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要， 不要啊啊啊——！”
林行书尖叫着坐起身，他满头的大汗，胸膛上下起伏着， 满眼都是恐惧和慌乱。
“怎么了？没事吧？”
身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却不是梦中的谢观，而是郑驰。
“郑总？”
林行书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郑驰正坐在床畔，满眼担忧的看着他。
“我怎么会在这， 我不是…”
“你该庆幸你丢了东西在我车上，否则我也不会上楼，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谢观那家伙可能早就把你吃了！”
林行书心中一紧， 下意识的攥紧了被褥：“你…你看到了？”
“是啊！我当时一进去，就看见谢观…不，那只怪物把你压在身下想要吃了你， 太可怕了， 你是怎么能和这样一个怪物生活这么久的？他差点吃了你！”
郑驰回忆起这些事时，眼中满是对谢观不加掩饰的厌恶，不知为何，林行书突然觉得心头有些刺痛， 他嘴唇张了几下，最后低下了头。
“我其实…也不知道…”
“天啊…你竟然被一个这样可怕的怪物瞒了那么久， 简直太恶心了！”
“真是一只恶心又变态的怪物，用恋爱借口欺骗你，实则竟然是想吃了你，太肮脏了。”
郑驰不断说出一些诋毁谢观的话， 十分刺耳，林行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说郑驰一直在说谢观想要吃了自己，可他并没有感觉到谢观的恶意。
“不过话说回来了，谢观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长着那样可怕的蝶翼，他肚子里一颗颗的不会是虫卵什么的吧！”
虫卵…
林行书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似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刚刚的梦境。
梦中，他看见谢观死死将自己护在身后，有人拿着刀朝他刺去，他闪躲不及，肩膀被刺穿，但即使这样，他也仍然护着自己，不肯松手。
“你还在挣扎什么，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些怪胎就应该去死！你以为林行书醒了还会喜欢你吗？他不会了！你就是个怪物！你应该很清楚他最害怕蝴蝶，你觉得他会接受你吗？好好认清自己！”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松开，我不介意让你肚子里的那些东西变成一滩烂肉！”
说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和郑驰很像，但是脸却看的不真切。
谢观仍然一言不发，满眼恨意的看着他，他看向自己肩膀处，那里正不断汩汩流出血液，他深吸一口气，伤口的血液突然停止，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回伤口之内。
他冷冷抬起眼，讥讽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置喙我和行书的事，你配吗？只要我一天不死，你的愿望就永远无法实现。”
那人几乎是暴跳如雷，他声嘶力竭的朝着同伙呼喊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把他还有他肚子里那些东西给我杀了！”
男人的声音酷似郑驰，语气如同淬毒了一般阴狠，脸却看的不真切，饶是在梦中，林行书也被他这股狠劲吓着了。
场景再次发生变化，男人的同伴握着尖刀一步步逼来，他的手里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是，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梦中发生的一切是那样真实。
“小林，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这里是我的一处别墅，你暂且先住在这里好吗？”
郑驰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与梦中的男人所重叠，林行书抬起头，他的身影也渐渐与梦中的男人重合…
林行书心中一惊，郑驰此时正微笑着看着他，眼角眉梢带着与气氛不相符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高兴。
他在高兴些什么？
“郑总，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好，你说。”
郑驰温柔的看着他，林行书垂下眸，沉默的攥紧了被褥。
“你离开的时候，谢观他…怎么样了？他肚子…”
“小林啊。”
郑驰缓缓开口，“那家伙是个怪物，你又何必对他恋恋不忘？他肚子里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小林啊，你还是不要再记挂着那家伙了，嗯？”
“你也不想被他继续纠缠吧，万一他生下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逼迫着你负责，你的下半辈子可都全毁了。”
郑驰叹息一声，“说不定，他肚子里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孩子，而是什么别的东西，就算是孩子，也不一定是你的啊。”
“我…”
“好了，你就安心住在这，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这段时间就当给你休假了，你好好休息。”
林行书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郑驰说的话很难听，但的确都是事实。
尽管他心里对谢观仍然感情，可只要想起他那双巨大的蝶翼，那点感情便被恐惧所覆盖，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恋人是自己最害怕的蝴蝶所化。
甚至回忆起二人曾经的甜蜜，他便生理性的觉得厌恶和害怕…
林行书无助的抱住了自己。
郑驰看着林行书抽出的手，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他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林行书的肩头：“你在这休息，我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好，谢谢你，郑总，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的。”
“不急，你就在这安心住着，想住多久都行。”
他说着，掌心落在了林行书手背上，“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林行书心中一惊，迅速将手从郑驰的掌心内抽了出来，眼神有些闪躲：“郑总，我、我有些不舒服…”
郑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微微颔首：“好，那我先走了。”
语罢，郑驰果然转身离去，林行书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离去的郑驰，缩起了那只被郑驰握过的手。
郑驰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握他的手…还有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子，郑驰刚刚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已经越过了普通同事之间的关系。
他突然想起，谢观曾经为了郑驰和他反复争吵，那时他还觉得谢观的想法很荒谬，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谢观说的果然没错。
郑驰好像真的喜欢他。
林行书猛地躺下，将自己埋入了被褥之中。
*
实验室内。
李陲矗立在手术台前，看着谢观的小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随即他举起了手，两只手中握着锋利的手术刀。
谢观此时被死死束缚在手术台上，口中被塞了布团，他双眼紧闭，虚弱至极，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起来就像是死去一般。
李陲微微俯下身，冰冷的手术刀贴在了谢观的面颊上，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真是一张漂亮的皮囊。”
手术刀沿着他的面颊渐渐向下，刀刃最后落在了谢观的小腹上，看着肚皮下不断活动着的不明物体，他的脸上出现了疯狂的神色。
“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当我得知你怀孕的时候真的很惊讶，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样的怪物，如果不是郑驰的提醒，我根本不会想到研究你肚子里的东西，真的很有意思…我想知道，妖和人能生出个什么东西…”
李陲不断的感叹着，谢观对于他来说几乎是浑身是宝，他腹中的东西，他的皮囊，他那双惊艳绝伦的蝶翼，都是可以收藏的宝物。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将谢观肚子里的东西刨出来送给组织领导的话…
李陲笑得更开心了，他手腕微微下垂，刀刃微微用力，谢观的小腹瞬间渗出血液。
“哈哈哈哈哈…”
看到鲜红的血液，他忍不住尖笑出声，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
刀刃一寸寸向下，躺在手术台上的谢观眉头越皱越紧，而李陲的笑容也渐渐放肆。
“你也一定很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吧？不要着急，你们马上就能见面…啊——！”
话音未落，李陲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直接击飞，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之上。
巨大的疼痛让李陲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身，他想要说什么，却猛的吐出了几口鲜血，胸口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是谁…？
他缓慢的抬起头，想要看清攻击自己的人，眼前却一片模糊，下一瞬，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的头颅被人猛地攥起。
苍老而又浑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森冷：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的孩子，你也敢碰？”
李陲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攥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将他的头颅朝着地面上狠狠撞击着，李陲试图反抗，那人却更快将他狠狠按在地面之上，力气大的惊人。
“放、放开我…”
“放了你？可以啊。”
那人声音更冷了些，“你去死吧。”
下一瞬，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被那人攥着头发不断撞击着额头，血液顺着额头落下，很快便将洁白的瓷砖染的通红。
而李陲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小，眼神也逐渐涣散。
他至死也不知道杀了自己的人是谁，对方轻轻松松的便将他压制，他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他的目光投向了手术台上的谢观，看着他那差点被剖开的小腹，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剖出那些东西了！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李陲在心底嘶吼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开始一点一点变黑，额头的疼痛也在逐渐消逝，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再最后一次狠狠撞击之后，他彻底没了意识，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疼痛也随之消失不见。
地面上一片猩红，老人看着通红的地面，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冷冷的瞥过李陲死不瞑目的尸体，抬脚从他的尸体上跨了过去，顺便将地面上的手术刀踢向一侧。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台上，看着陷入昏迷的谢观，他苍老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谢观那张苍白的脸。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老人懊悔抱住了自己的头，满眼都是痛苦。
早知道谢观是这个性子，他就不应该告诉谢观他命定中的爱人是人类，他没想到谢观竟然疯魔至此。
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话，他硬是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老人眼中的悔恨更甚，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掌心贴在了谢观的小腹处，昏暗的实验室内渐渐亮起温暖的光芒。
老人不断向谢观的小腹中输送着温和的力量，他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坦了下去，而他小腹中原本那些一颗颗滚动的东西也渐渐消失。
直至他的小腹完全平坦，老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谢观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愠怒。
“这东西要是有用会被我列为禁药吗？用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清楚！非得让你吃些苦头才长记性！”
“小羽这孩子也是，竟然瞒我到现在！”
也是在此时，陷入昏迷中的谢观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容，他有些愣神：
“阿爹，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就要死在这人类手里！你肚子里的那些东西我已经为你清除掉了…”
“什么？！”
谢观猛地坐起身来，低头一看，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此时一片平坦，果然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颤抖着手，不断在自己小腹处摸索着。
“不行的…不行的…”
谢观不断喃喃着，眼圈逐渐变红，阿爹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的孩子，于是开口劝慰到：
“你肚子里的那些东西既不是蝴蝶，也不是人类，留在你身体里只会汲取你的养分，即使生下来也迟早会夭折…”
“没有了孩子，我还怎么留住他？！不行的…不行的！”
话音未落，谢观直接打断了阿爹，他红着眼，神经质一般不断摸着自己的小腹，口中不断喃喃着，那副模样与疯子没有什么两样。
阿爹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原以为谢观这样疯魔是为了那些夭折的孩子，却不想还是为了林行书这个人类。
突然，他的手腕被谢观猛地握住，谢观的力气很大，几乎快要捏碎他的腕骨。
“阿爹，阿爹…我求你，你帮帮我，把那些孩子还给我吧，就算是夭折，就算是怪物我也愿意生下来！还给我啊！”
谢观状若疯癫，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神空洞，活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疯了！为了区区一个人类把自己折磨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阿爹，你帮帮我，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模样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没有他，我已经做了这么多，我没有回头路了…你帮帮我…”
“啪——”
脸颊处传来炙热的刺痛，他的头不受控制的被打偏，谢观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
“你清醒一点，谢观！他要是不爱你，就算你们之间有孩子也没用！”
“你以为他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接受你吗？他不会的！我告诉过你，他本来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他不是…”
谢观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眼中满是挣扎，小腹处隐隐有些疼痛，但远不及心痛。
阿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怒火，刚想开口再骂，余光却瞥到了谢观的双脚，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谢观将头埋在了臂弯之内，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双脚正在逐渐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