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哪怕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哪怕不知道是否要面临分别,宴琛还是想和应树结婚。
应树,是他唯一想承认的爱人。
他们应当有一个盛大的仪式, 应当在亲朋好友面前郑重宣誓,约定一生。
应树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眼眶通红。
应不凡开心得紧, 连声应:“好好好, 好兄弟,我弟弟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你的为人我信得过, 等回去了,我就看个好日子, 咱先把婚订了,怎么样?”
宴琛笑了笑:“好。”
这晚等应不凡走后,应树才迟疑开口问:“真的要和我结婚吗?万一……”
宴琛倾身过去亲他, 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道:“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不是还在吗?会一直在的,对吧?应树。”
应树眨了眨眼,朝宴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对。”
从H市回来,宴琛和温玉玲提出了订婚的想法。
温玉玲当即开始备礼, 挑了日子上门拜访应书的家人。
如今应天明瘫了,情况仍旧不见好转,说不了话, 出行需要轮椅,应家现在全由应不凡作主。
见面当天,为了不落人话柄,应不凡还是让人把应天明推了出来。
许久不见,他消瘦了许多,脑袋向一旁搭着,前襟围着白色口水巾,时不时有涎水滴落下来。
曾经也算是A市的风云人物,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无人同情。
于婉莹和温玉玲相谈甚欢,为了表示诚意,温玉玲给于婉莹送了一套价值百万的翡翠套链,给应不凡送的是手表,其他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
宴家和应家联姻,也是强强合作,最主要的是两人是因为真心相爱才走到一起,无关商业利益。
这日只是双方家长会面,算不得订婚,温玉玲誓要把排场搞得隆重盛大,恨不能让所有人见证两个孩子的幸福。
商量好日期后,宴琛也跟着忙碌起来。
除了每日准时去公司上班,场地布置以及礼服设计,他都跟着盯。
他希望给应树一个美好难忘的求婚仪式,这一生只有一次,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为了不提前曝光惊喜,应树最近都回应不凡家里住,周六这天,宴琛上午要去取戒指,和应树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应树得意洋洋说,自己也有礼物要给他,两人约定了晚上见面。
可宴琛没有等到见面那一刻。
他在六点多的时候接到了应不凡的电话,这是第一次,他听到应不凡带着浓重的哭腔,连话都说不利索,宴琛勉强能捕捉到重点,应树出事了。
宴琛赶到医院时,应树正在进行抢救,应不凡浑身都是血,他坐在走廊的排椅上,手还在发着抖。
确定应不凡身上没有伤,那他身上那些血……宴琛不敢深想。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点,问:“怎么回事?”
应不凡想从包里拿烟,又想起这里不能抽烟,他哆嗦着手掏了许久,掏出了应书晚上给他的棒棒糖,他再也绷不住,哭出了声。
罗峰,也就是被应天明坑得家破人亡的那个男人,当初应天明设计让他背上巨额债务,还诬陷他盗窃公司机密,令他在行业里声名狼藉。
老婆和他离了婚,罗峰的母亲被追债的吓得心脏病复发,再也没能醒来,而应天明,却成为了琨澜的新任董事。
罗峰走投无路,联合应家的保姆偷走应书,想逼应天明就范。没想到应天明一点也不在乎小儿子,大张旗鼓地报了警,还在媒体前曝光他的恶劣行径。
罗峰没料到应天明这么无情无义,和应天明硬碰硬他根本没有胜算,他到底还有一丝人性,没对婴儿下死手,只是把孩子丢给保姆,让她送去北城九笼,那里鱼龙混杂,赌鬼和毒鬼一大把,教不出好东西。
他却在那之后销声匿迹。
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前些日子居然回来了。
应不凡到底是大意了,他没想到罗峰那么大胆,不仅敢回来,还敢蹲点他。
晚上他陪应书去取了礼物,又带应书去看装修得差不多的新铺面,陪着弟弟畅想美好的未来。
出来时,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和他们错身而过,应不凡摸着应书的脑袋,正想问他要不要去找宴琛,应书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惊恐,他一把推开应不凡,只听“砰”的一声,应书应声倒地。
这个新商业区刚发展起来,新建的商场和入驻的品牌店都在搞引流活动,客流量非常大,因此四周也有警察巡逻维持秩序。
枪声响后,周围人群四散尖叫,附近的巡逻警察到得很快,罗峰是打算朝应不凡再补一枪的,但是子弹卡壳了,他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按住。
应不凡大脑一片空白,他抱着应书,哭都哭不出来,有人帮忙打了急救电话,在应书被抬上救护车时,他摸着应不凡的脸道:“对不起,哥哥,我,我骗了,骗了你,我不是应,应书……”
是应天明造的孽,为什么要报复在应书身上?为什么?他分明都没怎么享受过应家的优待,就算是遭报应,也该是应天明那个始作俑者和他这个既得利益者!
关应书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宴琛得知实情,差点站不住,被赶来的秦翰庭及时扶住。
这一瞬间,他突然把所有事都串联了起来。
他们看似逃脱了剧情设定,实则并没有。
原文里,他出了车祸,断了腿,前不久,他也是因为车祸,伤了腿。
原文里,并没有正面交待应不凡遇袭,只是在应书向他求救时,他没有及时回复,导致应书惨死异国他乡。后来作者一笔带过,应不凡是受伤,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错失了应书的求救信号。
为什么受伤,被谁所伤,都没有提。
现在却圆上了。
那么原文里,死掉的应书,现在也要非死不可吗?
漫长的时间过去,手术室门终于打开。
宴琛机械般站起身,他听到秦翰庭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子弹没有击中他的要害,不过患者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
秦翰庭:“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迟疑:“这个要看患者的意识,按理来说,昏迷的时间不会太长。”
应树被打中的是肩膀,确实没在要害,子弹取出后,他却迟迟醒不过来。
宴琛有种预感,应树大概率是被系统带走了。因为属于应书的剧情已经全部走完,他作为攻略者的任务,在这一刻才算圆满完成。
可是这具身体还并没有停止呼吸,他还有体温,他还有心跳,宴琛看着暂时被转移进重症监护病房的人,还抱着期望,他的小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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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要结婚了,你给我带走,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让我老公怎么办?以后人家说他克夫算你的啊?你们做统的,没有一点良心吗?没有一点同理心吗?”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一个长翅膀的小圆球飘在半空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应树猜测,这大概是系统的本体。
应树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耍赖:“给我送回去,你给我送回去。”
“请稍安勿躁哦,首先要恭喜你,圆满完成任务啦!你不仅拯救了深情男二,还救了总为炮灰擦屁股的打酱油大哥,功德无量!”
应树一下坐了起来:“所以呢?你非要在我幸福的时候抽我吗?”
“因为属于应书的剧情已经走完了呀。”系统回答。
应树喃喃:“走完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再回去了吗?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应树说到这里,心狠狠坠下,空落落的没有归属感,难受得厉害。
宴琛该怎么办?哥哥又该怎么办?
宴琛是知道实情的,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骗子,利用完他就回到了原世界,他会不会后悔爱上他?
还有应不凡,大概也会因为自己为他挡枪而死,愧疚一生。
这算什么拯救呢?
他也许毁了两个人啊。
应树鼻尖一酸,爬起来要去抓飞在半空中的胖球,却被它灵活躲开。
“请不要袭击系统哦,你现在获得三百万奖金,难道不开心吗?”
“三百万,能换回我的宴琛吗?能换回我的哥哥吗?”应树并没有停止捕捉系统的动作,哭喊道:“谁稀罕你的臭钱!”
系统:“你那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愿意为了三百万做任何事,你还说爱情哪有钱重要。”
“我现在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只要宴琛和我哥,我只要他们!”应树撕心吼道,“我错了,我不该贪财……我为什么那么爱钱,呜呜呜……我要宴琛……”
“如果宴琛将来有一天会变成穷光蛋呢?”
“那我就一天打八份工,只要我能吃苦,我们就不会一直穷下去!”
“滴滴~”系统由蓝变黄,“恭喜您,通过真爱测试,判定等级:顶级恋爱脑,您现在可以使用自主选择权啦。”
“呜呜……啊?”应树收住眼泪,“什么自主选择权?”
“您之前完成小结巴故事线,获得的奖励呀。”
应树有了点记忆,当时字体浮现的是:【本体抢救成功,拥有一次自主选择权。】
应树:“那个不是重新选择攻略对象的意思吗?”
“不是的哦,只要是气运之子你都可以攻略,先前书里只有一位,你当然只有一个选择呀,但是觉醒后的宴琛夺回了自己的气运,所以小统重新调整了规则,让你更换了攻略对象。这个不算选择权里的哦。”
应树抹了抹脸,又哭又笑:“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选择留下来?”
“当然啦,不过你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选择留在书中世界,原世界的你就会立马死去,再也无法回家,还请慎重考虑。”
应树低头想了想,道:“我是不是有跨空间取物功能?我能再回去看看吗?”
“可以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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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四天了,应树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从重症监护病房转了出来,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全部正常,伤口也恢复得很好,暂时还不清楚他昏迷的原因。
应不凡和宴琛请了很多专家,都说应树看起来没问题,与其说他是在昏迷,不如说他更像是睡着了。
应不凡想把人往国外转,他势必要让弟弟苏醒过来,被宴琛拒绝了。
他说:“他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长途颠簸,国内能请来的专家我们都请过了,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受伤昏迷。”
应不凡面部扭曲:“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睡下去……”
宴琛:“他不会一直睡下去的,他只是……暂时回家了,很快就会回来。转去国外,无非是让他的身体再遭一次罪,没有用的。”
“谁说没有用?有用的,肯定有用,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应不凡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揪着宴琛的衣领,问:“你是不是想放弃他?”
宴琛目光灼灼,打开他的手,坚定道:“我永远不会放弃他。”
应树说过,他想留下来,宴琛就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哪怕时间漫长,哪怕机会渺茫,他都会等他。
宴琛已经在各处找人,研究系统和穿越时空,他相信他和应树之间有关联,如果应树不能再来他的世界,他就去应树的世界找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宴琛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他每天只是打个盹,又会不安地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探应树的鼻息,摸摸他的身体,确认他还是软的,温暖的,他才放心。
今晚只有宴琛一人守在应树的病房里。
应不凡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倒了下去,被安排在隔壁病房躺着,秦翰庭在那里看着他。
宴琛趴在应树的病床边,握着他的手睡了过去。
真幸运,他终于又梦到应树了。
这次梦境和之前那两个一样,格外真实。
他看到应树站在一间病房里,病床上躺着他本来的身体。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正在打电话,听不清说了什么,表情很温和。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道:“我刚刚咨询过了,他这个情况不能放弃,不然我们可能会构成遗弃罪或者故意杀人罪。”
女人已经挂断了电话,冷漠道:“那就请个护工,反正不是有赔偿金吗?小文马上要中考了,我不能天天过来吧?”
男人道:“你知道请护工要多少钱吗?他这个情况不知道要睡多久,万一三年,五年,十年,怎么办?现在只有保险公司赔付的十八万,肇事司机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这十八万能用得了多久?”
“是我的问题吗?谁让你那个小儿子晚上要吃饺子,让他送的?你们家也该承担点责任吧?”女人冷冷道。
“什么叫谁的问题?小树不是你的儿子吗?”男人压低声音怒吼,“我每天还要工作养家糊口,我能天天过来?你的家是家,我的就不是?”
“我当初就不该和你结婚,不该和你有孩子,出事总会推卸责任,没一点担当!”
女人说完,拿着包包转身离去。
男人盯着她的背影,长长叹气。
他来到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喃声道:“树啊,有良心的话,就不要再坚持了,走吧,你走吧。”
宴琛没想到,居然有做父母的这么狠心。
应树那么拼命地想活,他却让应树不要再坚持。
这一切的一切,应树本人就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宴琛想上去抱他,可他又被隔绝在外。
他看到应树冷漠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道:“我反悔了,我才不要给他们钱!我自己努力挣的钱,我才不要给他们!我讨厌他们!”
说完,应树抬起头,他似乎能看到宴琛,紧绷的脸落下泪来。
宴琛听到他喊:“你是来接我的吗?宴琛,求你,带我走吧,没有人想要我,只有你要我,只有你要我,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他哭得歇斯底里,好像要把所有委屈诉说完。
宴琛朝他伸手,却在这时被梦境弹了出来。
宴琛猛然清醒,喉间一片腥咸,急火攻心竟让他呕出一口血来。
他的小树,该多无助啊。
宴琛抬手去摸应树的脸,试图安慰,看到昏迷中的人眼角流下泪水,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应树都能听见。
他把订做好的戒指慢慢套进应树的无名指,托着他的手,亲吻他的指骨,道:“大小正合适,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礼服你还没有试过,但我觉得你穿肯定很好看。你说你也给我准备了惊喜,我到现在都没有拆开,我等着你亲手送给我。”
“小树,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不要怕,也不要难过,我说过的,如果觉得没人爱你的时候,想想我是怎么爱你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我们小树……是值得的。”
“我会一直等你,我知道你不会食言。小树,我在等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宴琛的眼泪流滴落在了应树的手背。
他感觉到了应树的手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