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四十分钟后, 景瞬赶到“巨石影视”所在的大厦门口。
他借着辅助工具平稳下了车,“老秦,你先找个地方停车, 我忙完再联系你。”
司机应下, “好的,小景先生。”
景瞬目标明确地进入商厦的高层电梯, 直接按下了十九楼,电梯缓缓上升, 模糊的镜墙前面照出他眉眼间的郁色。
“景观海以你亲生父亲的名义取走了这笔钱!”
“……”
景瞬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在电话里听见的这句话,呼吸发沉。
他怎么都没有料到,作为亲生父亲的景观海会背着他做出这么荒唐又离谱的事!
电梯抵达十九楼,门一开,墙面上烫金色的“巨石影视”logo就映入眼帘。
这家影视公司是电影《反杀》的主投资方兼发行方, 而景瞬的事后赔偿也得找他们对接、处理。
“小景。”
边上响起脚步声。
景瞬回神靠近, “喻哥。”
“收到消息本来还想下楼接你的,没想到你已经上来了。”
喻修竹得知消息后,比他提前抵达了公司“我带你去找赖总, 双方碰面直接碰面把事情说清楚。”
景瞬强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好。”
贵宾接待室和办公区是分开的,互不打扰。
隔着数米远的距离,景瞬就听见了接待室里的怒火滔天。
“我问你怎么办事的?!这么一笔钱也不审核清楚,是能稀里糊涂给出去的吗!我告诉你!你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职!等处理完这件事,你给我滚蛋走人!”
“……”
喻修竹和景瞬相互对了一道视线,走近推开了虚掩的门。
接待室的主位上,此刻坐着一位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而站在听训的是一名年轻的男性职员。
后者面如死灰地低着头,像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喻修竹出声打断, “赖总。”
年过五十的赖于偏去视线。
他像是才注意到门口的人影,赶忙起身迎接,“来了啊?快请进!要喝点什么?我让助理去准备。”
喻修竹婉拒,“赖总,不用麻烦了,还是先解决正事吧。”
“也好,两位请坐。”
赖于邀请他们入座,然后对着景瞬招呼,“上回和小景老师见面,还是在剧组开机的那天。”
他收敛了刚才训员工的怒意,口吻里带上显而易见的歉意,“临近杀青发生那种意外,是剧组的失误,我作为总制片,实在是感到抱歉。”
“……”
面对这番迟来的口头歉意,景瞬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因为在他看来,对方完全就是一只冷心无情的老狐狸。
上辈子的意外事故发生后,赖于和巨石影视始终没有要主动解决的态度。
景瞬每每询问赔偿款,对方都会让助理找各种借口推脱。
直到他忍无可忍选择了起诉,赖于干脆装也不装了,双方就官司一事闹得极其不愉快。
这辈子,要不是有了竹林经纪和喻川导演的介入,想必对方还会各种“装死”、“隐身”。
“赖总,我想比起自责,我们更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景瞬不愿意维持表面的温和客套,上来就问,“我听喻哥说,我父亲替我领走了剧组赔偿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赖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用右手重敲了两下桌面,将责任推给了边上的职员,“你,和小景老师好好解释一下,你办的什么糊涂事!”
那名僵站着的年轻职员跟着震了震,对着景瞬就是一鞠躬,“景先生,我是赖总的助理之一,小宋,主要负责处理这次赔偿款的对接。”
“对于我捅出的这么大的篓子,我先向你真心地道歉,对不起!”
小宋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赖于,对着景瞬紧张地解释起来。
“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你的父亲,也就是景观海先生,不止一次地以你的名义向公司索要赔偿。”
“……”
景瞬闻言,蹙起眉头。
喻修竹追问,“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
“是的,就是在事故发生的后一个月开始!”
小宋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所有的聊天证据翻了出来,“这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您可以看看。”
喻修竹接过,递给景瞬一起看。
景瞬瞧见那个眼熟的微信头像,就已经偏信了三分。
聊天记录保存得很完整。
从去年十二月加上微信开始,景观海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催问进度,有两次甚至还发了长篇大论打起感情牌,看似在替景瞬心疼,但字里行间的重点仍然是那笔没有下文的赔偿款。
因为公司对于事故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解决通知,所以身为助理的小宋只能再三找借口拖延。
景瞬越看越觉得可笑。
他住院了这么久,连手术期间都没见到景观海的身影,结果对方倒好,一个劲地在外人面前扮演起了好父亲的人设?
“上周五,赖总吩咐我说,投资方对于景先生的赔偿款数额已经进行了统一,让我找时间和你们协商对接。”
“如果双方都觉得没问题的话,立刻就能去财务那边报账。”
说这话时,小宋又忍不住瞥了赖于一眼。
后者端起咖啡,默不作声低头掩住自己的神色。
景瞬察觉两人间的细微举动,但还是沉默着听小宋继续解释。
“正巧那个时候,景观海先生又发了微信询问,我就如实说了情况。”
没想到,景观海居然一个小时之内就赶到了巨石影视,速度快到小宋都来不及抽空去联系景瞬和竹林经纪。
“景先生,我以为你现在还和你父亲生活在一起,而且他带来的证件太充足了,也不反对签署赔偿合约。”
景观海还说,儿子景瞬最近正在养病,心理状态也不好,所以不方便亲自前来,总而言之是一大堆的理由。
小宋误信了他的话,觉得这笔钱交给家属也没问题,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联系财务打款,这会儿钱都已经在对方账户上了。
说着,又有员工走了进来,“赖总。”
赖于抬了抬下颚,“把东西交给他们确认一下。”
员工立马照做,“景先生,这是景观海先生领取赔偿款的监控画面,以及他签了名的赔偿同意协议。”
“……”
景瞬看清监控画面里那张久违的脸,以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只觉得胸闷气短,难受得连带眼眶都隐隐发了红。
赖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等到现在才出声,“修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员工出了纰漏,公司肯定会对他进行相应的处罚,但我说句实话——”
“这赔偿款,我们同意给了,这笔钱,我们更是按照合约打了过去,可是一分都没有少。”
“至于景家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问题,要怎么去分配这笔赔偿款,那就不是我和其他人能管的范畴了。”
赖于叹了口气,“电影临时杀青出了事,我一直就顶着很大的压力,你们理解理解,总不能叫我们再拿出一笔给你们吧?”
言下之意,就是巨石影视以及其他投资方,对景瞬的赔偿义务已经完成了。
推卸的意图太过明显,喻修竹不赞同地蹙了蹙眉,“赖总,你……”
赖于抬手打断,话里有话,“修竹,我这可都是看在喻导的面子上。”
“我劝你们啊,最好自己找时间和景观海见上一面,问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父子之间哪里有说不开的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后续真要涉及到钱财纷争、要打官司,我们公司一定出面替你们作证,行吗?”
这番话看似说得温和友善,实际上是在暗戳戳地赶客。
故意抬出了“喻川”做话引,也是为了让喻修竹看在两家的面子上,让他劝着景瞬见好就收。
“……”
景瞬明白赖于的真实为人,知道此刻再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他收起复杂的情绪,赶在喻修竹出声前将轮椅往后稍稍一退。
“麻烦赖总了,不过之后应该少不了请你们出面作证。”
喻修竹蹙眉,“小景?”
景瞬又说,“喻哥,我们出去说吧,先不打扰赖总了。”
赖于见他们识趣,很满意地回答,“当然,但凡有需要,我们公司一定配合。”
…
电梯门重重合上。
景瞬看着开始下降的楼层,才对喻修竹说,“喻哥,赖总故意的,他和那位助理在演戏给我们看。”
喻修竹深呼一口气,“我知道。”
他上周才刚咨询过律师——
景瞬是主演,签过演艺合同,却在拍戏期间因为剧组操作不当而严重受伤,这种情况完全是剧方过失。
无论是双方协商赔偿,还是走法律途径起诉,但凡手段强硬些,所得到的赔偿远在三十万之上!
“三十万,是他们投资商量好的赔偿款,却不一定会是我们想要的。”景瞬握住轮椅把手,看得分明,“他们只想用这笔钱,买断我这双腿带来的麻烦。”
喻修竹是个聪明人,“是啊,这笔钱哪里够弥补你身心上的损伤?”
“赖于是知道你爸一直暗中以你的名义索要赔偿,故意交代助理将错就错?好将矛盾转移到了我们和景叔之间?”
景瞬看透了,“嗯,否则这么大一个公司,在明知道我有经纪公司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连一句确认都没有,就放下这种低级错误?”
叮咚。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喻修竹将景瞬推出了电梯,不确定地问,“小景,我陪你去找景叔?”
景瞬想起监控画面里的景观海,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他没在喻修竹面前显露分毫,只说,“喻哥,这事我想自己解决,今天也不早了,司机还在等我,等我回去休整一下再联系你?”
“行,那你先回去。”
喻修竹难得没有坚持要送他上车,而是转身按下了电梯键,“我得再上去一趟。”
景瞬一惊,“喻哥?”
“小景,你签在了我们竹林经纪,我就该为你去争取应得的权益。”
喻修竹看上去温润好脾气,实际上有着自己做人做事的分明底线。
不该让的东西,他绝不会让!既然看透了赖于的算盘,就没有让自家艺人吃哑巴亏的道理!
喻修竹之所以陪着景瞬先下来,完全是考虑到对方的情绪,不愿意他被这种事情耗费心神。
电梯门重新打开。
喻修竹快速进入,不忘叮嘱,“小景,你待会儿到家给我报个平安,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情况,赖于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景瞬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争取权益,鼻尖莫名一酸,“好。”
……
天色尚早。
景瞬找到停车位时,司机老秦正在车位上用手机刷视频。
景瞬靠近,敲响车窗。
老秦看清他的身影,连忙下车去接,“小景先生,这就忙完啦?我还以为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呢!我这就帮你上车?”
景瞬看见放下的升降设备,坐在轮椅上没动弹,“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他顿了顿,寻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和我经纪人还有点事情没忙完,今晚得迟点回去。”
司机听见这话,没敢直接应下,“小景先生,你忙你的,我在这儿等着,没关系的。”
景瞬坚持,“你先回,别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了,我迟点让我经纪人送。”
司机犹豫了两秒,“那您和迟先生说一声?要不然,我也不敢随意便离开啊。”
“……”
景瞬脑海中浮现迟归的身影,转瞬又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纠结了两秒还是选择自己处理。
算了。
还是别让对方知道了。
景瞬垂眸撒了个小谎,“放心,我待会儿会和他说的,你回去就好。”
司机信以为真,“好的。”
三分钟后,车子驶离了视线。
景瞬坐着轮椅移动到反方向的路口,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打车软件上输入了一个许久未去过的小区地址——
京都花园。
…
海市很大。
大到景瞬花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抵达了记忆中的目的地。
这会儿正好碰上了晚饭点,家家户户都透出了饭菜香气,景瞬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处门牌号,鼓足勇气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屋内很快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洋洋,帮妈妈开个门。”
小男孩的应答声响起。
没几秒,紧闭的屋门打开。
一位脸颊肉胖乎乎的男孩子探出脑袋,对着景瞬这张陌生的脸,“你找谁啊?”
他扭头就冲着厨房喊,“爸爸,妈妈,来了个坐轮椅的瘸子!我不认识!”
“……”
景瞬听见这句并不礼貌的嚷嚷,垂眸轻动了一下腕表。
女人从满是油烟的厨房里走了出来,有些烦躁地接话,“什么瘸子?哪来的瘸子?”
不过两三秒,她就看清了景瞬这张脸,“哟,稀客啊,大明星怎么来了?”
景瞬迎着她的阴阳怪气进了屋,“袁姨,他人呢?”
话音刚落,景观海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父子两人猛地对上视线,屋内的气氛骤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要说起来,景瞬和景观海的长相并不相似,他随自己的亲生母亲更多一些。
袁家丽将自己的围裙解下,倚在餐桌边上说,“这孩子还挺会挑时间的,赶着饭点来呢?那就坐下吃点吧。”
她将儿子景洋招呼到自己的身边,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拐着弯地嘟囔,“洋洋,讨饭的来了,今晚你得少吃一口饭了喔~”
景瞬没有忍她,“讨饭?袁姨这词用得有趣,看来这些年在这方面过得很有心得了。”
袁家丽的脸色骤变,“你!”
“行了!”景观海及时制止,将提防的视线对准了景瞬,“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景瞬也懒得演了,直切主题,“那三十万呢?”
景观海就猜到他是为了这事情而来,却不承认,“什么三十万?”
“我在剧组高坠受伤、摔断了腿,巨石影视赔偿我的三十万。”景瞬不介意表述得更清楚一些,“是我要用来做手术的三十万!还我!”
“……”
景观海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近乎陌生的大儿子,心底那点仅剩的父爱被这段话隐隐触动,“小景,我……”
“咳咳!”
袁家丽突兀地咳了两声,暗示意味很明显。
景观海回过神,于是开始编借口,“小景,你听爸说,这事是爸做得不对,的确不应该瞒着你就去领钱。”
“实在是我去年炒股亏了一大笔,现在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弟下半年就要上初中了,好不容易花钱找关系上了国际预备班,哪哪儿都要花钱。”
景观海蹲在景瞬的面前,打起亲情牌,“你就当是爸借的,等我以后周转开了,一定慢慢还你,好吗?”
“缺钱啊?”
景瞬瞥见桌上过于丰盛的菜肴,一个字不信。
“那把这房子卖了,再置换一套小的,多出来的钱正好拿来填窟窿,我现在就替你找中介,怎么样?”
景观海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瞬间卡壳。
景瞬质问,“舍不得卖房子,却能做贼一样、舍得去昧亲生儿子的手术钱,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人!”
“做贼”两个字一传入景观海的耳朵,顿时击中了他身为中年男人的自尊心!
“怎么说话的?景瞬,我好歹是你爸!”
景观海像是找到了发作的理由,起身对着景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反问,“我有什么可丢人的?”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经济上遇到困难了,我挪用一些自己儿子的钱怎么了?犯法吗?”
他哽了一口气,指着景瞬这双腿,“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和残废又有什么区别?”
“那这笔钱做手术就能好了?我将来老了还能指望得上你?这三十万,就当是你提前孝敬我的养老费!”
“……”
景瞬听见这一连串不假思索的真心话,眼光再也没了余温,心底深处关于父子之间的那点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袁家丽掩住唇角的得意,站出来当和事佬,“老景,消消气,孩子还年轻呢,偶尔说话冒失也是有的。”
“景瞬,你体谅体谅你爸爸,我们家这两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的确是很缺钱。”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带出早就有过的精明算计,“要不这样吧,你要是急着用钱做手术,这笔钱就先还你一半?”
“当初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不是还送了你一套房子?正好啊,你爸认识的一个朋友想要买那边的学区房资格,老点、小点都没关系。”
景瞬听见这个开头,立刻就猜到了袁家丽的算盘,“是吗?”
袁家丽像是真心为了她好,“你现在这情况住在老小区不方便,让你爸帮忙跑跑腿,卖了那套再给你置换成一楼的,要是有多出来的钱,也好留给你当积蓄。”
景瞬抬头盯着她,再不掩饰自己的讽刺,“袁姨,你这些年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小/三上位的女人,还敢来惦记我的房子!”
袁家丽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羞辱,当即僵红了面色,“景观海!你看看他说了什么不像样的话!”
“怎么?我说错了吗?”
景瞬扭头逼视着景观海,先发制人地扯掉一切遮羞布。
“当年你和我妈还没离婚呢!你婚内出轨是事实!拿着我赚的钱在外养着小/三和私生子更是事实!就连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那都是我拍戏赚来的!”
就算当年景观海和徐佳的感情不合,但他景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他来承担这一切!还要一直被瞒在鼓里!
“和我妈离婚后的这些年,你有对我尽过一分父亲的责任吗?还好意思以父亲的名义拿走我的赔偿款?打我房子的主意?”
算什么父亲!又算什么男人!
景瞬的质问掷地有声,让人根本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景观海没料到记忆中懂事礼貌的大儿子,居然会毫不留情面地说出这番话,一时生气又错愕。
袁家丽同样气得不轻,连忙给自家儿子递了一道眼神。
景洋年纪虽然小,但坏心眼一教一个准。
他拿起桌上装有果汁的杯子,连泼带砸,“你才是野种!别想欺负我妈妈!”
——咚!
杯子重重砸在了景瞬的胸口,然后掉在了他知觉微少的大腿上。
景洋还在扯着嗓子叫嚷,“你这个残废!快滚出我家!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白色的针织薄衣被打湿、弄脏了一片,微凉的果汁更是透过衣料,激得景瞬浑身发冷。
野种?瘸子?
景瞬冷脸捡起膝盖上的杯子,反手就将它砸回了袁家丽和景洋这对母子的脚下。
——哐当!
易碎的玻璃水杯顿时四分五裂,还有几块玻璃碎渣跟着溅了起来。
景洋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他对上景瞬近乎吃人的发狠眼神,当即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吓得嘴巴抽抽哭出声。
“景瞬,这里还容不得你胡闹!”
景观海只觉得颜面尽失,扬起手就想要扇巴掌!
景瞬不闪也不躲,用尽全力吼道,“景观海!你要是今天敢打我一下!我立刻拿刀拉着你们全家下地狱!”
“……”
景观海被他眼里的疯狂吓了一跳,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袁家丽连忙将儿子护住,“景瞬!你、你就不怕我们报警吗?”
景瞬冷冷地睨了回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啊,你们应该没忘记我还是个公众人物吧?”
“这儿有个只会吸血的爹,小/三上位的后妈,网友们最爱看了这样的八卦了,到时候啊,我一定用尽毕生演技多卖惨卖惨,让你们好好跟着出名。”
袁家丽气结,“你……”
景瞬目光往下一划,拿捏住她的软肋,“袁家丽,你脸皮是厚得不像话,能承受得了别人的指指点点,你儿子景洋能吗?”
景观海再次开口,“景瞬!关你弟弟什么事?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但你是一个演员,这种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意思。
这会儿倒是父爱爆发了?
景瞬只觉得可笑至极,轻描淡写地将刚刚的话还了回去,“你不是都说了?我这副模样看着也是好不了,既然如此,谁都不用留谁的情面了。”
“我倒想看看,是你当爸的更丢人,还是我当儿子的丢人?”
景观海胸口起伏得厉害,神色难堪,“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瞬操控着轮椅稍稍后撤,再出口的话是警告,更是威胁,“三天之内,必须把这笔钱打回到我的银行卡!”
他眼中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燃烧过后的死寂和冰冷,“你们最好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