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看到秦钧拿着奖杯，略有些僵硬的模样，坐在后座的戚悦和戚凌疏都放下了手机或相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当然，戚悦的关注点是在戚朗的身上，戚凌疏则是幸灾乐祸，他们的弟弟有时候敏锐得可怕，有时候又迟钝的可以。
秦钧看着手上的奖杯，又抬头看向身旁大方的狼耳男孩，戚朗很宝贝这个奖杯，却又在以为自己想要看奖杯的时候，毫不犹豫将奖杯交给自己，秦钧手指攥紧了奖杯的手柄，他笑了一下，“谢谢小朗。”
“不过，我更想要和你一起跟奖杯拍张照片。”
戚朗闻言抖了一下狼耳，他眼睛盯着秦钧，恍然大悟，“好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戚凌疏和戚悦：“哥哥姐姐，你们快来帮我们两个拍照。”
戚朗非常信任两个狼群成员的拍照技术。
“麻烦戚哥悦姐了。”
秦钧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貌而克制的微笑，他的坐姿端正，就算双脚垂在空中，脊背也始终笔挺。
“不麻烦。”
戚悦对着秦钧点头，她弟弟既然同意，她自然不会反对，说着举起了相机。
旁边的戚凌疏胳膊搭在车窗上，他脸上带着笑容，不时出声搭腔，调整两个小孩子的姿势，等开拍之后，他便不再出声打搅，看着对面两个挨在一起的男孩。
真有意思。
戚凌疏轻笑了一声，他的视线从秦钧的身上挪开，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碍眼的小鬼，但他也知道这家伙平日是个界限分明的性子，就算再喜欢他的弟弟，也很有分寸，仿佛在有意避免出现让戚朗讨厌他的可能。
以前请求小朗帮助，秦钧也都很克制，所以刚才他是想通了什么，才会主动地出声，想要得到一张与小朗的合照吗？
戚凌疏嘴角的笑容大了一点，转而落在戚朗的身上，拍完照片后，狼耳男孩兴致勃勃从秦钧身边跑到妹妹旁边看照片。
事实上，秦钧想通了什么都不重要，戚凌疏也对这个讨厌的小鬼没什么兴趣，只要他们之间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对方顺利发挥利用价值就够了。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也是车内另外三个诡异的想法。
戚悦在将成片给戚朗和秦钧看过后，便用相纸打了两张照片出来。
如果确定秦钧真的有用，维持表面的良好关系是必要的环节。
“小朗，小钧给你们。”
戚悦攥着两张相纸的手指白皙而柔软。
戚朗的狼耳抖了一下，察觉到狼群成员略有些不同的态度，毕竟，之前戚悦就算拍下照片，也很少主动地用相纸印下来，不过，狼群成员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好。”
戚朗的想法在脑中过了一圈之后，就开心地晃荡着双腿，将照片收起来放进了口袋中，打算待会放进他的藏宝库中。
在没有打印出来之前，秦钧就看过照片，只是实体和图片毕竟有区别，手指抚摸着温热的相片，窗外夜景斑斓中，金灿灿的奖杯夹在中间，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挨得很近，他们笑着，看上去很亲近。
这是秦钧拥有的第一张与小朗的合照。
“谢谢。”
秦钧对着男孩的姐姐再次道谢，珍而重之地将照片放进了背包中。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习惯了车内充满着威慑和恐怖的氛围，秦钧知道自己是怪物，是异类，而身为黑气来源的几人是小朗珍爱的家人，秦钧尽可能不去想黑气背后的缘由。
在戚朗拽着他，去看外面的景色时，秦钧也将注意力放到了与戚朗的聊天上面。
现在已经快到了别墅区，戚朗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话格外多，他在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延缓秦钧肩膀上爪子融合的速度后，就不再试图去延缓了。
变强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不过，自己通过刚才的滑冰比赛已经变强了很多，就算不能延缓融合的速度，只要和自己待在一起，就能舒服很多。
戚朗的喉咙咕噜了一声，这些知识都是在变强的时候突然从自己脑子里面蹦出来的，出于狼的直觉，戚朗很相信自己的想法。
窗外的夜景越来越熟悉。
等到车子缓缓停下来后，戚朗一把抓起自己的蓝色背包和奖杯，飞快地下车，期间还不忘嘟囔着让秦钧跟在他后面赶紧下来。
“快点，小钧哥哥。”
戚朗想要早点把自己的奖杯和照片放进藏宝库，兴奋地催促道。
秦钧之前就来过一次别墅，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是怪物，在听到戚朗的催促后，他从车上下来，跟在戚朗的身后，表情与在车上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朝着别墅走一步，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着，叫嚣着迅速离开，如果说附近的别墅风平浪静，那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别墅就像是处于黑色龙卷的风暴之中。
压抑、混乱、不安、躁动。
一切的负面情绪和负面气息让秦钧的胃部一阵翻涌。
这种气息与他在戚朗家人身上感知的气息类似，却远比他们身上更加的浓重，仿佛不需要再遮掩一般，整个别墅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恶意。
“小钧哥哥，怎么啦？”
秦钧回神，下一秒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因为用一只手拽着自己的手指，狼耳男孩用右手搂住背包和滑冰鞋，看上去十分艰难，只是他的眼睛依旧坚定，仿佛右手托着的那堆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事实上也确实不算什么。
下车的时候，小朗的哥哥姐姐抢着想要帮他拿行李，都没能让小朗同意。
“没什么。”
秦钧的手指泛冷，原本凝滞冰冻的血液在被那只暖烘烘的手牵住后，仿佛浸泡在了温水中一样，暖意蔓延四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再次看向眼前压抑而黑沉的别墅时，秦钧不再如之前那般感到恐惧。
“走吧。”秦钧对着小朗笑笑。
戚朗看向秦钧的肩膀，只见上面的利爪下陷得狠了许多，就像是感受到什么危险之后，本能的想要融合更多的能量来自保一样。
戚朗的狼耳抖了一下。
他转而看向别墅，熟悉的环境，没有任何危险，他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巡逻过！特别安全。
“我们一起走。”
戚朗抬头对着秦钧道，来到一个算是陌生的地方，合作者感到警惕也很正常，更别说秦钧还处在特殊时期，作为合作者，他得包容对方！
蓝色的眼珠通透而明亮，像是一颗能折射光线的玻璃珠子一样。
秦钧觉得自己心底的想法仿佛被看穿了似得，不久前呼吸中都能感受到的威压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秦钧将视线从与戚朗相牵的手上挪开，对着他点了点头。
“嗯。”
脑回路天差地别的两人朝着别墅内走去，而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印在了在场四个诡异的眼中。
不论是去车库停车的戚泽时，还是站在两个孩子不远处的戚悦、戚凌疏、闻杜柔，几个诡异的眼神都有些晦暗。
这个别墅属于祂们的领域。
规则钳制着祂们，但在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中，就算是钳制着他们的规则，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感觉到了吗？”
带着寒意的凉风吹过戚悦的长发，浅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文静而漂亮，与之相对的是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
戚凌疏嘴角的笑容大了一些，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只是细看却能看出他的眸子中没有丝毫笑意。
而闻杜柔的目光则落在了不远处一大一小的男孩身上，她眼中的场景与戚朗眼中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不同的是，她能感觉到有一股让她不悦的视线正在注视着他们。
准确来讲，是在注视着秦钧。
闻杜柔睫毛微垂，压住了眼底的杀意。
此时，戚泽时也已经从车库中走了出来，规则无声无息，如果是在外界，除非规则主动暴露气息，否则就算是祂们也无法轻易察觉到规则本源的存在。
但是，这里是祂们的领域。
就算规则分出的视线并不算多，祂们也能感觉到对方在关注着秦钧。
“果然在看着吗？”
虽然规则的存在让他心生不悦，但原本就有所猜测，现在得到证实，总归算是有了进展，规则在监视着秦钧，足以说明秦钧有着一定的利用价值。
戚凌疏带着笑意的话响了起来，让闻杜柔瞥了他一眼，这件事早在大家的意料之内。
原本秦钧作为旧日规则的产物，在开始融合能量后，自然会引起规则的注视。
毕竟当初在拿到水晶流沙的时候，秦钧就受到过规则的攻击，就算被小朗拦了下来，秦钧被标记的概率也很大。
而一旦发觉旧日规则的产物正在成长，规则必然会绞杀异类。
闻杜柔的视线从秦钧身上，挪到了戚朗的身上。
幸而，秦钧不会立刻被攻击。
有着裂痕的玉佩正在不断掩藏着他作为诡异的气息，让规则无法察觉到这个诡异在吸收着能量，至少在他彻底成为诡异之前，秦钧不会受到规则的攻击。
这是秦钧母亲对她的孩子的最后的保护。
当然，等到秦钧度过融合期，成为真正的诡异之后，他就会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受到规则的绞杀。
“你们快点过来啊！”
戚朗牵着秦钧，一手抱着他的宝贝们，一转头发现四个狼群成员都没有跟上来，他的狼耳一立，立刻呼唤道。
“好的小朗。”
戚凌疏看到弟弟扭头，笑容立刻真实了不少，旁边的戚悦却是早他一步抬脚走过去。
闻杜柔和戚泽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朝着别墅里面走了过去，目前确定秦钧是可以合作的，当然，也仅限于此。
秦钧还处在融合期。
按照过往的表现来看，他还没有获取独属于诡异的传承记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与他谈及合作。
至少要等他拥有传承记忆。
而看样子，距离那天也不会太远。
戚凌疏一直都想要摸清楚秦钧的利用价值，邀请对方过来就是想要验证一番，既然知道规则确实关注着秦钧，就算秦钧现在离开，他也不会在乎。
不过，戚朗却不同。
对于孩子来讲，三岁本就是闹腾的时候，就算是狼也是喜欢玩乐的，这一点在合作者面前尤甚。
拽着秦钧进了别墅后，戚朗就带着他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甚至还大方地展示了自己藏宝库中的东西。
之前视频通话的时候，秦钧就知道小朗很多宝贝都藏在了床底下，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跟着钻进去。
秦钧有一定的洁癖。
幸好床下有张地毯，看上去经常清洗，不过等他起来的时候，秦钧还是拿着湿巾不断地擦拭手指和衣服，同时还出声道：“小朗，你把手伸出来。”
“哦。”
戚朗一边给秦钧介绍他的宝贝都有什么，一边乖乖伸出手任由对方擦拭。
这一幕莫名有些好笑。
秦钧原本还很因为别墅中的不同寻常的气息而不适，但或许是因为与小朗待的时间久了，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气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难受。
不过，与秦钧的自我感觉不同，戚朗却能看到，秦钧肩膀上的利爪陷得更深了，今天合作者吸收了好多的能量，如果离开自己，他应该会很难受。
“小朗，小钧，你们出来吃饭吧？”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戚悦的声音。
“好的。”
秦钧应了一声，他看向正抱着玩偶的戚朗，正要让小朗一起出去，就看到戚朗蓝眼睛盯着他，认真地道：
“小钧哥哥，你今天和我一起睡觉吧！”
与此同时，闻杜柔正难得和自己的大儿子戚凌疏交谈，毕竟每个诡异能获得传承记忆的阶段无法确定，而他们与对方的合作，至少也要在那个时候敲定。
“小朗、小钧。”
看到少女领着两个孩子下楼，闻杜柔和戚凌疏默契地停下了交谈，而戚泽时也端着餐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们在楼上做什么呢？”
戚凌疏随口问道，“居然一直待在房间里不下来，哥哥可寂寞了！”
这不是假话，如果没有秦钧，平常他弟弟这时候都不会缩在房间里面！幸好，待会人就走了。
“没事。”
戚朗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敷衍，便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在让小钧哥哥今天留下来和我一起睡觉！”
戚凌疏：……
闻杜柔看着小儿子带笑的眼睛，又看向秦钧没有否定，她停顿了一下，笑着道：“这得让你小钧哥哥同意。”
融合期很漫长。
传承记忆什么时候觉醒谁也不知道，但就算觉醒记忆也不会阻隔痛苦，在融合期结束前，痛苦在夜晚的时候就像是绵延的细雨一样，不可能停止。
小朗是知道这些的，闻杜柔也清楚她的小儿子有多么在乎合作者们，如果今天戚朗想要陪着对方，闻杜柔也不会阻拦。
反正戚朗身上还有他们的本源能量，不会出事。
“当然！”
戚朗自然知道他要得到秦钧的同意，说着就期待地看向秦钧，想知道他的答案。
秦钧一向不会反驳戚朗。
更不要说，以前他们也曾经住在一起过，最近噩梦虽然还会有，但是自己也已经能适应一些了，不会有事。
秦钧攥紧了筷子，对着小朗笑道：“那就打扰了。”
不会有事的。
他只会做噩梦，小朗不会发现他是个怪物，他一定不会让小朗发现的。
因为今天有滑冰比赛，戚朗晚上的精神头没有往日那样好，在秦钧去阳台跟他的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戚朗已经撑不住躺到枕头上睡了过去。
而秦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穿着狼耳睡衣的男孩睡得四仰八叉，他轻笑了一声，不再复之前的紧张。
就算现在房间里面只有秦钧一个人是清醒的，他举止也是板正得体，看了眼睡着的小朗，秦钧移开视线，将身上的衣服褪下，换上了闻杜柔准备的新睡衣，脖颈上的水晶流沙和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叭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宛如东西裂开的声音。
秦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向了布满裂缝的玉佩，裂缝似乎又大了，这样破烂的玉佩已经没有必要佩戴，但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戴着。
秦钧睫毛微颤。
他没再多管，关上台灯躺进了的被子中，听着耳旁平稳的呼吸声，秦钧攥紧了手指，他睫毛微垂，在心底告诫自己就算做了噩梦也不能发出动静，不能打搅小朗。
闭上眼睛的秦钧并不知道，在玉佩下方的胸口处，白色的倒三角印记比之前大了一些。
而在他彻底沉入睡眠之际，玉佩的裂缝声再次响了起来。
热、难以忍受的燥热。
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冷汗不断从皮肤中渗出来，秦钧像是身处在黑暗之中，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脊背一疼，秦钧伸手，冰冷的鳞片湿滑黏腻。
秦钧攥紧了手指。
下一秒，掌心一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秦钧呼吸一窒，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他要剪指甲，得趁着小朗没有发现的时候剪掉怪物一样的长指甲。
拼命挣扎中，大脑就像是被灌进了什么东西，嗡嗡作响，尖锐的疼痛传遍了每个神经。
下一秒，他猛的睁开眼睛。
然后，对上了一双蓝色眼睛。
秦钧动作一僵，脖颈上布满裂缝的玉佩七零八碎地坠落在被子上。
他僵硬地挪动着视线，看到了自己长长的手指甲，以及胳膊上覆盖的银色鳞片。
被发现了，他看到了。
黑暗之中，秦钧听到坐在旁边的狼耳男孩道：“小钧哥哥，你的玉佩碎掉了，快起来，我来帮你收拾。”
秦钧：……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