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着眼前的杂物被搬开，里面空无一物。
顾妄有微微地走神。
他掐了下自己的眉心，不知道这股莫名不宁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已经许久未曾有这么心神不定的时候。
王小俊走过来，语气忐忑：“顾哥，我们已经把所有它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搜查过了，还是没有啊。”
其余新人类不敢和顾妄搭话，就将他推出来了。
实际上王小俊自己的双腿都在抖着，深怕被顾妄看出来，才强装着不害怕。
见男人没有回复自己，王小俊故作轻松地开口：“会不会它越狱后就离开避难所跑向荒地了。”
顾妄回过头，深邃的眉眼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微微沉下：“你觉得一个高等级变异物会放弃这片屠宰场吗？”
相比起荒地里其他变异物，人类到哪都更受垂涎，不仅有战斗力极低的群体，还有十分好入口的血肉。
他的话有些刺耳难听，却让人无法反驳。
他扫视了一圈这里所有人的脸，语气中暗含警告意味：“不要妄图控制高级变异物，一旦失控，就是狂妄者的死期。”
就连拥有这片大陆最先进科研设备的曦光基地也不例外，他当时极力反对研究所对高级变异物进行活物研究，力排众议按下了这项决策的手印。
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任何高等级的变异物都不允许活着进入基地。
否则一旦出事，受到最大威胁的就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只要人类还没有灭亡，所有人的生命必须得到相同程度的保障。
被他注视过的人，全都心虚地低下头。
余真新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显得十分难看。
顾妄手指敲击了几下墙壁：“这上面的通风管道你们搜过了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这是现在剩下最可疑的位置。
顾妄眉头紧锁，不好的预感开始扩散：“搜，仔细的搜。”
就在这时一个偷偷摸摸的新人类过来，凑到余真新耳边，还不等说什么，就被顾妄发现了。
“什么事？”
那人被吓一跳，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将小包莫名被人打晕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妄眉眼骤然阴沉下来：“在哪？”
无声的气场蔓延而开，宛若欲来的风雨，压得人顿时喘不过气。
……
巢穴之内，发现灰唂不再理会自己，也不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后，白蜘蛛陷入了十分焦躁的情绪漩涡之中。
它希望灰唂能够一直注视着自己，可不管它走去哪里，利用这幅人类皮囊摆出什么神态，得到的都只有蘑菇嫌弃地扭过头。
白蜘蛛在室内不断来回打转，灰唂看得心烦，命令他停下。
受到魅惑信息素的干扰，白蜘蛛停了下来，可是那不受控的丑陋虫态忍不住再次展露出来。
从手指上的指甲盖缝隙之中，有比头发丝还要纤细许多的白丝长出，一点点靠近无知无觉的蘑菇。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把整个蘑菇都包裹住，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沾染上自己的气味，成为陷入蛛网之中永远挣脱不掉的所有物。
白蜘蛛眼中的贪婪和欲望交织成不纯粹的爱意，浓烈的情感巨浪一般裹挟而来。
在被白丝碰到的前一秒，灰唂低头注意到了这危险的一幕，他叽的一声想跳开，却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他这才发现底下的桌子早就都被白丝侵占，只剩下他还站着的这一巴掌大小没有被白丝入侵。
这个蜘蛛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彻底占有他。
被那些白色蛛丝裹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也许是变成标本，或者永远失去行动能力被困在丝茧之中，总归跟直接被杀了没有区别。
留下给他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灰唂再次释放出浓郁的信息素，同时下达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命令：吃掉我的一小块。
彻底成为我的俘虏。
没有生物能够抗拒这个诱惑。
少年的眼神顿时变得迷离起来，他努力嗅闻着空气中这甜美却不发腻的香味，身体野兽般微微向前耸动，张开嘴的一瞬间，面目突然扭曲了起来。
“不、不行。”它发出痛苦又凄厉的声音，“不能吃，吃了就会失去瑰宝。”
忍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爆炸，粗重的喘息没有任何节奏。
想服从的本能和那恐怖的占有欲做着极致的对抗，最终还是后者微微占了上风。
当初被抛弃的痛苦远远大于此刻反抗信息素意志的难受，白蜘蛛伸出手，抓住一块玻璃碎片狠狠划入手臂的皮肤之中。
疼痛让它再次拥有一些清醒，眼泪不停哗啦啦的流：“为什么，为什么又想抛弃我……瑰宝。”
人类□□的受痛程度有限，它缓缓弯下腰，直到双腿彻底跪在地上，呈现出匍匐般的卑微姿态，哭着看上方自己的神祗。
一嗔一喜一怒，都能够牵动它全部心神，它只是想要永远占有……怎么会有错！？
强烈的欲望喷涌而出，只有一种解决方法才能让空洞虚无的内心，得到彻底满足。
“不要再想离开我了好吗？”
它朝灰唂伸出手，鲜血淋漓的双手流不出红色的血迹，只有绿色的汁液不断溢出，大量的白色蜘蛛丝也从伤口之中喷涌！
“叽！”灰唂没想到它居然能反抗这种意志，黑豆豆眼在白丝扑过来的瞬间，下意识闭上了。
小小的身体不自觉颤了颤。
那黏腻恶心的触感却并没有传来。
嘶嘶嘶。
白丝被切开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还有熟悉的破空声。
灰唂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剑。
上面杀气沉沉，重得仿佛被血气浸洗过。
那些用特殊材质都无法切割的蜘蛛丝，在剑锋面前犹如豆腐一样，只是靠近便都被通通斩断。
浓厚的黑雾包裹着剑，银光在剑身最中心流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小家伙的颤抖，它偏了偏，将自己身上冷冷的锋芒遮住一些。
“唧！”灰唂双眼猛地亮起，看向了实验室门口。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被斩开一层层厚重蜘蛛丝的入口中出现，在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时，冰冷幽暗之色缓缓从眼底深处浮现，深邃眉锋下的眼眸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剑骤然升高，刺向地上趴着露出难看姿态的少年。
它一个翻滚勉强躲过，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显得有几分狼狈。
“人类！你还敢自投罗网！？”它气急了，却突然伸手摸到了脸上温热的液体。
毁容了？
白蜘蛛眼中出现恐慌神色。
这可不行，这是为了让蘑菇喜欢才换上的皮囊。
他不是喜欢人类的外表吗？要是变丑了，又要不喜欢自己了。
它不要被讨厌！！！
白蜘蛛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尖叫，看不见的声波一层层往外扩。
周围所有的蛛丝都开始蠕动，像是注入了生命一样开始蛄蛹着。
地震一般开始晃荡。
灰唂体重太轻了，一个站不稳差点从实验桌上滚下。
顾妄神色一凌，直接踏着自己异能劈开的路来到灰唂面前，及时地接住了他。
再次坠入熟悉的手心之中，灰唂有些愣愣地抬起头，对上的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双眸，里面终于不再是复杂的情感，也不是杀伐果决的气息，而是一种……心疼和庆幸交杂在一起的情绪。
如同摔到的幼崽突然得到了安慰，直到此刻，那些灰唂压制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宛如潮水倾斜而来。
怎么可能不害怕。
要被吃、要被咬、还差点真的被裹成一个白色的丝茧。
这种事情不管发生几次，他都永远无法习惯。
蘑菇在手心里微微抖着，和平常生气炸毛不同，他缩得小小的，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久久不能回神。
却还是下意识扒紧了顾妄，如同终于找到归宿的浮萍。
心尖上仿佛被小刺扎了扎。
顾妄阴翳的眉眼中夹带着没有散去的暴戾，周身围绕着的黑雾狂风般凌厉，说出来的话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对不起。”
他轻轻伸出手抚摸着颤抖的小灰菇。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