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谭家
给叮当戒奶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但小婴儿就是小婴儿, 虽然不再因为吃奶这件事闹腾,在其它方面依旧闹人。
有时候季蓝真觉得这小崽子可能脑子发育不太好,也不知道怎的, 叮当老是用手抓自己头上的那两嘬毛,疼的哇哇大哭也绝不松开。
“他不会是个弱智吧?”季蓝郁闷道。
谭秉桉正拼命想要扣开叮当的小手,这小家伙人不大力气到不算小, 费了好大劲才成功解决那两嘬毛。
这种现象季蓝不理解也不尊重, 但谭秉桉说这些都是自然现象,因为在还未出生时,婴儿有攥着和抓握的习惯,所以会无意识的薅自己的头发,即使吃痛也不肯放手, 很大原因是他不清楚拽着的是自己的头发。
养孩子是一个大工程,虽然期间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事情, 但也能从中收获到乐趣。
人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原本是想找保姆, 但季蓝考虑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觉得有些太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也开始转凉,国庆长假也终于到来,该回家探亲的回家探亲, 该旅游的旅游。
这不,季蓝就被谭秉桉突如袭来的通知了要带着孩子与他一起回谭家老宅。
季蓝被惊了一跳, 毕竟谭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他没少在谭秉桉面前说坏话,现如今让他去这么陌生的地方,比要了他的命还严重。
更何况谭秉桉之前跟他说过, 谭家的人貌似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可孩子都这么大了,谭秉桉大半年没回去,一回家就带着老婆孩子,实在有些惊人。
可拒绝的话季蓝说不出口,因为谭秉桉看着像是早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之前说什么都不愿意回那狼窝,这次居然悄无声息的就打破了那么久的僵局。
他是觉得没什么,但季蓝就不同了,他觉得谭秉桉就是先斩后奏,说不定这件事早就计划好了,只是等快要启程了才告知他。
于是季蓝越想越气,暗骂谭秉桉怎么不等他上了车再告诉呢!明知道自己巨无比讨厌那边的所有人,可还是得陪着他回去。
独自生了一会气后,季蓝冷静下来,在平复了下心情后,他开始权衡这里边的事情,自知谭秉桉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即使自己跟着他回了狼窝,顶多被冷眼冷句讥讽几句,总不能当着谭秉桉的面让他抱着孩子滚蛋吧?
思忖片刻,季蓝突然回过神来,急忙问谭秉桉:“你家不是不知道咱俩结婚的事吗?”
谭秉桉:“是,又不全是。”
结婚肯定的知道的,那些个大嘴巴早就给捅了出去,至于孩子嘛,这个就不清楚了。
“你是说你家里的人还不知道咱俩有了孩子?还是已经出生的孩子?!”季蓝大为震惊,“所以你带我回去是为了跟所有人亮明这件事吗?”
谭秉桉不置可否:“不然呢,你好像不太情愿?”
季蓝焦虑到不行:“这会不会太突然了些?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谭秉桉挑眉:“你要做什么准备?”
“身份曝光的准备啊?”季蓝幽怨不已,撇了他一眼说,“都怪你把我藏那么久,搞得我和孩子很见不得人似的。”
“.........”谭秉桉额角一跳,“没有藏很深,只有他们不清楚而已,周围其他人都知道。”
闻言,季蓝狐疑道:“你的朋友也知道吗?你以前的同事、客户、上司也知道吗?”
“嗯。”谭秉桉点头,不以为意。
这下可让季蓝纳闷了:“看不出来嘛,你还挺闷骚的,嘿嘿。”
谭秉桉:“.........”
“咋了,我说的不对吗?”季蓝坏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喜欢这么搞,我还以为你藏的很深呢!”
谭秉桉扶额笑出声:“你要不要去我朋友圈看一下你每天在里面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蓝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慌忙点开微信找到谭秉桉的朋友圈,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我之前也太中二了吧?”季蓝翻着他的朋友圈,真感觉挺乱七八糟的。
连着翻了好久都没到底,还都只是今年发布的内容。
目光停留在俩人吵架的那几次,季蓝看着不属于谭秉桉语气以及作风的朋友圈。
5月22日,惹亲亲老婆生气了,只好给他买好吃的蛋糕,求原谅。
6月13日,天气好热,老婆说两个人一起睡只会更热,于是让我去睡沙发。(其实是我惹他生气了。)
7月25日,顶嘴加一,请求老婆原谅。
.........
季蓝从最底端往上翻,最终停留在最新一条,是他在医院生产的那天。
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拿谭秉桉的手机伪造,但某人像是不太习惯。
那是一张谭秉桉很生硬地抱着刚出生的叮当,坐在病床前,拍下的一张照片,像是已经提前知道季蓝不喜欢素颜照,还给他专门P了一个卡通大头。
一张图,一句话———
———你的妈妈很爱哭,但今天很勇敢。
在一些极其幼稚的无形之中,他们都在介绍着彼此,没有隐藏,只有默默守护。
回家这天,季蓝路上精神恍惚,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同样在他怀里瞪着眼睛的叮当也有些不安。一大一小都萎靡不振,直到到了谭家,季蓝才彻底回过神来。
看着车窗外色调阴沉的老宅又不失华丽,置身其中恍如远离所有都市的喧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像是在一座古老又沉重的城堡。
纵使很久没有回来过,谭秉桉依旧对这里十分熟悉,见季蓝还在魂不守舍,他提醒着:“蓝心,我们到了。”
反正是在自己家,车想停哪就停哪,懒得再拐来拐去车库,索性找了个空地停到了树边。
“我知道,我看见了。”季蓝闷闷的说,又透过车窗打量着周围,然后诡异地看向谭秉桉。
“怎么了?”谭秉桉问。
季蓝嘟囔着:“你家看起来像暴发户。”
还是整个渡江最有钱的暴发户。
谭秉桉没反驳:“下车吧,跟着我就行了。”
说完,他便要解开安全带,但被季蓝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先等一下!”
“怎么了?”
“我先问你个事。”季蓝扭捏道,“你确定你家里真没人知道这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谭秉桉点头,刚想说什么,但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这才改变了话语:“谭睿知道,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是大嘴巴吗?”
“紧的很。”
听到这话,季蓝哀怨道:“我到希望他是个大嘴巴。”
“为什么?”谭秉桉也不心急,平静地听他说。
季蓝捏了捏怀里叮当胖嘟嘟的小脸,这才说:“你想啊,你爸都一把年纪了,之前不还要给你介绍对象来着?现在突然就要当爷爷了,能接受的了吗?”
谭秉桉淡淡道:“我只会跟你结婚生孩子,换成其他人........我估计会痿。”
“........”季蓝脸一红,捂住了叮当的耳朵,羞赧道,“你真讨厌!”
“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实在不行我们待一会儿就回家。”谭秉桉不是没考虑过,“谁都别想让你受气。”
下了车,季蓝把叮当递给谭秉桉,他抱了一路,胳膊酸的不行,看来这种体力活还是得让当爹的来干。
季蓝一开始跟在谭秉桉屁股后边,有点不敢见人,走了没几步,谭秉桉才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前面来跟自己并齐走。
一进那黑木大门,季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为了彰显自己不懦弱的气质也是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起来。
谭家有一大家子的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住在这宅子里,这么一对比,还好宅子大,不然还真够呛能住开。
但今天来并没有发现有太多人,走到一楼厅内,季蓝刚看到有人,想着打声招呼也显着自己有礼貌,可不等他有所动作,那人原本正在拖地,见他来了,不知道是看见了谭秉桉激动还是怎么着,扔了拖把便慌乱的上了楼,像是去通风报信的。
给季蓝看的一头雾水,小声问一旁的谭秉桉:“那人是你们家哪个亲戚啊,怎么一看见你就跑了?”
谭秉桉语气没什么波澜:“管家,去报信了。”
“........”季蓝有点无语,“这是防着谁啊?”
不等谭秉桉说话,他好像明白了,默默闭上了嘴。
他们这次回来没有事先通知,虽说有答应会回来,但没有具体是哪一天,所以对于这种情况,管家一眼便看出了缘由,这才忙不迭的去通知一下。
不一会,甚至连两分钟都没有,楼上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下楼声,一抬脸,谭睿穿着睡衣火急火燎地跑了下来。
顺带看向懵逼的季蓝,以及抱着小婴儿的他哥,结果一心二用脚下一歪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给一旁同样胆战心惊的上了年纪的管家吓得不轻。
“小少爷,慢一点啊。”
谭睿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早被这骇人的一幕惊的不行,瘸着腿走上前,像个小卡拉米似的站在季蓝和谭秉桉面前。
“哥......”谭睿又魂不守舍地看向一旁同样看着他的季蓝,哆嗦着嘴皮子喊了声,“嫂子?”
季蓝张启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愈发觉得场面有些诡异。
谭睿顾不上别的,扒拉着谭秉桉的胳膊,往襁褓里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白白胖胖正睁着那双跟季蓝极其相似的大眼看着他,然后就被震惊的倒退了几步。
“哥你,你没骗我.....”谭睿整个人都还在大为震惊之中,喃喃自语道,“我真有个侄子啊......”
借着声音,楼上又传来了动静,一抬脸,谭贺明和叶颜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到了一家三口正站在客厅里。
季蓝也闻声看去,被这股紧张的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听到谭秉桉喊了声“爸”之后,他才跟着也喊了一声。
只是他刚喊出口,谭贺明和叶颜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先是看了眼季蓝,又看向谭秉桉抱着的小婴儿,就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谭贺明表面风平浪静,语气很冷道:“回家就回家,这是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季蓝跟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谭睿很有眼力见的回答:“爸,你不老念叨我哥不结婚吗,这不给你带了个儿媳妇回来,顺带让你当上爷爷了。”
“闭嘴!我问你了吗?!”谭贺明出言呵斥。
动静不小,吓得谭睿灰溜溜地闭了嘴,但他说的也是实话嘛。
眼见事态不对,但也不是发脾气兴师问罪的时候,这么多年了,叶颜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气焰,打着圆场:“小桉来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你爸都念叨好久了,家里也没提前准备,正好要开饭了,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双方气焰都不肯退让,这时,叮当突然被刚刚大声斥责的声音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季蓝咬着唇,纵然心里有气也不敢怎么样,一言不发的把孩子从谭秉桉怀里抱过来,轻声哄了哄。
“我结婚了,孩子快要三个月了。”餐桌上,谭秉桉叙述着一切。
砰———
谭贺明突然把筷子撂到桌子上,咬着牙想骂两声,但看着又哭起来的小崽子,又给憋了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谭秉桉拿着奶瓶喂叮当吃奶,头也不抬的说:“就之前。”
“就之前是什么时候!”
谭秉桉顿了下,冷笑道:“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吗?”
父子俩又要吵起来,但孩子还小,经不起这么吓,叶颜赶忙朝某个方向喊了一声:“陈妈,过来。”
紧接着小崽子便被抱走了,季蓝呼吸一滞,想跟着站起来,但被谭秉桉按住了手。
一转头便能看到陈妈正抱着小崽子坐在沙发上喂着吃奶粉,季蓝这才安心不少。
双方都控制了下情绪,像是聊家常似的搞清了事情的发展。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人没换,还是当年那个,谭贺明心里挺复杂的,没想到他这个大儿子竟然能这么执着。
像是不确定,谭贺明问了句:“是叫季蓝吗?”
季蓝手心出了不少汗,刚要回答便被谭秉桉抢了先,“没错,依旧是当年那个差点被你们拆散的季蓝。”
话落,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扭曲了瞬,季蓝觉得这样不好,赶忙扯了扯谭秉桉的衣袖。
像是被戳到痛处,谭贺明气地骂他:“你在跟谁说话,有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季蓝生怕又吵起来,他真的害怕这种地方了,一直在犯怵,但又不能离开,也插不上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吵架,千万别吵架。
“都,都别吵了。”谭睿默默劝架,“我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父子俩异口同声:“那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谭睿眼看怒火要烧到自己身上,顿时减小了声音:“是是是,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情绪都到了这,父子俩有什么话也都不藏着掖着了,谭秉桉觉得来这简直是找气受:“以后也别在叫我回来,各过各的,两不相欠!”
谭贺明扔了筷子,险些砸到一旁的季蓝,厉喝道:“你要翻了天吗!”
季蓝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耳边貌似传来了谭秉桉的声音,父子俩相互输出着。
但战争在谭贺明的一句:“你俩的事我不同意,你的结婚对象我会再帮你找,孩子定时给抚养费!”崩塌了。
谭秉桉像是被戳到最敏感的点,腾地站起身,指着谭贺明面若寒霜道:“像你当年那样吗?抛弃我妈还有我!如果要我活成你这样,我宁可不要跟这个家扯上一丁点关系!”
咚———!
霎那间,一个烟灰缸从空中飞过,砸在谭秉桉的眉角上,周围顿时尖叫一片。
季蓝一开始是被吓到才从凳子上站起身,但一扭头边看到被血糊了半张脸谭秉桉,差点被吓得哭出声。
什么害怕,懦弱,这时都化成了泡沫,季蓝仅用一秒钟的时间回想了他们来这的目的,顿时气上心头,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灰缸,目光凶狠的朝着谭贺明的方向砸了过去。
在所有人触目惊心的目光下,以及被他这股说来就来的疯劲吓到的谭贺明的注视下,烟灰缸擦着边落到了地上。
季蓝从没想过谭秉桉都快三十的人了,在自己的家里还会被亲生父亲这样对待,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是拿烟灰缸这种尖锐的东西,可想而知谭秉桉小时候都过的什么日子。
他也彻底明白谭秉桉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此时谭秉桉捂着额角正血流不止的伤口,拉着季蓝想安慰他,以为他被吓到。
谁知下一秒,季蓝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在扯了几张纸给谭秉桉捂住伤口后,指着谭贺明便骂了起来:“死老头,怪不得你儿子不愿意回家,你这个暴力狂,就应该把你关进养老院里!不接受我就拉倒!这是我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会来了!!”
事情变成这样,彻底没办法收场,季蓝这边还气冲冲的,谭贺明就没那么好命了,本来就上了年纪,还有高血压,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这么骂他。
“你,你简直没有任何教养!”谭贺明气上心头,刚从椅子上站起身,还不等下一句话说出口,结果眼前突然一黑,晕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场面一阵混乱,叶颜不知所措地叫了起来:“老谭,你别吓我啊!快叫救护车!”
谭睿也顾不好继续装死,赶紧拿手机去打120。
季蓝哪见过这种场面,他不过是一时气急了为谭秉桉打抱不平才骂了两句,怎么会变成这样?!
“谭秉桉!”季蓝顾不了别的,抱着头破血流的谭秉桉的胳膊一阵晃,声音都颤抖了,“我不会把你爸给气死了吧?!”