨不堪,孩子如今也已经找回来了,被那么一双似他儿子的双眼瞪时 ,他好像看见了他的儿子,也用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看着他,说:'都怪他,他不犯错,他就不会遭受报应死在雷劫下。 '
许一凡指着杨明辉,那句'缺德的人不配有孩子'更是像一盆冷水直直泼向他。
他自暴自弃一般,再度看向凌惊然:“惊然,我骗你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我骗你说孩子死了,我骗你说当初你身负重伤,记忆全无,许修轩救了你,利用你,欺骗你,哄你吃下龙延果,毁你修为,这一切都是我骗你的,许修轩没有诱哄你吃下龙延果,是你自己吃的,孩子也不是死在他手里,都是我骗你的,阿然,我之前跟你说的一切,都是骗你的。”
“都是……你骗我的?”满腔酸涩和震惊都扼闷在吼间,凌惊然微凉的、颤栗着的双手还紧紧揪着凌惊语的衣领,他定定的看着他,紧紧盯着他的脸,似乎不敢相信,又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是不是在欺骗他的破绽。
凌惊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满目愧疚:“是,都是我骗你的。”
“可是师兄也说……”
“师兄?你信他的话?他和爹娘就是一伙的。”凌惊语大声道。
凌惊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几乎是有些迟疑的开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他更想问为什么连你也骗我,那孩子呢?可喉间实在太过干涩,疾速涌动的血脉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无法再说出话来。
“因为你的资质和你的天赋,阿然,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资质有多好,你是阵法奇才,是天生的阵法师,在你展露出过人的天赋时,爹娘就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想着重培养你,他们指望你将宗门发扬光大,为他们挣脸,也盼着你能修复飞升通道,让他们化神飞升。”
“可是后来你出了事,灵魂力受损,爹娘便想让你和大师兄结为道侣,诞下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
“可是那时候你不喜欢大师兄,爹娘怎么说你都不愿意,但是大师兄是我们整个上天域阵法天赋仅此于你的人,只有你们结合,诞下资质出众的孩子几率才会更大,爹娘让我劝你。”
凌惊语痛苦道:“但是那时候你说哥,我也想像你一样,找个心意相通的道侣,我……无法再劝了。”
凌惊然一个人过了近千年,高阶修士一辈子太长了,他的未来还有几十个千年,这一千年他觉煎熬,他无法将就那么长,他不希望他还要再煎熬几十个一千年。
他看着凌惊语和赵梦兰琴瑟和谐,他羡慕,也想找个他钟意的、喜欢的人,一起渡过未来的日子。
凌惊语继续道:“彼时天恒秘境将要开启,我们出发前往秘境前夕,天机阁的楼前辈寻上爹娘,说你红鸾将动,但不是指向杨明辉,因为杨明辉红鸾未动。”
天机阁善推演,善卜卦,十卦九准,而楼亮演算出的事,几乎从未出错。
“爹娘不疑有他,又知晓你品性执拗,便连夜炼制出绝踪阵盘交付给我,让我看着你,必要时刻,用阵盘将你控制住。”
凌惊然身形僵在原地。
绝踪阵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种极为罕见的阵盘,有些阵盘用于作战,有些阵盘侧用于'隐藏',像特殊灵根和特殊体质,怕被人觊觎,可在识海之中打下相对应的阵盘,这样就可以把体质等隐藏起来,可是这类阵盘有个通病,那就是很容易被修士本人或其他人发现。
除非阵盘等级过高,但再高,一旦修士修为高于它,那么就能轻易的发现到它的存在。
而绝踪阵不一样,它几乎无息无行,就算高阶修士一旦被'种'下这类阵盘,也很难发现到它的存在,除非感知过人。
绝踪阵可断绝修士意识、摄取掉部分记忆,它甚至还分子母阵,子阵听从母阵。
这种阵盘大多被用于在死士身上。
凌惊语无法再同他对视,侧着头道:“那次凑巧的是,爷爷突然出了关,竟同你交代,要你慎之,修士修为越高后都会对未来和危险有着极强的感知,特别是到了渡劫那一步,爷爷交代你那话,爹知晓了,他不知是你会出事,还是计划会出事,怎么都不放心,便言要随我等前去。”
“我劝不住,最后他竟是元神出窍,寄托于固灵石中,让我带着他一同进入秘境。”凌惊语回忆往昔,神情开始变得痛苦:“对于天机阁的推演,一开始我不信,总觉他们神神叨叨,可后来被秘境摄进去后,我们就走散了,再见面时,你……你已经和许修轩结为道侣。”
屋内孤冷无声,屋外红绸飘荡。
耳畔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纱,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然后又像从云端猛然落地,爆发出尖锐的哀啼。
凌惊然轻若风动,喃喃道:“结为道侣,结为道侣。”
他竟然已经和许修轩结为道侣! !
“我曾问过你,可是出于认真,你说他很疼惜你……你也很喜欢他,出去了就和他回许家,还问我哪里有龙延果,那次我进入秘境,首要任务,就是寻找龙延果,我自然知晓,我也问你,可是都想清楚了,不后悔?”
男人产子,本是逆天而为。
龙延果内有九坤,不属法则之内,可逆天而生,但服之伤身,耗损修为。
也许是几百年。
也许是几千年。
说不定的。
凌惊语和杨明辉修为虽高,但不及凌惊然,想取龙延果,必须靠凌惊然。
于是凌惊语便也没有隐瞒。
“你当时没有犹豫,说你想生下他的血脉,想和他在一起,不会后悔,后来你耗损大半的修为,诞下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出生就是三灵根,因为年纪还小,无法测试魂力,但是许修轩天生就没有魂力。”
许修轩乃许家嫡子,三灵根资质,不仅如此,他还'异'于常人,天生没有灵魂力。
没有灵魂力,便注定无法成为术师。
三灵根乃废材灵根,照理许修轩这辈子出窍便该到头了,哪怕许家用丹药灌,他也绝无可能踏步大乘。
但许修轩不仅是灵石之体,还过目不忘,且悟性极佳,天资卓越过人,不足一千岁便踏步大乘,实力和成就远超单灵根天才。
凌惊语道:“那孩子不像你,他是个三灵根,灵根遗传自许修轩,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没灵魂力,而且许家族上乃和妖族结合,你那孩子身上或多或少也定会有些许妖植血脉,如此就算他拥有魂力,也不会太高。”
“爹知道后,想让我和师兄杀了孩子和许修轩。”凌惊语有些自嘲:“可是杀不掉,许修轩实力太过强悍了,我和杨师兄哪怕和一众师兄师姐联手,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许修轩是许家独子,是许家举全族之力培养的下代家主,他在许家地位卓然,颇受许家那些老怪物喜爱,许家要是知道我们对许修轩下手,届时定然会杀上宗门。”
“爹大概是想到这一点,也知道你重情,更知道你绝起情来最心狠,若是我们杀了许修轩和孩子,你不会回头,你会做的,是反咬我们一口,为他们报仇,爹就让我趁着许修轩为你去找万幻乘影草时,把绝踪阵放入你识海。”
万物于之相生,于之相克。
服用龙延果需耗损修为。
万幻乘影草则是'修复'。
只要吃了万影丹,那么凌惊然耗损的修为就能回来。
可是万幻乘影草和龙延果一样,极为难得,也极为难摘,都长在险地之中,受法则之力保护,想取之并非易事。
许修轩待孩子大了点后,就出去寻找,一去就是三个月。
他想着,找到了万幻乘影草,他就让好友帮忙炼制万影丹,凌惊然实力恢复了,那他们夺取传送令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只要有了传送令,那么他的儿子就能被传送出去了。
他们三口就能一起回许家。
反之,没有传送令,孩子则会被秘境绞杀。
他都打算好了。
阵灵宗和许家乃正道魁首,杀人夺令之事,不太好干,但秘境之中妖兽众多,难免有修士死于妖兽之口。
只要他们杀了妖兽或是魔修,就可能把传送牌令抢过来了。
天恒秘境诞生数十万年,其中妖兽众多,实力强悍,渡劫妖兽多不胜数。
许修轩和凌惊然不过大乘,若是不联手,很难同渡劫妖兽抗衡。
彼时凌惊然耗损的修为实在大多了,不过元婴初期修为,要是没有万幻乘影草,元婴初期的实力,在大乘妖兽手上过不了一招。
许修轩不在,凌惊语便找了上来。
“那会儿你的孩子已经四岁了,你和许修轩去到哪儿都一直带在身边,秘境条件艰苦,夏季酷热难耐,冬季严寒难熬,条件也有限,可那孩子却被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性子很开朗,一点都不怕人,他那双眼睛特别的像你,小峰那双眼睛,不像我,却也特别像你。”
“可惜那孩子是个三灵根,四岁了还没有引气入体,我曾问过你原因,你说孩子还小,还想玩,就让他多玩几年,不急,哪怕他无法修炼,你也会为他想办法。”
那时候凌浩宇在固灵石中扫了那孩子一眼,长得着实是很好,几乎是挑着许修轩和凌惊然的优点长,好看极了,大大的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小粉嘴儿,几乎漂亮到不像真人,还很爱笑,不过大概是许修轩和凌惊然手艺不好,给他缝制的小衣裳不伦不类,孩子穿在身上歪歪扭扭的,那小裤子也不牢靠,孩子跑两下就松下来,大半个屁股蛋全露在外边。
凌惊然一天啥都不干,就光忙着给他提裤子了,可是他好像不嫌烦,每次都笑,甚至还问孩子玩了这么久累不累。
凌浩宇看见那孩子都四岁了,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窝,模样可爱,他依赖在凌惊然怀里,玩着手上的灵石。
凌浩宇让凌惊语把凌惊然支开,两人是兄弟,凌惊然又是凌惊语照顾着长大的,最是信任他,压根不设防。
趁着他离开之际,凌浩宇让凌惊语试探试探,结果孩子对阵法一窍不通,丝毫不感兴趣,还觉得很是无聊,听到一半就开始嗦着手指头,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还拉着凌惊语的手,说舅舅,不玩这个,我们玩躲猫猫的游戏吧!
凌浩宇再次大失所望。
这孩子没有阵法天赋。
那么凌惊然和许修轩就不能在一起了。
凌惊然只剩元婴初期修为,回来后很容易就被凌惊语控制住了,在看见凌惊语拿出绝踪,想放入他识海时,他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头一个一个磕,双手合十,狼狈的、卑微不堪的求凌惊语不要,他说他不能忘记许修轩,也不能忘了孩子。
这是他的命,他不能忘。
“大哥,求你……”他说:“修轩不在了,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孩子还小,秘境危险,我不能离开孩子。”
凌惊语当时是有些犹豫不决的。
他虽疼凌惊然,却也有些许妒忌这个天资卓越的弟弟,明明他们一母同胞,为什么差距却那么大?
任何人说到他们阵灵宗,想到的甚至提到的永远都是凌惊然,凌惊然的光辉衬得他豪不起眼,像阴地里杂草,得不到注目。
现在这个被人吹捧、夸赞的英才,像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边,额上磕得破了皮,泥土尘沙混着鲜血脏污的黏在上头,明明那么狼狈,那么卑微,可他尝不到一丝一毫的快感。
诚然他妒忌凌惊然的天赋,眼红他得到爹娘看重,但这是他亲手造就的,而且凌惊然是他亲手带大的,他一度视为儿子,那点妒忌和疼惜比,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看着凌惊然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成了这副哀求模样,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只有满心疼痛。
凌浩宇却叫他快点,说这是为了凌惊然好。
“许修轩不是良配,你弟识海受损,魂力有碍,无法再习阵法之术,可他修为还在,终有一天会渡劫,可是飞升通道已毁,他一旦渡劫,得不到指引离开我们修真界,那他便无法成神,你忍心看他死吗?他明明有机会与天同寿,只要他能生个如他一般的孩子出来,那么构建出飞升通道,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往仙界,你忍心看着他死吗?”
凌惊语有些动摇了。
凌浩宇再一记重锤:“惊语,你也得为小峰考虑考虑。”
蛇一旦被捏住七寸,就动弹不得了。
凌志峰是凌惊语的七寸。
凌惊语想,他的弟弟这般天赋,确实不该留在修真界,他的儿子也不应该被人喊废物,只要把阵盘打进凌惊然识海,他的弟弟终有一天就能飞升,他的儿子也便有享不尽的资源了。
他都是为了他们好。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不顾凌惊然声声哀求,也不再去看他额上流淌着的殷红血液,更不敢去看一旁昏睡的幼童,颤着手,将阵盘打入凌惊然的识海。
阵盘溶入那一刻凌惊语致死都忘不了。
凌惊然是高阶阵法师,这阵盘一旦被打入识海,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他也知道这阵盘有何作用,被打入识海后他会失去什么,于是他突然变得痛苦及了。
大概是想不到凌惊语竟能那么狠心。
凌惊然失望又愤恨的看着他,紧接着,阵盘开始在他识海扎根。
这一过程就像被铁棍洞穿整个肉/身,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他浑身冰冷,像是很痛,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撕咬着、凌迟着,四肢百骸好似在承受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他全身都抽搐了起来,在地上痛苦的来回翻滚,哀叫,像疯狗一样!
在阵法扎根完成,即将启动之时,他颤抖着身子,满脸绝望,眼中溢满悲伤和不舍,朝着睡在一旁的许一凡爬了过去,他大概是想最后再抱一次孩子,可他虚脱得抱不动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孩子抱起来,只能双手哆哆嗦嗦抚着孩子的脸,然后深深的看着他,拇指在他脸上来回不停的摩挲,喉中发出一嘶哑浑浊的声音,字句微弱。
他说:“一凡,爹爹可能要走了,以后……不能再陪在你身边,我的一凡最乖了,你要……记得爹爹,要好好在这里等你爹,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好人……你要……记得爹爹……不要忘了爹爹……”
他叮嘱完后,神色绝望而无助的往着洞外望,仿佛是想在最后一刻,再看许修轩一眼,但可惜洞外空空荡荡,没有许修轩,也没有任何一个能救他的人,外面只有呼呼的、永不知疲惫的风声。
于是他又转回头,看着许一凡,牵住他稚嫩的小手,鲜血如蛛网一般,从他脸上滑落,流下道道狰狞且没有规律的血痕。
肮脏疲惫的脸上,透着股死灰之色。
他脱力了,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在阵法缓缓运行的过程中,他嘴巴不停翕动,双眼依旧看着许一凡。
凌惊语凑近了听,顿时心如刀割。
凌惊然喃喃低语,他在叫他的儿子,他的道侣,一声又一声。
慢慢的,他叫不出来了,双目开始变得浑浊。
凌惊语知道,许一凡和许修轩,正在被抹除。
他的弟弟,若是不出意外,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想起这两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了。
阵盘启动完成,凌惊然便不在是凌惊然了。
许修轩从北湖九死一生回来,凌惊然已经不见大概是已经跟随凌惊语离开,洞府内只剩许一凡一人。
彼时他自己在洞里住了两个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他变了,以前若说他像个受宠的小太子,白白净净,那么如今,他便是像路边讨乞的无人疼爱的孩儿,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手上、脸上全是泥巴,脸颊甚至都凹陷下去,肤色也不在有独数孩童本有的白白嫩嫩,而是一片蜡黄。
许修轩回来的时候,他正小心翼翼的趴在洞府边的地面上,舔砥着水坑里黄色的浑浊的雨水。
那个坑应该是妖兽踩出来的,有些凹陷,能贮存的雨水有限,又大雨方歇未久,因此坑里的水尚未变清,可他大抵是太渴了,又或者是太饿了,根本等不及,坑小雨水捧不上来,那就只能趴下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