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灰唂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光了,他一摸身边,没有温度, 也没有人。
“顾妄?”他光着脚从房间里出来, 比眼睛先传递到神经的是嗅觉,一下子鼻尖就充斥了卤肉的香味。
他顿时将所有不安抛之脑后,蹦蹦跳跳到厨房探出个头:“好吃的?”
男人身上围着一条围裙,却并不显得违和, 反而透出平常没有的温柔感, 手上还拿着之前特意买的食谱。
为了给蘑菇做好吃的, 他时常钻研这本食谱, 其中好多地方都标了记号, 宛若在研究什么高级变异物。
灰唂愣愣看着一股人夫感的顾妄,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到了昨天看的童话书,小脸红了红,十分突兀的喊了一句:“公主。”
顾妄:“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现在他无心纠结这个, 他低头看向灰唂没有穿鞋袜的脚。
习惯了无拘无束, 灰唂原本不觉得在意, 可是感受到了男人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不虞,有种小动物挨骂前的本能窜起,灰唂立马转身就想跑走。
顾妄没有追上去的想法, 十分淡然的问:“快做好了, 要不要尝一口咸淡?”
果然, 某朵傻乎乎的蘑菇立马又上钩了,一颗白金色的毛茸茸小脑袋再次探过来:“要。”
他一脸期待地站到顾妄面前,张开嘴。
一小块卤得刚好还被放凉的肉就这样投喂了进去。
灰唂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的时候, 脸上的软肉突然被捏住了,男人眯起眼睛,终于开始清算:“为什么光脚下床?”
他揉揉揉揉给灰唂捏出一个小鸡嘴。
灰唂嘟着嘴说:“寸不起,这就去穿。”
顾妄动了动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浮现了他异能幻化出来的一尾,弯弯的犹如九尾狐尾巴,勾着灰唂的鞋子过来,整整齐齐放在他面前。
灰唂穿上后以为没事,刚走一步又被提溜着提了回来,他一脸无辜地歪头。
顾妄的眼眸依旧黑沉沉,带着一种大家长的威压:“还有呢?”
灰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概是男人帮他换上的衬衣,还是全新的,穿戴得十分整齐,无可挑剔。
他摇摇头:“没有了。”
顾妄第一次感受到了孩子不好养,他幽幽叹了口气:“昨天为什么跟陌生人跑出去,嗯?”
他决定严肃起来,给蘑菇一个教训,才能郑重其事杜绝未来再有这种风险出现。
提到了昨天,灰唂回想起了断片前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眼睛瞪得大大圆圆:“巧克力,没有了。”
不仅光明正大的走神,还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
顾妄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就看到小家伙一脸委屈。
灰唂急得有些团团转,下意识伸手揪住他的袖子:“那是我给你留的巧克力,我想给你吃的。”
沉默半响后,顾妄放弃了严肃教育的决心。
蘑菇会做错什么呢,他只是不懂有些人类内心的险恶。
可这是他蘑菇,本来就应该由他来保护的。
顾妄伸出手摸了摸灰唂的头用安抚的语气:“你昨天给我吃了。”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很好吃,谢谢你。”
灰唂双眼一亮,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饭后。
灰唂摸着终于不再那么平坦微微鼓起的肚子,语气悠悠然:“小花,你会结果子吗?”
小花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藏在花苞里一直用来当捕猎诱饵的莹黄色小果递出来,颤巍巍的样子十分努力。
不等灰唂伸出手,门外就传来一阵不合时宜急促的敲门声。
他收回了手,没注意到小花偷偷松了口气后才赶紧爬到他身上继续充当装饰。
顾妄打开门,灰唂跟在他身后,如同雏鸟透过猎鹰的羽翼般往外看。
门外是潇无边,此时的他看起来比平常有几分不同,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即便是闭着嘴也看得出来眼中的怒意。
潇无边:“靠,出事了。”
他看了眼灰唂。
顾妄没有要他回避的意思,潇无边才继续开口,阴沉着张脸:“梅惊侍死了。”
灰唂看看他,又看看顾妄:“为什么?”
潇无边:“肯定是陆沈君搞的鬼,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我们还不能把事情闹到大会议上,不然我们工会就有严刑逼供致死的嫌疑。”
虽然梅惊侍已经是死刑犯,但基地本就没有合法的死刑,只有废除异能后驱逐进荒地让人等死,用刑更是不被允许的。
潇无边:“他们全都死了,死于一种奇怪的毒,死状有些诡异,我已经让人送去研究院调查了。”
顾妄:“你想怎么做?”
潇无边用力抓自己的红发:“不知道,我们手上好不容易有可以逼陆沈君和他那群合伙人的把柄,难道真的得直接暴露你的身份吗……”
想搞垮陆沈君不难,毕竟顾首席本人就在这里。
可是暗地里其他毒瘤一天不除干净,基地的内讧永远不会结束。
顾妄:“还有别的证人。”
潇无边:“那天去的都是我们工会的人,不可能作为证……等等,你是说告发人!?”
他猛地一个激灵,拍了下脑瓜:“向我们举报的人是夜色的员工,如果能找到他应该就能获得更多梅惊侍的消息。”
就算说不出更多,只要那个人愿意站出来在会议上为他们证明,也足够让陆沈君喝一壶了。
顾妄表情淡然提醒:“你都能想得到,陆沈君恐怕也反应过来了。”
再不快点恐怕那无辜证人也要有生命危险。
潇无边:“……”
他已经习惯了好友总是不咸不淡对他智商表示鄙夷。
他无视了顾妄话中淡淡的调侃,开始回忆:“那个证人好像是叫唐奇。”
灰唂原本懒洋洋听着,听到熟悉的名字,顿时精神了:“我认识!”
潇无边诧异:“是你朋友?”
朋友?
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第一个人类朋友,真有意思。
灰唂弯弯眼睛:“嗯,是他带我去参加夜色面试的。”
顾妄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人?”
刚刚听到坏消息一直没有表情变化,怎么现在某人突然就一股醋味了。
潇无边忍不住偷偷咦了一声。
灰唂想了想:“唐奇就是唐奇啊。”
笨蘑菇。
顾妄忍不住又捏了下他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
“唔。”灰唂也不生气,声音因为脸蛋被捏而含含糊糊的,“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唐奇。”
潇无边:“我们不是去玩的。”
灰唂一脸莫名看着他:“我知道啊,但是我想去找唐奇玩。”
你们忙你们的,关蘑菇什么事。
潇无边被堵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顾妄,真不愧是你的人,胆子是这个。”
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顾妄:“别想太多,他就是单纯的呆。”
他赶在灰唂炸毛前道:“可以带上你,但是你必须要听话,不离开我的视线。”
顾妄现在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与其把蘑菇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如一直带在身边。
不然蘑菇可能随机刷新在任何一个危险中心。
毕竟他又舍不得真的将他关起来,以私欲来限制他的自由。
十分好哄的蘑菇立马点点头:“好哦。”
潇无边走在前面:“那我们快点……”
他争分夺秒一刻也不想浪费,只是刚要下楼,身后就有门打开了。
潇赖从隔壁冲了出来,眼泪鼻涕一把地:“无边!真的是你啊无边!”
灰唂看向这个胖子,勉强想起他是谁。
这不就是之前一直来骚.扰他们的邻居,还以为被顾妄打怕了不敢出来了,没想到听到潇无边的声音又以为自己行了。
潇赖看向灰唂,眼神依旧不清白,不过他现在一看到灰唂就会感到被打骨折的地方在痛,根本不敢多看,只能嚎啕大哭地想抱潇无边大腿:“你是来给我撑腰的吗?”
顾妄嗤笑一声:“你也是长本事了,都有这种不入流的人顶你的名号出来干尽欺负人的勾当。”
潇无边原本就还在懵逼中,闻言立马懂了,十分暴躁地跳起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潇赖愣住了:“我是你小舅舅啊,潇爷你忘了吗,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还抱……”
潇无边打断他:“原来是你啊,早就被家里人赶出去的瘾君子,你丫别跟我乱攀亲戚。”
潇赖脸色涨红:“我、我现在进化成新人类了,早就戒毒了。”
潇无边挑眉:“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谁欺负你了?”
潇赖看向顾妄,手刚指出来,头顶上就出现一道雷劈下,痛得他差点昏厥。
潇无边眼神变得锐利:“我大哥也是你能指的?”
关键时候,他就会变得十分可靠。
即便总是被顾妄调侃,也费尽心思想找机会调侃回去,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心中偷偷敬重顾妄。
不仅仅是出于新人类慕强的心理,他愿意跟随顾妄,是从心底早已认可他做自己的领头狼。
潇赖听到这句话,几乎要吓尿了,大着舌头:“大、大大大哥?”
他看向顾妄,又一道雷下来,把他劈得白眼直翻。
潇无边:“别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提起我们那点亲戚关系。”
他眼一眯:“杀了你哦。”
又惊又痛,潇赖彻底晕了过去。
……
根据工会高效的信息网,他们很快掌握了唐奇的家庭住址。
奇怪的是,今天的唐奇并没有去夜色报道,也没有请假,他们只能前往他家寻找。
而唐奇的家让人出乎意料的在基地北边最著名的平民窟。
潇无边感到一阵阵奇怪:“他明明是夜色的员工,就算只是普通招待大厅的员工,薪资也应该不至于只能住在这里才对。”
要知道这里一般都是老弱病残的普通人,或者是刚入基地没有半点资源的人,也有小部分新人类为了逃债会躲在这种地方。
而夜色毕竟服务对象都是富足些的新人类,手上露出来的小费都不少,更别提还有相比起其他苦力更赚的工资。
灰唂觉得平民窟的泥地很有意思,他蹦蹦跳跳踩着:“我第一次见到唐奇,他就是快迟到了在赶路,原来他住得这么远啊。”
他跳到了一个浅浅的泥坑当中,发出清脆的一点笑声。
有个早已盯着他许久的人立马跨了一大步过来,身上立马就被沾上了泥点,他是故意的,见状立马凶神恶煞:“喂,你要找事吗?”
灰唂以为是自己没注意到,抬起头乖乖的:“对不起。”
那个人扯着自己那早已破得要打补丁的衣服,扯着脖子喊:“你得赔我五十积……”
他抬头,看清了灰唂的脸顿时哑声。
好,好漂亮。
在这种灰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宛如天使。
他哽着脖子不说话了,两道高大的阴影在这时打下。
潇无边和顾妄一人一边走过来,站在灰唂身后停下,冷淡的看着他:“你刚刚说,谁想找事?”
那个人咽了咽口水,脖子飞快往后一缩:“嘿嘿,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他转头就想跑,被坏心眼小花偷偷伸出的枝丫绊倒,整个人彻底摔在了泥地里,身上脏了个彻底。
潇无边没有注意到刚刚他的脚下,以为他是被吓得腿软了。
顾妄看见了,不过他没有多言,难得默许了小花的行为。
灰唂蹲下来,拿着地上刚刚捡到的一根小棍子戳了戳他:“你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蘑菇十分有礼貌。
灰唂转头看一眼顾妄,男人朝他赞许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中带着轻轻的宠溺。
好蘑菇。
灰唂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掌。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身后两个看起来就实力不凡的新人类表情都很严肃,其中黑发男人眼神更是冰冷,在他身后一站犹如自带煞气的保护神,以至于他一说话,就像威胁一般很是骇人。
戳着他的样子不像是要问问题,更像是在考虑要扒掉他身上哪块皮。
那个人都快吓哭了,抖着声音:“问、问吧小祖宗。”
灰唂又戳了戳他:“你认识一个叫唐奇的人吗?”
他们只有大概位置,可平民窟到处都是小巷子,还没有具体的门牌号,真要无头苍蝇似的找人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好运生来就眷顾在灰唂身上,他在说出唐奇两个字后,面前这个摔倒的人立马被电了一样点起头来。
“认识的,认识!”他赶紧站起来带路。
犹豫半天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偷偷吐槽:“他啊,可是附近出了名的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