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序周日带姨妈又做了遍检查,没能腾得出足够的时间,因而周一上午他才如约去到了程乐宣的住处。
他进门的时候,程乐宣家的阿姨正好在打扫客厅。
阿姨随口招呼道:“来了,事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嗯。”秦序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阿姨放下手里的拖布,“你坐,我去喊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懒觉。”
她到楼梯口往上走了几节,边走边唤:“乐宣,你哥哥来了。”
自从周六听到程乐宣管秦序叫哥哥,她就开始在他面前这样称呼秦序。程乐宣倒是一次都没反驳,打从心底里全然接受了秦序远房表亲的身份。
阿姨还没完全走到二楼,程乐宣房间的门就打开了。紧接着,一个身影“噔蹬蹬”地快步往外跑。
“哎,吓我一跳。”她没想到今天叫程乐宣起来得这么顺利,“别急,看着点儿楼梯,我刚拖了地,别摔到。”
听到“别急”,程乐宣顿住,疑惑地说:“我没有着急啊。”
然而事实上,他一早就在卧室里穿好衣服坐着,听见车开到门口的声音,立马拎着书包站到门前,只等有人喊自己下去。
为了表明自己根本没在急着见秦序,程乐宣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到秦序面前看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来啦。你真的没有骗我。”
秦序嘴角微扬,接过他的书包,“去吃饭吧。”
他们如今不再一前一后地走,程乐宣心里隐隐感到无来由的兴奋,话都比之前密了很多。
他主动问:“你发现我这两天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太明显,很难看不见。
秦序说:“没贴眼罩贴了。”
“对!”程乐宣眨眨眼,“我的眼睛好了,厉害吧。”
程乐宣的右眼有一小处的淤青,眼皮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其他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了。妙的是,两只眼睛都露出来后,他琥珀色的双眸显得更明亮,整个人干净纯粹的清秀感十足。
“厉害。”秦序问,“现在还用抹药吗?”
“有一个祛疤药膏,其他的不用了,昨天医生看了说我恢复得很好。”
“行,等会儿给我看看那个药。”
“为什么?”
秦序帮程乐宣把椅子拉开,“看看一天涂几回。”
“知道啦。”程乐宣坐下,脸上笑意更深。他也把旁边的椅子拉开,抬眼看着秦序,让他也坐。
这待遇,跟上个礼拜简直天差地别。
阿姨路过看到他们这样,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但也悄悄朝秦序笑了笑。
秦序明白,程乐宣是娇气了些,但人其实很简单,喜欢与不喜欢都清清楚楚表达得直白明显。
秦序坐下来,程乐宣把自己最爱的早餐小龙虾包子推到了他面前,“阿姨做多了,我们一起吃。”
秦序说:“不用了,我来之前吃过早点,你吃吧。”
“真的吗,你早上吃什么了?”程乐宣有一点点小失落,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自己面前的粥,“你一直陪我吃饭,我好像都没见到过你吃什么。”
“糖油饼和豆浆。”这两样东西食用方便,还很填肚子,秦序通常在车站附近的早餐摊十分钟用完再去赶地铁。
程乐宣来了兴趣,“糖油饼是什么,加了糖和油的饼?好吃吗?”
“贴上红糖面一起炸,味道还可以。”
“我也想吃。”
秦序把他的粥往前推,“你先把这些喝了,回头问阿姨会不会,让她给你做。”
程乐宣不乐意,“她做的跟你吃的肯定不同味道,我想试一试吃你吃的那种。”
“那我明天给你带。”
“要不,你带我去那里在现场吃?”
“不行。”秦序直接拒绝,“那个摊儿离这边太远,照你磨蹭的劲儿,一来一回得来不及。早上你也起不来。”
程乐宣不同意:“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我可以做到不磨蹭!”
秦序淡声指出:“你吃碗没盛满的粥就得吃起码一刻钟。”
“我——”程乐宣刚想反驳,倏地意识到确实如此。他们俩头一次见面的早上,他甚至用了更长时间,逼得秦序都等下不去,上手喂他了。
程乐宣决定以身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做到不磨蹭,他说了句“你等着,我可以的”,然后放下勺子,端起面前的粥对嘴打算迅速喝完。
可是粥里加了些玉米粒和绿菜叶,煮得还相当浓稠。没喝两口,他感觉必须得停下来嚼一嚼,嚼到能咽下去才好继续“畅饮”。
如此反复多回,他都吃急了,眼里没了任何对美食的需求,只剩对自己嘴巴嚼太慢的不满。
秦序怕他噎到,还是喊了停:“慢点儿吃。”
“不要…不要慢。”程乐宣含糊地回答,赶紧吞掉了最后两口。随即他放下碗,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一边期待地看着秦序,等待秦序“宣判”。
秦序说:“挺快的。”
“嗯!嗯!”程乐宣尚且张不开嘴,只能哼了两声示意继续说。
秦序站起身,拿着书包往外走,丢下一句:“今天不用踩着点儿到了。”
程乐宣有种被糊弄的感觉,随便擦了两下嘴巴跟了上去。
车上,他不断对秦序讲自己能做到不赖床,很早起来,他们可以先去吃糖油饼再上培训学校去。
眼见问不出,程乐宣就试图问出秦序用早餐的店具体位置在哪里。
秦序抱着手坐在旁边闭目养神,话不多,基本都是“不行”两个字回绝。
程乐宣耐心慢慢耗尽,后来也不问了,抱着手看向窗外,没好气地说:“小气鬼,真是小气鬼!”
秦序并不辩驳,由着他随意点评。
结果到了学校,程乐宣依然没有想通,一直闷闷不乐的。老师夸他周末写的字稍微有了点儿进步,不像蝌蚪上岸了,他都没露出太多高兴的神色。
秦序看在眼里,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情看这么重。
中午在麦当劳,秦序拿起一根蘸了蕃茄酱的薯条放到程乐宣面前。
程乐宣扭过头,咬着吸管慢吞吞往上吸可乐。
程乐宣情绪重,喝着喝着开始触景生情。明明可乐很甜,他的喉咙却感觉苦苦的。
“怎么了?”秦序放下薯条,眼前人的表情太悲伤,跟要哭出来了似的。
不问还好,一问,程乐宣眼圈瞬间就红了。
程乐宣声音闷闷,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说:“周末我来找许哥他们,太热了,我来麦当劳买了可乐。你不在,我都没有买加很多冰的。”
这确实出乎秦序意料,“如果是真的,你很乖。”
秦序嗓音低沉,听他说出“乖”这个字,程乐宣的耳朵一阵酥麻。
但是程乐宣更难过了,“当然是真的。我后悔了,非常后悔,早知道我要喝很多冰,冰冻死我好了!”
秦序没跟着他一块儿心绪波动,他拿起纸擦干净手,平静地问:“为什么?”放下纸,他把话说得更直:“闹这么一出,非要想跟我吃饭?理由呢。”
听秦序这么问,程乐宣心里鼓得涨涨的气球普通被针戳破,一点点消了气,直至变得软趴趴。
他看向秦序,瘪着嘴说:“不是闹,我没有想闹。我就是感觉你非常神秘。你知道我很多,我吃什么和喝什么你都能够看得到,但是我对你什么都看不到。我听你的话了,你也不愿意和我分享。”
程乐宣至今没忘记周末联系不上秦序时,自己陡然生出的那丝很奇怪的恐惧。
好不容易有一个很好的哥哥,万一哪天又找不见了怎么办?
想一想这种假设,程乐宣就难受得很。
尽管他和秦序没有认识超级久,尽管他们才和好没过多少天,他都必须承认自己对秦序的信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比周遭的任何其他人都要深了。只要知道秦序经常去哪里吃东西,出现在哪里,这样下次他再想找秦序就不用毫无头绪地在太阳底下晒一下午了。
想到这,程乐宣认真向秦序承诺:“我可以保证不磨蹭,不挑食,你说不能吃什么就不吃什么。你就带我去吃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