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次日清晨, 林行书恍恍惚惚的睁开眼,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景象模糊, 眉心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呃…”
林行书想要抬起手揉一揉眉心,却发现双手沉重的根本无法抬起,整个人疲惫至极,浑身泛着疼痛,尤其是腰腹部,酸胀的无以复加。
脑中立即回想起昨夜的情形, 林行书无奈的闭了闭眼,他下意识的摸向身侧,却摸了个空。
他瞬间睁开眼, 当看到空无一人的身侧时, 他怔愣了一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迅速坐起了身。
“谢观?谢观——!”
无人回应。
林行书连忙挣扎着起身, 在屋内转了一圈, 也没有看见谢观,心中隐约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拿起手机想要拨通谢观的电话,却发现早在凌晨五点时谢观便给他发送了信息。
【老婆, 今天家里有事,我得回趟老家, 下午五点前回来,冰箱里的牛肉记得帮我解冻一下,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_^】
回老家了?
林行书有些呆愣,他从未听谢观提起过他的家乡和亲人, 怎么突然今天起这么早说要回老家?
按照谢观的那显眼包性格,怎么的不都得带上他…
林行书心中忍不住腹诽,但也没多想,给谢观回复了:【早点回家】的信息便起身洗漱去了。
……
此时此刻。
清晨的蝴蝶谷内,空气清新,林间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薄雾笼罩着翠绿色的山林。
晨雾之中,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在半空中飞舞着,它的飞行速度异与其他蝴蝶,很快便于晨雾之中飞入了深林之中。
黑色蝴蝶熟络的穿过林子,避开了层层叠叠的树枝,穿过小溪和高山,终于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在地面上时到达了藏匿于深山之内的古朴村落前。
虽然时间尚早,但村中不少年轻男女都已经开始忙活了,有个男生注意到村落前矗立的谢观,眼睛瞬间一亮,下意识便扔下了手中的水瓢,兴冲冲的朝着谢观奔来:
“观哥,你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被男生的声音吸引,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矗立在村口的谢观,与男生的兴奋不同,他们大多人脸上神色有些古怪,有些年纪稍大的甚至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男生满脸兴奋的来到谢观身边,谢观微笑着薅了薅他的头发,“小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名叫“小羽”的男生憨厚一笑,目光忍不住在谢观身上打着转,眼神中满是羡慕:
“哇,观哥,你穿的好好看啊,你看我。”
小羽在谢观面前转了个圈,他的身上仍然穿着七八十年代的衣服,颜色灰扑扑的不说,上面甚至还有不少补丁,与谢观站在一起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唉,我也想像哥一样去城市里买些好看的衣服,可是村子里的老人们都不许我去…”
谢观眼神闪烁了一下,亲切的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听他们的话,乖些,你要什么下次我帮你带,别一个人去城里。”
“嗯…”
小羽失魂落魄的垂下了头。
观哥是他们这里第一个离开村子的人,他很勇敢也很优秀,不在乎同族人的看法,迅速在城里扎根发芽,她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观哥的身影。
只是观哥不怎么回村,偶尔回村给他们这些小辈带些东西后便会马上离去,但凡他在村子里过多的停留,便会遭到老人们的呵斥,骂他是“叛徒”,说什么会给族群带来灾难之类的话。
每次他都会帮着观哥说话,观哥却总是不让他说,沉默着离开,距离上一次观哥回村,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观哥,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观拍了怕他的肩:“有点事,你带我去找阿爹好吗?”
“找阿爹?”
小羽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阿爹是村子里最老的蝴蝶,也是一族之长,他神通广大,精通药理,村子里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着阿爹的血脉,每只蝴蝶都非常尊敬他。
“好、好吧,跟我来。”
语罢,他带着谢观朝着阿爹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村民们纷纷向谢观投去了鄙夷的目光,每个人仿佛都对他厌恶至极。
谢观低垂着头,对众人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在小羽的带领下,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阿爹的住处。
小羽刚准备上前叩门,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屋内传来了沧桑而又沙哑的声音:
“什么事…”
虽然老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可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小羽连忙跪在地上,虔诚的向屋内的老人叩首:
“阿爹,是观哥,他回来了,他有事想要找您商量。”
话音刚落,谢观便主动跪在地面之上,恭恭敬敬的叩首:“阿爹,我有要事需要您帮助,希望您能见我一面。”
“要事?”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想必,你是为了那个人类而来吧。”
“是,我正是为了他而来。”
谢观直截了当的说道:“您既然已经知道,自然也应该知道,我又是为何而来。”
屋内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小羽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谢观,见他神色如常,便又颤颤巍巍的回过了头,小心翼翼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虽然阿爹从未对谁发火,但阿爹周身的气势和威压还是忍不住令他害怕。
他真怕阿爹生气…
“罢了,进来吧,小羽,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得到赦令,小羽迫不及待的爬起身,连忙称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此地。
谢观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中他进入的一瞬间,周围烛火四起,幽暗的环境内,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正坐在草席之中,他低垂着头,一双漆黑的眼却十分明亮,隔着烛火,他的眼神落在了谢观身上。
“谢观,好久不见,你离开这里这么久了,我从来没问过你,在人世间生活的还习惯吗?人类待你如何?”
谢观跪在了阿爹面前,默默垂下了眸,声音不咸不淡:
“孙儿早就习惯了,人类…也就那样吧。”
老人缓缓站起身,脖子上的项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围绕着谢观,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谢观身上,眼中满是讥讽。
“当初你跟我说,你要去人类世界寻找你命定的爱人,那时我便奉劝过你,你的爱人,冷心冷情,并不是个可堪托付的,劝你放下执念,我也好为你重新安排姻缘,可你呢。”
老人笑出了声,“如今这样灰头土脸的回来,我不必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换做旁人,我根本就不会理睬,谁让你是我的孙儿呢,我老爷子也就你一个嫡亲的孙子,说吧,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谢观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找老人磕下头:
“求阿爹赐我那副可使男子有孕的禁药。”
“哐当——”
老人手一颤,原本放在桌上的茶盏应声而裂,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两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谢观的情绪仍然波澜不惊,他平静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求阿爹怜悯,赐孙儿那副可使男子有孕的禁药。”
“你疯了——!”
老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猛的扑上来便攥住了谢观的肩膀,睚眦欲裂,眼中早已惊涛骇浪。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能为了那个人类孕育子嗣?你是雄性啊!”
谢观嘴唇嗫嚅了几下,不敢面对老人的质问,他缓缓垂下了眸子,最终只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老人看着眼前谢观,缓缓摇头,一点一点站起了身子。
“我是不可能会给你这副药的!”
“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个故事吗?!那只雄性为了讨好雌性,不惜服下可以令男人有孕的禁药,孩子是生了,可最后却被抛弃,没有了配偶的滋润,他只能落得个神魂魄散的下场!”
听到老人的拒绝,谢观倔强的抬起了头,他挺直了身子,第一次直面回应了老人:
“那是他看错了人!为了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付出了生命!”
“难道你就不是吗?!我早就告诉过你,那人类并不值得…”
“他不一样——!”
谢观声嘶力竭的吼道,眼圈早已泛红,他不断摇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一样,他真的是不一样的…”
“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会包容我的脾气,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他很好,他真的很好很好…”
老人听到他这番言论,情绪近乎已经崩溃,原本便十分沙哑的声音现下越发破碎: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真的那样爱你,你又何必来向我求这禁药?!”
“我也没有办法啊!”
谢观狼狈的抱住了自己,眼神中满是对于林行书即将离去的恐惧,只要想起那样的场景,他的一颗心就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像个神经病人一般不断喃喃着:
“那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使出手段离间我和行书,试图破坏我和行书之间的关系,那家伙是行书的上司,行书为人心软又善良,不懂得拒绝…更重要的是…”
谢观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得知了我不是人类的秘密,如果他将这个消息告诉行书,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你就想要利用孩子将那人类绑在身边?”
“是。”
谢观再次虔诚跪下:“阿爹,我求您,帮帮我吧!”
老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坚定的摇头拒绝。
“我不会给你这副药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不得和那孩子一样的下场。”
谢观错愕的抬起头,他匍匐着来到老人面前,卑微的扯住了老人的衣角:
“阿爹,您帮帮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啊!相较于那家伙而言,我除了一张漂亮的皮囊便什么都没有了,若是哪日东窗事发,我根本抢不过他!”
“你!”
老人愤愤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抢不过他就抢不过,能被那轻易抢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就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阿爹——!”
谢观咬了咬唇,再次跪在了地面上:“如果您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跪在这!直到跪到您同意为止!”
“好!有骨气!”
老人猛地一拍桌,望向谢观的眼神中满是怒意:“那你就跪,跪死为止!我说到做到!你休想从我这儿得到那副禁药!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跪到什么时候去!”
语罢,老人被气得一甩衣袖,直接离开了屋子,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霎时间,屋内重新归于寂静,谢观跪在原地,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即使这样,他的眼中也满是坚定,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还早,他会在这跪着,如果下午三点前,阿爹还不同意的话…
谢观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房梁之上。
作为阿爹唯一的嫡孙,他从小便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长大,又怎会不清楚这间屋子里的构造。
阿爹…对不起…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是唯一能将林行书死死绑在身边的方法,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去试一试。
……
日落西山,霞光透过窗棱而入,落在了跪在地面的谢观身上,仿佛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谢观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3:30了,阿爹一直没有来看过他。
谢观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双膝的不适缓缓站起了身子,他望向房梁,某件被藏匿于深处的书籍露出了一角,不经意根本就发现不了。
对不起了,阿爹。
这一刻,谢观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从前最厌恶的飞蛾,他厌恶飞蛾灰扑扑的身体,厌恶他们的愚蠢,明知道接触火源会身死,却毅然而然的朝着火焰飞去,最终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他与自己最厌恶的飞蛾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